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組織部長》小說信息

第三章 驚人之舉(第2頁,共2頁)

字體:

女人說:「賈部長,我天天都想見你,可是他們不讓我見,他們打我,想堵住我的嘴。」

這時,門衛勸圍觀群眾離去,人們用驚奇的目光看著這個年輕人,他們哪裡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是市委組織部長,而這個女人為什麼又說天天都在想見他?女人拉著賈士貞哭著說:「賈部長,我是衛炳乾的老婆,我有話要向您反映!」

「那個打你的人是誰?」賈士貞問。

女人搖搖頭,哭著說:「我不知道。」

賈士貞奇怪了,但他立刻意識到,這事一定與衛炳乾有關,而且背後有可能還隱藏著更深的不可告人的東西,顯而易見的是,有人阻止衛炳乾老婆告狀!

賈士貞讓女人趕快起來,女人擦著眼淚從地上爬起來。賈士貞說:「你跟我來。」於是把女人帶到大門口的接待室。女人告訴賈士貞她叫孟瑤蘭。這時賈士貞取出手機,撥通電話:「喂,請問是市公安局魯局長嗎?我是市委組織部賈士貞……」

「喲,是賈部長啊!怎麼我們剛見過面,你就想我了。」

「魯局長,我現在真有事要求你了。」賈士貞笑起來了,「這都是你惹出來的,你說我的工作怎麼也不可能求你的,可你偏偏找上門來,現在事情來了,你得處理呀。」

「什麼事?賈部長,你別和我開玩笑,你們組織部是替人做好事的,誰也不可能需要公安局插手呀!」

「魯局長,」賈士貞嚴肅起來了,「我下班走到大門口,見一個男人拼死打一個女人,女人被打得不輕,可那個男子聽說我是組織部的賈某,他當時就跑了,而這個女人又不認識這個男子,孟瑤蘭說是因為她要見我才被打的。所以,我要請你把這個打人的男子查出來。」

「好,賈部長,我馬上就到,你現在在哪兒?」

十分鐘後,魯曉亮匆匆趕到市委大門口,魯曉亮說:「賈部長,我看這樣,你把孟瑤蘭交給我吧,我們一定會盡快把那個打人的男人抓住的。但是,我分析問題不那麼簡單,背後一定牽涉到複雜的權力鬥爭,那恐怕就不是我們公安局的事了。」

「魯局長,這事我想到了,就在昨天下午,我收到一封信,這封信不是從郵局寄的,信的內容正是反映衛炳乾被調出組織部的事。」賈士貞看看魯曉亮,壓低聲音,接著說,「說明衛炳乾聽說組織部新來了部長,當然想盡一切辦法反映自己的情況,而有些人已經察覺到這一點,千方百計地在阻撓衛炳乾,所以這其中必然有蹊蹺。」

魯曉亮說:「我知道了,也許那個打孟瑤蘭的男人抓住了,能幫助提供一些有價值的情況,你放心,我一定把這事儘快辦好!」

「魯局長,」賈士貞拉了拉魯曉亮,低聲說,「要注意孟瑤蘭的安全,我總覺得這裡面有問題。」賈士貞想了想又說,「應該找衛炳乾瞭解一下情況,不過,我一齣面,說不定會引起一些人的懷疑。」

「賈部長,既然這樣,你把這事交給我吧,我來想想辦法,看看怎麼方便,儘量創造一個機會,又不造成任何影響,讓你和衛炳乾見一面。」魯曉亮說。

「先等等再說吧,只要能把那個打孟瑤蘭的男人找到,我想一定能瞭解到一些情況的。」賈士貞握著魯曉亮的手,對孟瑤蘭說,「孟瑤蘭,你跟公安局的魯局長去吧!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對衛炳乾的問題會有個交代的。」

晚上十點多鐘,魯曉亮給賈士貞打電話,說打人的事正在偵察過程中,他派人打聽衛炳乾的情況,在鄉政府找不到衛炳乾,據鄉政府一個工人反映,晚上八九點鐘的時候聽到衛炳乾宿舍大聲吵鬧聲,接著好像有兩個人把衛炳乾帶走了。不過由於天黑,看不清那兩個人帶走的是不是衛炳乾。魯曉亮說,憑我的直覺,很可能是那些人知道情況了,衛炳乾的老婆在市委大門口碰到了你這個市委組織部長,感到情況不妙,所以不顧後果,把衛炳乾弄走了!

賈士貞說:「如果是這樣,那公安局就可以直接過問破案了。」

魯曉亮說:「賈部長,這案子不同一般案件,衛炳乾是不是被綁架了,都很難說。」

放下電話,賈士貞的心裡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在組織部里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衛炳乾只不過是一個副科級幹部,怎麼會得罪了這樣一些人?從高興明嘴裡,也並沒有看出衛炳乾犯了什麼錯誤,然而他們把衛炳乾這樣安排,絕非沒有原因。現在衛炳乾不見了,難道真的是被人綁架了?那麼綁架衛炳乾的人顯然不是為了錢,那是為什麼?這一連串的問號,都深深地困擾著賈士貞。於是他又給魯曉亮打了電話,請他務必想盡一切辦法找到衛炳乾,以便了解幕後的真實情況。

掛了電話,賈士貞怎麼也平靜不下來,他躺到床上,翻來覆去半天,又穿衣下床,在宿舍徘徊著,不知如何是好。在省委組織部工作八個年頭,雖然有一年時間坐了冷板凳,但是工作對他來說是輕鬆愉快的,事業上算是蒸蒸日上,特別是後來省委組織部長錢國渠對他的信任,以至三十六歲就當上省委組織部機關幹部處長。兩年後,三十八歲的他又出任西臾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長。自從省委任命檔案下達後,賈士貞只覺得內心有一股強烈的施政衝動,在他上任之前,就已經雄心勃勃,當年在省委組織部時那些對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設想一股腦地往上湧,在省委組織部時雖然他的那些想法也曾作為理論文章發表在省委組織部的《組織工作》雜誌上,錢國渠也讚揚他的許多改革的觀點,但是,畢竟那時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幹部處長。他知道,古往今來,任何一個改革家,沒有一定權力的支撐,改革都是一句空話,沒有一定的權力就沒有機會把理論放到實踐當中去檢驗。所以,當他走馬上任西臾市委組織部長後,他就急於要實施自己的那些改革幹部人事制度方案。然而不知是年輕氣盛,還是什麼特別的力量,上任第三天就對下臾縣準備提拔的一批幹部產生懷疑,以至隻身一人,微服私訪,鬧出了那麼多帶著懸念的故事來,他知道,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市委組織部長,不是市紀委書記,更不是市委書記,他不能超自己的權力去處理任何事情。原來市委組織部已經考察過的,等待提交常委研究的那批幹部恐怕都在迫不及待地急盼提拔,連市委書記常友連也找過他兩次了,他至今仍拿不定主意,是不顧群眾的反映,閉著眼睛,違心地順水推舟,落得做好人,還是阻止這批幹部的提拔?真的要阻止了,憑他一個新來的組織部長,能阻止得了市委常委的意圖嗎?現在想想,他決定在市委組織部內部公開選拔八名科長,不僅僅是為了公選幾個科長問題,而是向社會宣佈,他賈士貞施政方略的開始,讓全市那麼多幹部感覺到他賈士貞新官上任要燒三把火了,這就算是第一把火吧!自然也有緩衝一下那批等待提拔的幹部問題。現在,市委組織部已經公佈公開選拔八名科長的決定,不管是誰,他都可以堂而皇之地說,組織部內部正在公選中層幹部,其他事情只能等等再說吧!賈士貞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的。

可是讓賈士貞始料不及的是,現在又冒出一個衛炳乾的事來,而且這事鬧得越來越大,甚至上升到刑事案件,他像火燒眉毛一樣,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對衛炳乾這樣一個小人物要下這樣的毒手?在人們的印象中,組織部門的工作,是圍著領導意圖轉,考察干部也是老一套,不像公安部門,每一個案件都是驚心動魄的,緊張得連睡覺都要睜大雙眼,哪裡想到他這個市委組織部長面對的是重重矛盾和衝突,甚至也捲入刀光劍影的激烈戰鬥中去。

直到深夜兩點多鐘,賈士貞才躺到床上,然而他卻無半點睡意。這些天來的那麼多事情像潮水一樣一浪又一浪地衝擊著他。直到天快亮時他才強迫自己理了理自己頭腦中的思緒。他決定把其他所有事情都推一推,當前必須要辦的兩件事,就是按既定方案准備市委組織部公選八名科長和衛炳乾問題的調查。

早上起床後,賈士貞用冷水衝了衝頭,讓一夜未眠、暈沉沉的頭腦冷靜一下,沒等上班,便給魯曉亮打了個電話,決定先見一下孟瑤蘭。

據孟瑤蘭說,衛炳乾是湖南人,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在大學入了黨,畢業分配時作為選調生分配到西臾市,在基層鍛鍊了兩年,又通過公務員考試進入西臾市委組織部,只是因為外鄉人,對一些徇私舞弊的事看不慣,受到西臾當地幹部的排擠,縣區幹部科和機關幹部科聯合起來,羅列了許多罪名。在當時的市委組織部長王仕良去中央黨校學習三個月期間,把衛炳乾調出組織部,王仕良學習回來後,聽說衛炳乾調出組織部,而且到下臾的一個鄉當副鄉長,覺得這樣對待一個幹部不妥當,心中雖有疑惑,但也無可奈何,不久王仕良調走了,衛炳乾的問題自然也就再也沒有人過問了。賈士貞上任後,尤其是他微服私訪和那三幅畫的事在社會上、群眾中傳得沸沸揚揚,甚至把他傳說得神奇而驚心動魄。衛炳乾也就抱著一線希望給賈部長寫過幾封信,但是都石沉大海。賈士貞問那些信是不是通過郵局寄的,孟瑤蘭點點頭,賈士貞的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說明衛炳乾寫給他的信都被人短了路,這不得不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覺,說明有人膽大包天,膽敢違反私人通訊的有關法規,把寫給他的信截走了。現在賈士貞才想到那封沒有通過郵局,直接送到他辦公室的衛炳乾的信,這樣說來,這個替衛炳乾送信的人是誰?這個人為何如此大膽?賈士貞越來越感到市委組織部裡的那一張張面孔,很難知道他們內心想些什麼。

見過孟瑤蘭,賈士貞的心裡多少有點底了,他再三交代魯曉亮,一定要保證孟瑤蘭的安全,一定要儘快找到衛炳乾。

現在賈士貞已經不像剛上任時那樣雄心勃勃,躍躍欲試了,他不得不讓自己的頭腦複雜起來,重新審視、觀察組織部的每一個人。

看來,衛炳乾不是通常人們所說的,在組織部工作的人,只有服從,不能有任何自己的觀點、看法,處處按照領導意圖去辦事,才能不斷進步,到一定時候必然提拔調出組織部。顯然衛炳乾不是這樣的人。他在大學裡,學習成績優異,被選為選調生,又憑自己的實力考入市委組織部,和那些靠關係進入組織部的人有著明顯的區別,在他看來,組織部的考察干部工作就像數學那樣,連零點幾的差錯也不能有,他要準確地、真實地反映情況,是啊,他太書生氣了,組織部門哪裡需要你這樣的才華,這樣認真的人!這樣的人成為另類人物也是必然的下場。

賈士貞在省委組織部的成長過程,和衛炳乾有著許多相似之處。當初,他剛剛借調到省委組織部時,真是無法適應那種「指鹿為馬」的工作,也不知惹怒了誰,半年後,不但沒有調入省委組織部,反而把他退回烏城地委黨校,那是他平生以來所受打擊最為慘重的一次,回到家裡他萬念俱灰,後來到底又怎麼重新調入省委組織部的,至今也沒有人把事情的真實情況告訴他。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卻又因為不滿當時的處長在幹部考察材料上弄虛作假,惹怒了處長,把他晾了一年。吃一塹長一智,他才學會了裝聾作啞,得到了真經,在組織部必須做到「知道的不傳,不知道的不打聽」,在組織部工作只有服從,不可有個人見解。記得他在組織部的雜誌上發表那篇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文章後,省委組織部許多人都在背後笑他是理論家。想到這裡,賈士貞能理解,也就很同情衛炳乾了。

市委組織部公選八名科長的報名工作已近尾聲了,市直機關和縣區委組織部報名非常踴躍,只是市委組織部報名的人寥寥無幾,賈士貞再次召開組織部全體職工大會,動員大家積極參加公選,不參與公選的同志,以後晉升機會會很少的,並且說你們過去不是有先例嗎?衛炳乾由市組織部的副科長調去任鄉里的副鄉長,賈士貞的話讓組織部的那些中層以下幹部一片恐慌,最後一天下午,幾乎所有的符合條件的幹部都報了名。

離考試時間越來越近了,賈士貞經過一番思考和調查,覺得這種成人考試不像高考,如果沒有嚴格的紀律,沒有嚴密組織,很可能造成被動。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考場紀律,本來,他想把這些具體工作交給常務副部長高興明的,但是他越來越明顯感覺到高興明對於他分配的工作總是打哈哈,甚至有一種暗暗的牴觸情緒。他不得不親自動手擬定考場紀律和有關規定。

距離考試還有三天時間,這天下午,賈士貞親自去市一中研究落實考場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正準備關機,突然覺得這號碼太熟悉了,一接電話,原來是週一蘭。賈士貞心裡有些慌亂,急忙走到室外:「喂……哎,我不在辦公室,你……你說……」

週一蘭在電話裡有些激動地說:「士貞弟,我已經到西臾了,我想馬上見到你。」

「怎麼你來之前不給我打個招呼,這幾天我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你現在大權在握,什麼時候不忙?」週一蘭說,「連見我的時間都沒有啊!」

「你現在在哪兒?」賈士貞問

「我知道你現在住在市委單身領導的宿舍,所以我就登記在西臾賓館2號樓,離你宿舍很近。」

「好吧,你在房間等我,等一會我直接去賓館,今天晚上請你吃飯。」

從市一中出來,賈士貞已經到西臾賓館門口,突然對駕駛員小苗說:「去市公安局。」隨後賈士貞給魯曉亮打電話,說他有事找局長大人,魯曉亮以為賈士貞又在催衛炳乾的事,說:「賈部長,這事我正在抓緊。」

賈士貞說,不是那事,還有別的事,我馬上就到你辦公室。

到了公安局,魯曉亮正在開會,辦公室的同志一聽說市委組織部賈部長親自來找魯局長,立即進會場通報,魯曉亮從會場出來,來到局長辦公室,賈士貞沒坐,說:「魯局長,有件事還要請你幫忙,市委組織部公選幹部馬上就要文化考試了,後天一早請你派一輛警車,去省城取考試卷,試卷取回來也放在市公安局檔案室,考試那天提前半小時從你這裡取試卷,考完後再放回你這裡。最後還要負責送回省裡。其中的紀律、保密不要我多說,你一定會明白它的重要性的。」賈士貞隨後又說,「除了駕駛員,你還得派兩名素質高的幹警,負責一路上的安全,市委組織部只派一個同志引路。」

「哎呀!我的賈部長,我當什麼大事呢,這事太好辦了。只要你沒有什麼案子要交給我辦,都好說。」魯曉亮笑著抓住賈士貞的手握了起來。

賈士貞說:「謝謝你總是對我大力支援,哪天有空我請你吃飯。」

「好了,你別給我開空頭支票就行了。」魯曉亮說,「部長大人,恕我失陪,會場上還等著我呢!」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