隨著時間的推移,或許像王學西那些人早已把他遺忘了。
這天下午,賈士貞接到省委組織部紀檢組長周善良的電話,叫他到他的辦公室去一趟。
放下電話,賈士貞一邊往紀檢組走去,一邊想,紀檢組長找他必然不是什麼好事,但他反覆考慮,自己沒有什麼違反黨紀的事,說不定就是為了核實那「嫖娼事件」。
紀檢組長周善良原是省紀委的一個處長,後來到省委組織部任副廳級紀檢組長,所以他雖然已是五十多歲了,但還留在這個位置上。
周善良的辦公室裡,還坐有一男一女。賈士貞進屋後,周組長便介紹說,那一位是省紀委的,高個子姓尤,是位處長。坐下之後,尤處長說明來意,果然是為那封舉報信而來。賈士貞自然臉不變色心不跳,他巴不得有人來找他調查瞭解此事。
尤處長說,他們接到省委和省紀委幾位領導轉來的人民來信,由於舉報對時間、地點、細節寫得十分詳細,想必一定有原因,於是經領導同意,他們認真調查了這件事。他們查到了那天晚上桑拿按摩中心的一些當事人。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那個按摩女子,據她交代,那天晚上八點多鐘,老闆把他叫到辦公室後就出去了。當時,辦公室裡還有一個陌生男人,人個子不高,向她交代了一番話後,一下子給了她五百塊錢。晚上九點多鐘的時候,她按那個男子的交代已經等候在那間客房裡了。不久,一個高個男子揹著一個醉了酒的男青年進了客房,那個高個子男人把醉了酒的男青年放到床上就走了。她按照給她錢的那個男子的吩咐,開始脫那個醉酒男青年的衣服。就在這時,突然來了一男一女,女的是一個漂亮的姑娘,那個姑娘給了她二百元錢,叫那個叫小梁的青年給床上的醉漢穿好了衣服,就揹著走了。
尤處長像說故事一樣講完了事情的經過,他停了一會兒說,這件事讓我們很難進行下去了,因為所有這些人都沒有姓名,怎麼查?這其中最關鍵的是那個漂亮的姑娘,還有那個叫小梁的人,只要找到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就能弄清真相。當然,按照舉報信所寫的時間地點,特別是連那間客房都寫得很具體。而那天晚上,在那間客房裡又只發生了這樣唯一一件事。
尤處長笑了笑說:「賈士貞同志,恕我們冒昧,經過領導同意,我們找你核實這件事,希望你不要見外,也不要有什麼顧慮。」停了停,沒等賈士貞說話,他又說,「據我們分析,那天晚上肯定發生了一件並不平常的事,那個醉酒的青年無論是誰,他都是被動的,或者說是被別的什麼人強行送到那個地方的。哦,對了,還有一個重要情節,就在那個漂亮的姑娘和小梁把醉酒的青年揹走後不到十分鐘,公安人員就衝進了桑拿按摩中心,而且還是直接衝進了那間客房,並且追問剛才那個嫖娼的人到哪裡去了?這難道是巧合?實在太令人費解了!」
賈士貞久久地沉默。尤處長剛才所講的故事,同樣把他帶入那樣一個驚心動魄的場面,其實,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固然因為他醉酒,沒有什麼記憶,但是第二天一早,他醒來之後,華祖瑩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他不止一次想過,這件事情只要他自己不說,怕是永遠成了無頭案。顯然,尤處長他們雖然沒有明說那個醉酒的青年就是他,可是現在他們來和他說這事的經過不顯而易見的嘛!因為那封舉報信指控的就是他賈士貞。
此刻,賈士貞的頭腦裡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那就是,他承不承認那個醉酒的青年就是他。賈士貞思緒翻滾,波浪起伏。「嫖娼事件」既然是有人陷害他,那麼這個陷害他的人又是誰?只要他說出了原委,紀委一定會找到當事人,澄清真相,還他一個清白的。但是如果他承認了,那麼就必須要說出那個漂亮的姑娘和小梁是誰。但是,華祖瑩怎麼辦,誰都會懷疑他和華祖瑩有什麼不正當關係的。雖然,他和華祖瑩之間也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可是人言可畏呀!再說那天晚上喝酒的就那麼幾個人,王學西已經被免去主任了,就算這事是他指使的,誰又能拿他怎麼著!還有仝處長,如今仝處長調走了,他也是一肚子怨氣。想到這裡,賈士貞再次權衡利弊。要是他不承認那個醉酒的青年就是他,這事就無法再深入下去了。這樣一來,誰又能說那封人民來信舉報的就是他呢!這樣就等於什麼事也沒有發生。賈士貞不希望自己身上再發生任何事情,他感到從他被借調到省委組織部那天起,許多事情就戲劇性地不斷發生,畢竟他不是演員,不是想出風頭的美女作家,他只希望自己默默無聞地生活、平平靜靜地工作。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賈士貞看看尤處長,淡淡地一笑,說:「尤處長,首先感謝省紀委對這件事情的關心與重視,並對這樣的一封匿名信認真調查。從剛才尤處長的談話中,說明這件事與我沒有多少關係,我也沒有必要為這件事有什麼顧慮。」
尤處長笑了笑說:「賈士貞同志,我們找你的目的,想知道那天晚上那個喝醉酒的青年到底是不是你?這事有點太蹊蹺了,舉報的時間、地點,寫得那麼詳細、那麼具體,包括許多細節和我們調查的情況都基本吻合。」尤處長看看周善良,接著說,「假如那個喝醉酒的人不是被那個漂亮的姑娘和小梁揹走,那麼可以肯定,他一定會被公安人員抓了個正著,這封舉報信舉報的也就成了事實。所以……」尤處長猶豫地停住了。
周善良看看尤處長,接過他的話題,說:「賈士貞同志,這件事你也不必有任何顧慮,到目前為止,雖然舉報信指控的是你,但是從調查情況看,沒辦法證明這封舉報信舉報的就是你,或者說這封信與你並沒有什麼關係。但是……」周善良沒有說下去。
過了一會兒,賈士貞笑笑說:「周組長,我知道你和省紀委的好意,我再次向你重申,那個喝醉酒的人真的不是我。我平日也不愛喝酒,怎麼可能把自己喝成那樣子呢!」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再談下去就沒有必要了。周善良看看尤處長,尤處長只好結束了這次談話。
現在賈士貞覺得輕鬆多了,他知道,省紀委懷疑他就是那個喝醉酒的青年,然而只要他不承認,他們自然沒有任何理由認定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