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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生的另一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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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規定每人可以填兩個志願。」週一蘭說,「他第一志願報組織部辦公室主任,第二志願報縣區幹部科長。」

「都是熱門啊?」

「熱門競爭力強,才能表現他的才能。不瞞你說,士貞,他在報名之前,徵求過我的意見。」週一蘭看看賈士貞說,「我當時想打電話徵求你的意見,後來我一想,不!是我給他做的主,我相信他的實力。」週一蘭得意地笑笑,「要不咱倆怎麼能成為知己呢!」

對於賈士貞來說,他希望找他的人都能順利地通過文化考試,更希望這些同志都能通過公選進入組織部。賈士貞從內心感謝週一蘭對他的理解、支援,否則讓他真的難辦了。兩人就這樣暢談了很久,賈士貞幾次想看看錶,但是卻不敢看,他覺得現在他和週一蘭畢竟都是孤男寡女的,萬一被什麼人看到了,產生什麼誤會,那麻煩就大了。他故意把左手往外伸了伸,手錶露出來了,他趕快瞥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經快深夜一點鐘了。就在這時,週一蘭感覺到了,她說:「士貞,不早了……」週一蘭把後面的話吞回去了。只覺得心裡一陣慌亂,賈士貞站起來,伸出右手,週一蘭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的手,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不知過了多久,週一蘭突然說:「士貞,你抱抱我,我……」賈士貞愣住了,頭腦裡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反應,週一蘭又說,「士貞,你別擔心,我沒有別的意思,也沒有過分的奢望,僅此而已,我不會……」

突然賈士貞手機響了,他慌慌張張地取出手機:「喂……是賈部長嗎?我是公安局魯曉亮,對不起,這麼晚了,還打攪了?」

賈士貞焦急地問:「什麼事?魯局長。」

「那個打孟瑤蘭的男人被我們抓住了!」

「是嗎?太好了,你等著,我馬上過去。」

十二

接完魯曉亮的電話,賈士貞馬上要走了,週一蘭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兩人之間的柔情已經蕩然無存。週一蘭要叫駕駛員送他,賈士貞堅決不肯,他的擔心不言而喻。但是通過衛炳乾的事,賈士貞不得不提高警惕,俗語說,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在這關鍵時刻,他不得不倍加小心。週一蘭一直把他送到賓館門口,一輛計程車正停在門口下客,賈士貞匆匆和週一蘭握了一下手就上車了。

賓館離市公安局很近,計程車一加油,已經到了公安局門口,賈士貞下了車,只見魯曉亮迎了上來。兩人一邊握著手,一邊進了大門,魯曉亮說:「那個人是十二點鐘時在下臾抓到的,經過我們查實,他叫魏先民,三十歲,無業遊民,但是無論怎麼審問,他拒不交代為什麼打孟瑤蘭,他承認人是他打的,該怎麼處置他都認了。反正沒有打死人,充其量不過是拘留,沒關係,拘留還有飯吃。」

賈士貞說:「沒別的辦法?」

魯曉亮說:「看樣子是個邪頭,我分析是被人買通的。看他那樣子和衛炳乾、孟瑤蘭不可能有什麼恩怨的。」

「衛炳乾那裡有什麼訊息沒有?」賈士貞問。

「還沒有,現在有些情況比較複雜。」魯曉亮說,「等一會我慢慢向你彙報。」

見到那個男青年,他隨即低下頭,賈士貞注意一看,正是那天在市政府門口見到的那個打孟瑤蘭的男人。在這一瞬間,賈士貞感覺到這個青年見到他突然變得膽怯起來。賈士貞走到他面前,說:「抬起頭來,你不認識我了,想必你一定知道我了吧,我就是市委組織部新來的賈士貞。」

男子不抬頭,只是身體動了動,魯曉亮說:「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費那麼大力氣把你請到這裡來?」

男子不說話,把頭縮到脖裡,賈士貞彎下腰,拍拍他頭:「抬起頭來,為什麼不說話?」

男子慢慢地抬起頭,他仍然不敢正視賈士貞,半天才說:「該怎麼處置,隨便!」

賈士貞說:「我想,你和衛炳乾、孟瑤蘭之間不會有什麼恩怨的,甚至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而是受了別人的指使,只要你說出來,也許我們會從寬處理你的。」

男子雙手抱著頭,身體靠在牆上,賈士貞看看魯曉亮低聲說:「給他一支菸。」魯曉亮抽出一支菸,推了推男子說:「年輕人,來,抽支菸。」

男子抬起頭,睜大那雙疑惑的眼睛,看看魯曉亮,又把目光停留在賈士貞身上。魯曉亮把打火機遞給他,男子點著了香菸,連吸了兩口,又過了一會,吞吞吐吐地說:「我說了,你們可要保證我的安全!」

魯曉亮說:「這你放心,我可是市公安局長,不是和你開玩笑的。」

「我確實不知道怎麼回事,」男子大口抽著煙說,「一個星期前,我的一個小兄弟帶著一箇中年男子找到我,讓我專門盯著一個女人,主要是不讓這個女人進入市委大院,並讓我認識那個女人,這個女人就是那天我在市委大門口打的那個,他們每天給我二百元錢,我很高興地答應了,每天二百塊錢,一個月就是六千塊。」

「那個中年男子是誰?」賈士貞問。

男子搖搖頭說:「我不知道,他們不讓我問。」

魯曉亮說:「我們相信你一回,那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我們見一見你的那個小兄弟?」男子看看魯曉亮,猶豫了半天說:「好吧!」隨後賈士貞來到魯曉亮辦公室,魯曉亮看看錶,說:「賈部長,已經兩點鐘了,我簡單地把衛炳乾的情況說一說,明天一早還要安排車子去省城取考試卷。」

賈士貞看著表說:「魯局長,取考試卷的事一定要派可靠的人。我們去的同志只負責帶路,其他事都得聽你安排,這次公選組織部的八名科長,看起來只是正科級幹部,可是影響很大,也關係到以後整個幹部人事制度的改革問題。所以萬萬不能出任何差錯。」

「賈部長,你就放一百個寬心吧!」魯曉亮說:「社會上對你的議論很多,你這第一把火狠啊!從自己組織部內部開刀,先鎮己,後鎮人。好了,不說這個了,趕快說說,好睡覺,咱倆總不能熬通宵吧!」

賈士貞看著表說:「熬就熬吧,反正咱倆都沒有老婆管著,站著一個,躺下一條!」

「據我們初步調查分析,」魯曉亮的臉上突然間嚴峻起來,「衛炳乾的失蹤與下臾縣某些領導,以及桃花鎮黨委書記侯永文都有密切的關係。」

賈士貞點著頭,「噢,果然是這樣,魯局長。」賈士貞目光緊緊落在魯曉亮身上,「這事要抓緊,要慎重,要嚴密。」

回到宿舍,已經凌晨三點鐘了,賈士貞躺到床上,仍然毫無睡意,想到剛才魯曉亮的話,他覺得衛炳乾的事情背後一定站著某個勢力強大的人。但是俗語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作為市委組織部長,只管幹部的考察、選拔、任用,至於那些違法、違紀的事,應該由政法部門紀檢部門去管。然而,對於衛炳乾的命運,賈士貞不知為什麼,總是放心不下,想著想著,不知什麼時候,他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是早上快八點鐘了。他惦記著去省城取考試卷的事,匆匆洗了把臉,早飯也沒吃,就給魯曉亮打電話,公安局的車子已經一切就緒,正等待出發命令。接完電話,賈士貞立即趕到市公安局,直到把這輛執行特別任務的警車送出大門,他才趕回辦公室。

賈士貞回到辦公室,就給市郵政管理局洪局長打了電話,他希望在靠近市政府的郵局設立一個他的私人信箱。所有他的私人信件一律直接放他的信箱,不再由市委組織部轉送,洪局長說這有何難的,這太容易了。賈士貞之所以這樣做,正是因為衛炳乾給他的信居然不翼而飛,現在他還無法肯定是哪個環節上的問題,他只能先這樣決定了再說。

這時高興明進來了,他把擬好的考場紀律文稿交給賈士貞,賈士貞一看,皺了皺眉頭,看完稿子之後,說:「高副部長,這次考試是我們市委組織部組織的第一次公開選拔幹部的文化考試,社會上,廣大群眾都在睜大眼睛看著我們,考場紀律一定要嚴格,否則就不公平了,就不是在同一起跑線上了,比如我們兩人參加考試了,我作弊了,抄了書,或者帶了字條,本來我們兩人憑本領都可以考七十分,大家差不多,可是我抄了題,多得了二十分,那就是九十分,這就不公平嘛。所以不僅要堅決杜絕舞弊行為,而且對作弊者以及幫助作弊的人要堅決嚴肅處理,決不手軟。

隨後賈士貞和高興明帶上公辦公室的同志去了一中。

看完考場,回到校長辦公室,楊校長說監考老師按規定每個考場兩名,都已經排好名單,賈士貞接過名單,看完後說:「楊校長,有關考試規定、考場紀律明天上午七點四十五在全體監考老師會議上宣佈,有些話也許我考慮的是多餘的,我們希望像對待高考那樣嚴肅對待這次考試,請楊校長也向監考老師打聲招呼,萬一有人無視紀律,幫助考生作弊,處理起來那是相當嚴重的。」

楊校長說:「賈部長,你放心吧,這些老師都是非常有經驗老師,他們每年都參加高考監考,這些道理他們都懂。」

賈士貞說:「楊校長,關於監考老師的分配問題,現在不急於定下來,這份名單給我吧,明天考試前,由我們來宣佈,這樣做,對你對他們本人都有好處,也避免個別考生通過關係找到監考老師,人情嘛!這並不是我多心,還是想得周到點。」

賈士貞這樣一講,楊校長也就無話可說了,他想到有幾個考生找過他,而他已經給監考老師打過招呼了。賈部長分明是對他們不相信,肯定會把他們排好的名單打亂。對這樣的成人考試,提前向監考老師打招呼,過去是常有的事,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市委組織部長如此細心。

賈士貞剛出了一中大門,就接到週一蘭的電話,賈士貞看看周圍沒人,說:「好吧,中午你在房間等我,我來送你。」

週一蘭說:「不,士貞,我知道你很忙,不用你送了,我馬上就回去了,我還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可是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

「一蘭,」賈士貞壓低聲音,心裡似乎有一種情感在往上升,「一蘭,一定會有機會的,任何人的事業都會從高峰落入低谷的,我並沒有把權力看得很重,所以我要乾的事從沒有把個人利益放進去。你知道江蘇省宿遷市有一位最富爭議的市委書記仇和嗎?他的改革和他激進改革的手段,儘管引來了許許多多爭議,褒貶不一,但是他的許多做法卻是值得頌揚的。早在一九九八年,他在全國首創幹部任前公示制,就得到了中央領導同志的肯定,隨後中組部派了調研組來到該縣進行調研,中央領導同志在中組部的調研報告上做了長篇批示,把幹部任前公示寫進中共中央幹部任免條例中去。我在想,為什麼全國那麼多省、市、縣委組織部長,那麼多搞幹部工作的同志都沒有想到這樣做是幹部人事制度的一大改革呢?仇和是一位具有獨特思維方式的改革家,一個無私無畏的領導幹部,我遠不及他。」

「士貞,對不起,我知道你已經走火入魔了,我能理解你,可是西臾那麼多幹部能理解你嗎?」週一蘭說,「目前的幹部體制下產生的幹部必然帶著許許多多權力的色彩,一旦讓幹部都像商品一樣,進入市場,恐怕阻力太大了。好了,我不夠資格和你討論這樣重大而嚴肅的問題。再見!」

賈士貞關掉手機,愣在那裡,半天不知其所以然。他在責問自己,難道自己真的走火入魔了嗎?自己身為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和這樣一個女人談如此重大的話題幹什麼呢?可是他又想,目前,他的這些想法又對誰說呢?對市委常委說,當然不行。誰聽他的空洞理論,對市委組織部的同志說,當然可以,他可以把全體同志集中起來,說上兩個小時,他們不聽也得聽,可是那樣起什麼作用,他們會真心擁護他嗎?說不定心裡有一股牴觸情緒。可他又想,難道週一蘭是他情緒發洩的物件嗎?賈士貞是一個剛剛榮升為市委常委、組織部長的年輕人,他擁有一個市提拔幹部的權力。然而,他同樣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男人,他需要有人理解他,他同樣需要情,需要愛。

陽光燦爛,影留腳下。賈士貞懷著複雜而矛盾的心情匆匆地趕著路。

週一蘭,他心目中的女人,他曾經對她有過種種猜測,有過許多憐憫,有過許多幻想,有過許多假設。她畢竟是一個年輕漂亮,讓男人留戀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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