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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棘手問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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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市委組織部公選科長的工作在全市城鄉成了議論的熱門話題。文化考試成績公佈後,按照一比三的比例,有二十四人入圍,自此之後每天都收到大量的人民來信。現在賈士貞把他設在郵局的信箱鑰匙交給衛炳乾,人民來信也由衛炳乾先看過後交給賈士貞。

根據工作需要,公選辦組成三個小組,分別對二十四名入圍人員進行全面考察。考察組克服以往組織部門考察干部的老方法,只找一定級別的領導談話,忽視了基層群眾,對於群眾測評的辦法也做了改革,由考察人員當場統計,即時向群眾公佈結果,不搞暗箱操作。凡是有群眾提出的原則問題,必須有結果,有結論。同時參加考察人員實行責任制,發現幫助被考察物件隱瞞、篡改基本情況、成績、缺點錯誤的,從嚴從重處理。考察材料除被考察人的基本情況外,成績和缺點不得描寫、誇張,必須分條實事求是用事例寫出來。

除此之外,賈士貞還公佈了他辦公室的電話和手機號碼,群眾可以隨時打電話向他直接舉報和反映情況,甚至揭發考察人員的行為和行動。

早上一到辦公室,賈士貞就把衛炳乾找來,佈置他準備公選縣處級領導幹部試點方案,要求他儘快拿出初稿,市委組織幹部公選八名科長工作一結束,立即開始公選縣處級幹部工作。正在這時,市委秘書長夏季打來電話,省教育廳調查吳怡宣作弊案的三人調查組來到西臾。夏季徵求賈士貞的意見,是不是主動見一下調查組,賈士貞一聽,心裡就不高興了,他說:「誰要調查,就讓他調查,白的就是白的,誰也不可能把它說成黑的,讓他們調查組自己去看錄影和那張字條吧!」

掛了電話,賈士貞讓衛炳乾通知幾位副部長到他辦公室研究工作。賈士貞決定把市委組織部原來幾位老科長逐步調出市委組織部。前段時間他之所以無法考慮對他們工作的安排問題,那是因為有幾名同志參加筆試,現在分數公佈了,只有一名同志成績名列第三名。賈士貞向社會宣佈,會後市委組織部的科長只有參加公開選拔才能提拔,未經公選的人不得提拔為縣區委常委、組織部長,或者市直機關部委辦局的副縣處級領導職務。現在首先要安排的是兩個幹部科長,而且對於張敬原和莊同高的安排問題,不僅影響到組織部內部,甚至會在全市市縣區幹部隊伍中引起很大的反響。同時也將影響到下一步整個幹部人事制度的改革工作。在三位副部長到來之前,他的頭腦裡快速地轉動起來,機關幹部科長張敬原四十五歲,大專文化,擔任組織部副科長三年,科長四年,工作能力一般,按照以往的慣例,這樣的同志,可以調到縣裡去任縣委常務、組織部長。可是就賈士貞掌握的情況看,市直機關像張敬原這樣的人太多了,有許多同志都是名牌大學的本科生,人們雖然嘴上不說,心裡也在暗暗不服氣,一個同志到組織部過渡幾年,就渾身是本領了!就高人一等了!賈士貞反覆考慮後,認為把張敬原調去師範學院去任辦公室副主任,這個職務算是事業單位副處級領導職務,因為師範學院級別為正廳級。他頭腦裡轉了半天,又想到臾山林園管理處,這個單位是正處級的事業單位,目前缺一個副主任。他想讓張敬原任選一個崗位。

賈士貞翻了翻莊同高的簡歷,倒讓他為難起來了,莊同高已經四十七歲,雖然他自己填的是省委黨校本科畢業,可實際上只有初中文化,在部隊當了十多年兵,正連職轉業,當時轉業在市機械廠當保衛幹事。十年前調市委組織部。賈士貞先是想到把莊同高安排到市政府辦公室房產科當科長,雖然職務沒有提升,但是房產科多少有些實惠,但他很快就否定自己的想法。於是想到讓他到政協去當行政科長,仍然讓他和高興明成為上下級關係。正當他猶豫不決時,三位副部長几乎同時走進他的辦公室。

賈士貞把當前組織部幾項工作大體說了一下,然後把逐步調整幾個科長的意見講了講,隨後說:「目前首先要調整的是兩個幹部科長,尤其是莊同高同志,年紀偏大,文化也不高,早點調出去不僅有利於組織部的工作,也有利於他個人的發展。」

賈士貞故意停下來,目光在三位副部長身上看了看。發現高興明臉色變得蠟一樣的黃,賈士貞知道,現在高興明正在為自己的工作安排而心事重重,一提到張敬原、莊同高的工作安排問題,他自己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覺。黑著臉,過了一會,高興明說:「既然所有的科長都公選了,還不如一起把他們的出路都研究了,按照以往的慣例,年齡大一些的在部委辦局安排副職,年輕一點的到縣區委任組織部長。」

賈士貞把目光移到另兩位副部長身上,說:「你們二位呢?」

兩位副部長相互看了看,沒有說話,賈士貞說:「高副部長的意見我不是沒有考慮過。不過,目前我們市正在醞釀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我們市委組織部把八名科長全部拿出來公選,這就是第一步,下一步將對部分縣處級和機關局級領導進行公選試點。因此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我們市委組織部必須帶頭維護幹部人事制度的改革。而且從我到西臾市組織部以來的觀察,這兩位科長也不能提拔到副縣處級的位置上的。比如莊同高同志,文化程度低,工作態度也存在問題。我曾經讓他把那批考察材料簽上考察人的姓名,可是有幾份材料他拒絕在上面簽名,對幹部人事制度改革不是不積極問題,而是有牴觸情緒。分配他寫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意見,始終沒完成。這樣的幹部如果提拔了,說明我們組織部沒有原則。」

高興明說:「這也不能全怪他,客觀形勢造成的!」

「恐怕不能這樣認為吧?」賈士貞說,「這樣素質的人怎麼能當幹部科長?怎麼能提拔呢?」

高興明說:「賈部長,人家在組織部幹了那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吧!總不能把人家一腳踢出去不管哪!」

賈士貞說:「哪一個同志在一個部門不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呀!那其他部門的科長提拔幾個?不說別的,就說人事局吧!人事局那麼多科長,都提拔為副縣處級了嗎?高副部長說把人家一腳踢開不管了,這又從何說起呢?我們不是正在這裡慎重研究他們的工作問題嗎?」

高興明一句不說,氣呼呼地低著頭,過了一會,低聲說:「組織部的幹部科長調出去不安排副縣處級,沒有先例,我們不能破這個規矩。」

「什麼規矩?誰定的規矩?」賈士貞說,「規矩?農村幾十年的集體所有制,到十一屆三中全會時全部實行土地聯產承包責任制,有沒有規矩?解放以來幾十年的計劃經濟打破了,變成市場經濟是什麼規矩?中國共產黨自己樹起的總路線、大躍進、人民公社三面紅旗也相繼取消了,什麼規矩?正是因為我們組織部門的幹部管理工作存在著種種弊端,才要適應形勢的發展,才要改革。以後的幹部選拔絕不可能憑少數人的權力,而是要實行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要通過公開報名,統一文化考試,公開答辯,向社會公開,全體委員無記名投票產生。另外,有些幹部的選舉方法也要改革,能直接選舉的,要讓群眾直接選舉。」

高興明一時無語,低著頭,過了一會又說:「任何事情都有一個過程,一個過渡階段。難道說以後市委常委、組織部就不再討論幹部的任免問題了?」

「當然不可能所有的幹部都公開選拔,比如有些非領導職務,一些崗位不便於公選的。」賈士貞說,「但是對於這樣的幹部產生方法也要改革。比如首先要在一定範圍內進行民主推薦,群眾有意見的人就不應該考慮。選拔領導幹部只有在大部分群眾認可的情況下,才能考慮。考察辦法也得改革,不能像以往那樣,考察干部只是走走形式,只找少數領導談談話,忽視了大多數群眾意見,其次是任前公示辦法,對於擬任物件要通過報紙、電視向廣大群眾公示,充分聽取群眾意見,這絕不是走形式,凡是群眾意見大的不得使用,群眾有疑問的要堅決查清真相,向群眾做出解釋。這個具體工作,必須向部務會彙報,我會親自過問的。以後常委討論幹部要變為全體黨委委員無記名投票方式,得票不超過全體委員半數的人,不得使用。」賈士貞看高興明,接著說,「這些同志調出組織部,在以後的縣處級幹部的公選中還可以參加公開競選,並且適當放寬條件,但是這種放寬的條件是有限制的。」

高興明抬起頭來,像是要說什麼,又猶豫起來,最後又低下頭。賈士貞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可他一直低著頭。他在想,你賈某人今天有了大權,唱高調了,你在省委組織部時不過是一個處長,怎麼就成了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了,怎麼不參加公選!賈士貞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說:「高副部長,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肯定在想,你賈某不是從省委組織部的處長調下來做市委常委、組織部長的嗎?你怎麼沒參加公選的呢?」賈士貞一下子把高興明的心思看透了。這讓高興明的心裡一陣慌亂和不安。

室內短時間的寂靜,讓人感到幾分窒息,賈士貞突然笑著說:「你這樣想完全正確的,但是我可以這樣說,正因為這些,黨中央、中組部、省委組織部,以至我們西臾市委組織部才要改革幹部人事制度。可以說當時省委組織部還沒有開始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如果說如此追究下去的話,那麼我們什麼也不能做了,不要做了?」

老實說,作為市委組織部的幾個領導,在如此場合下開這樣的會,人人心裡都不舒服,雖然各自心平氣和地發表個人意見,但是人人心裡都清楚,各自內心都隱藏著無法估量的殺機。這是大家都沒有想到的。尤其是高興明,這麼多年來,他在仕途上一帆風順,在西臾市委組織部是一個舉足輕重的重量級人物,在工作上還從沒有過如此難堪過,當然他也從沒有如此大膽地頂撞過市委組織部長。

這時賈士貞站起來說:「我們休息十分鐘,十分鐘後接著研究兩個幹部科長的工作安排的問題。」

二十四

高興明第一個大步邁出賈士貞的辦公室,另外兩位副部長立即換了一副面孔,好像剛才什麼事情也沒發生。賈士貞從抽屜裡取香菸,說:「來,抽支菸,我雖然不抽菸,也來陪陪二位。」於是帶頭點著香菸,三個人侃著不著邊際的話題,朝廁所走去。

會議又開始了。賈士貞說:「我很能理解高副部長的心情,就我個人而言,我何嘗不希望把同志們安排得好一些,但官這個東西,多大才是盡頭?又有誰認為自己已經滿足了,再也不想進步,再也不想提拔了,這恐怕不現實。就像我們在座的各位,當然其中也包括我,下一步怎麼辦,這就是一個現實問題,但是人人都能達到心想事成嗎?‘心想事成’那只是一種美好的願望,如果人人都能達到‘心想事成’了,也就不需要祝願了。」

高興明感到一陣慌亂,就在剛才休息時,他第一個出了賈部長辦公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大口喝了幾口水,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缺氧的感覺。坐在椅子上平靜了一會,還是吃了兩片谷維素和一片安定,調節一下自己的植物神經,穩定一下自己的情緒。他突然間有些後悔剛才不該和賈部長髮生那樣的爭論,他這個市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雖然是一個舉足輕重的正處級幹部,或許常書記和副書記朱化民也會為他講話的,但是賈士貞要真的固執起來,誰也幫不了他的忙。他越想心裡越害怕。真的是那樣,他的前途就難以預料了。不要說副市長了,說不定就讓他去政協當個副主席。這樣思緒一陣奔騰之後,他立即對自己做出決定,乾脆到縣裡去幹一屆縣委書記,到那時,雖然已經過了五十五歲,再要求回到市裡當個人大副主任還是順理成章的。這樣一想,高興明的心情似乎平靜了些。

賈士貞說:「怎麼樣,三位都是他們的老領導了,看看怎麼安排比較好。」

高興明笑了笑,說:「賈部長就先說說您的想法吧!我們還是頭一次經歷這樣的事。」高興明好像表現出平靜一些的樣子,可是話中多少還帶著諷刺。

賈士貞並沒有理會高興明,想了想說:「張敬原同志年紀輕一些,四十五歲,在市委組織部正科長位置上幹了七年,我考慮了兩個副處級位置,一個是師範學院辦公室副主任,師範學院是正廳級單位,辦公室副主任應該是名副其實的副處級。第二個是臾山園林管理處,那裡可以配一個副主任,也是副處級。至於莊同高同志……」賈士貞停了一會,看看三位副部長,接著說,「莊同高的基本情況我就不說了,大家都比較瞭解,我也考慮了兩個職位。一個是市政府辦公室房產科科長,另外一個是市政協秘書處任行政科長。」賈士貞的話一說完,室內一下子靜了下來,誰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過了一會賈士貞清了一下喉嚨,又說:「中國人的思維方式總是受到傳統的習慣勢力的影響,對於改革,一開始都不那麼適應,但是改革一定會給國家給人民群眾帶來好處的。農村經濟改革的成功,極大地解放了勞動生產力,應該說,農村經濟體制改革是非常成功的,農民們都得到好處,大大地解放了勞動生產力。城市經濟體制改革儘管遇到了一些具體問題,但是,依然取得了巨大成績。然而,對於幹部人事制度的改革,一直滯後於其他方面的改革,也是非常艱難的一項改革。所以任何一項改革,都將會衝擊著一部分人利益,但是從全域性來說,改革一定會給大多數人民群眾帶來好處的,在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中,應該說首先是組織部門要解放思想,這樣的改革,是自身的一場革命。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西臾市委組織部,以及各縣區委組織部的幹部,不再享有過去優先提拔的特權,將要和其他部門同志一樣,提升職務的唯一途徑必須通過公開選拔這條道路。」

高興明說:「賈部長到任後,讓我們感覺到西臾市來了個呂日周,仇和,來了個改革家,他的舉動極大地推動了西臾市委組織部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工作,使我受到很大的教育。所以,我表示支援賈部長的工作,對於張敬原和莊同高工作的變動,表示同意。」高興明的態度突然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不僅賈士貞沒有想到,連另兩位副部長也沒想到。

隨後兩位副部長也表示同意。

這時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賈士貞拿起電話,電話裡傳來了魯曉亮的聲音:「賈部長,告訴你一個訊息,下臾縣公安局長韓士銀在自己家裡身亡了!」

賈士貞吃了一驚,慌忙問:「是什麼原因,是自殺還是他殺?」

魯曉亮說:「我剛從現場回來,現在還不能下結論,但是根據現場情況分析,他殺的可能性很小。」

賈士貞說:「要儘快弄清真相,無論是他殺還是自殺,一定有原因,是否涉及其他方面的問題,一定要儘快得出結論。」

放下電話,賈士貞說:「下臾縣公安局長韓士銀在家裡身亡。」

高興明一聽此話,臉色大變,賈士貞忙說:「沒事,沒事!」

放下電話賈士貞看看在座的各位說:「散會。」

散會後,衛炳乾就拿著擬好的公選縣處級領導幹部試點方案來找賈士貞,賈士貞看了看說:「放我這兒吧!這事要儘可能想得周到一些。怎麼樣?回到組織部,工作上有什麼困難沒有?」

衛炳乾笑了笑說:「現在市委組織部正處於非常時期,等八位科長到位了,可能會好多了。」

「炳乾同志,你現在不僅要考慮馬上公選幹部的試點工作,同時要注意研究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整個工作,有些工作理論上我們想到了,但到實踐當中怎麼去實施,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賈部長,這幾天我一直在找資料,網路上都被我翻了個遍,我一定會盡力的。」

賈士貞說:「炳乾,張敬原和莊同高都在嗎?」

「您找他們?」

「叫他們倆先來一個吧!到我辦公室。」

過了一會張敬原來了,賈士貞和他握了握手,張敬原對賈部長這種客氣更加難受,他現在需要的並不是這些東西。他現在擔心的是自己的前程,無論他是否聽到了什麼,但是,冥冥之中,讓他感覺到,新來的賈部長對組織部的一切工作思路都是與眾不同的。現在他無心去考慮工作,他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下一步的安排問題。賈士貞說:「敬原同志,面對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思想上一下子還轉不過彎來吧!」

張敬原低著頭,呆坐在那裡,他知道,賈部長現在找他絕不是為了工作,其實,自從賈部長來了之後,一向忙得風風火火的張敬原,早已在市委組織部成了閒人一個。賈部長此刻找他八成是他的工作調動問題,一想到工作問題,他的心裡就不那麼踏實了。張敬原覺得在市委組織部中層幹部中,他算是第一塊牌子,機關那些幹部看到他,都是爭相打招呼的呀!他要辦什麼事,只需打一個電話。平時登門的幹部幾乎要排成隊,每逢中秋、國慶、春節,送禮的人絡繹不絕。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賈部長來了之後,不僅讓他一落千丈,而且連組織部也蹲不下去了。現在部長找他,他自然知道凶多吉少。老實說,過去他不止一次想過,自己將來的去向是哪裡,按照以前的慣例,組織部機關幹部科長大多調到縣裡擔任縣委常委、組織部長,兩三年後便成為縣委副書記,接著就是縣長、縣委書記。而到了縣委書記的位置上,那下一步必然是副市級領導。他回憶一下前幾任機關幹部科長,有兩個已經當上了市長,還有一個正在縣委書記的位置上幹得轟轟烈烈的,另一個幹到縣委副書記,因為年齡偏大,調回市裡擔任工商局局長。當然他對自己的前途是非常樂觀的。然而現在他對自己的前途沒有一點底了。難道幹部人事改革就真的先從他們這些組織部關鍵崗位上的人開刀了嗎?不過他又想,任你怎麼改,總要給他一個副處級的吧!忽然間,張敬原已經不去奢望公安局、人事局,這樣的大局,重要部門了,哪怕是檔案局,史志辦這樣的部門當了個副職,他也就心安理得了。

張敬原正胡思亂想著,賈部長突然來到他面前,嚇了他一跳,賈士貞說:「有什麼想法呀!新的科長很快就要到位了,有什麼打算,可以說一說。」

張敬原看看賈士貞,覺得這位年輕的組織部長有時是那樣的和藹可親,可有時卻又讓人那樣難以捉摸。他把目光在賈部長的臉上停留了一會,想從他的表情中發現什麼蛛絲馬跡。然而,這位新組織部長滿臉智慧和機警。讓張敬原難以找到什麼痕跡,終於張敬原說:「賈部長,我在組織部工作了那麼多年,也該出去了,我知道組織部不同其他部門,需要不斷地新陳代謝,所謂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賈士貞笑笑說:「好嘛,在組織部工作這麼多年,應該有這點覺悟,想想機關那麼多同志,也就應該知足了。敬原同志,這次組織上考慮少數同志的工作調整,恐怕不能按照以往的慣例了。」講到這裡,張敬原的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表情突然間尷尬起來。賈士貞接著說:「對你的事,幾位副部長也動了不少腦子,現在形成一個意見。你可以在這兩個副處級位置選一個。」賈士貞沒有立即托出最關鍵的部分,又停住了,這樣一來,張敬原緊張起來了,他只覺得心臟有些狂亂地跳動著,然而,他畢竟聽到從賈部長嘴裡吐出「副處級」三個字,那顆懸著的心,總算平靜了點。室內一時死一般的寂靜,不知過了多久,賈士貞才說:「一個是師範學院辦公室副主任,一個是臾山林園管理處副主任。」

張敬原只覺得頭腦裡嗡嗡作響,整個身體旋轉起來,好像天和地都在搖晃,但他覺得自己的意識還存在,於是努力平靜一下自己的情緒,過了一會,似乎一部分理智漸漸恢復了正常。他顫抖著聲音說:「賈部長,這樣安排……」

沒等張敬原說下去,賈士貞說:「如果你不願意去這兩個單位,在機關只能按正科級調動工作。」

幸虧剛剛張敬原接受了一次打擊,多少預料到賈部長的談話凶多吉少,當了這麼多年機關幹部科長,經歷過這種形式的幹部提拔的臺前幕後故事太多了,以往的機關幹部科長在提拔之前,早已心中有數,甚至部長不止一次暗示過,明裡談工作,關心下屬,實際是徵求意見。比如,某個縣的組織部長要調整了,市委組織部誰去比較合適,或者是某某同志,市委組織部的老科長了,有什麼想法,到縣裡去家庭有什麼困難呀!等等。可是這種前奏,跡象,都沒有,同樣,這官場上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一塊餡餅。張敬原總算清醒了許多,他本想說,既然這樣,那賈部長看著辦吧!但是他畢竟在市委組織部幹了那麼多年,養成了一種卑躬屈膝的性格,雖然心裡窩著一肚子火,卻怎麼也不敢發出來,慌慌張張地站起來,搖晃著身體,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樣,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退出賈部長辦公室的。直到到了三樓樓梯口,張敬原還有點悻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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