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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遇害身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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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臾出這樣大的事,最傷心、最痛苦的當然莫過於賈士貞的妻子。然而,另一個同樣心急如焚、寢食難安的就是市委書記常友連。這並不完全是因為賈士貞是一個位高權重的市委組織部長,也不是因為賈士貞還處在昏迷不醒的狀態。而是這起車禍到底是政治謀害還是……如果真的是有人政治謀殺,而且謀害的是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長,那麼他這個市委書記是幹什麼的?從中央到地方,無不在強調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強調建設和諧社會,出了這樣大的事故,而且在他的政權下,僅僅在市委大門口三百米的地方,有人公然謀殺市委常委、組織部長,他這個市委書記如何向省委領導,向省委組織部交代!尤其是賈士貞剛剛從美國學習回來,他自己也剛剛從中央黨校回來,振興西臾、改革西臾、發展西臾的舉措都尚未拉開序幕,還有那位美籍華人賈振興,他之所以要到西臾來投資,主要是因為賈部長的那場幹部人事制度改革,萬一賈士貞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常友連怎麼能不考慮呢!這幾天來,市委的一切工作都基本上處於停滯狀態,聽說常友連摔壞了三隻茶杯,扔了兩次手機,就差打人了。

賈士貞一直處於昏迷狀態,而市公安局,甚至省公安廳還來了一位副廳長,帶著省刑警大隊長坐鎮西臾,可案件卻毫無進展。

到了第四天,賈士貞的呼吸、心跳完全停止了,醫生不得不宣佈,賈士貞已經搶救無效。

醫院在宣佈這個無奈的訊息之前,還是先把常書記和魯局長請到院長辦公室,常友連和魯曉亮提出一定要親自看賈士貞一眼。當他們來到病床前時,賈士貞的面目還是和往常一樣,只不過像睡著一樣安靜。魯曉亮摸了摸賈士貞的額頭和手,半天沒說話,看著常書記,搖搖頭。常友連不解地瞪著眼,魯曉亮輕輕地把常友連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常書記,我有點奇怪,賈部長的身體似乎還有點體溫,你沒發覺,吊針裡的液體還在緩緩地滴著嗎,如果……」

常友連想了想,說:「這樣,老魯,暫時不能對任何人宣佈賈士貞已經搶救無效,這個訊息除了你和我之外,不得向任何人洩露。這條走廊暫時實行封閉,不得讓任何人進入,病房門口二十四小時由市公安局派人嚴守,未經你和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得探視。」常友連停了停又說,「醫生和護士除了必要的人,也同樣嚴格控制。只要吊針還繼續滴,還照樣掛水。」猶豫了片刻,常友連又說,「不準任何人向外,特別是媒體透露有關賈部長停止呼吸、心跳的情況。」

「那麼賈夫人怎麼辦?」

「至於賈士貞老婆,」常友連猶豫了一會兒,嚴肅地看著魯曉亮,「現在就請她來,聽聽她的意見,她畢竟是最瞭解他的人,也是他最親的人!但對她也要有安全保護措施。」

正說著,玲玲在兩個女兵的陪同下來了,進了病房。常友連迎上來,說:「玲玲同志,士貞的情況你已經很清楚了,現在我們都必須面對現實,你是士貞最親的人,我們必須尊重你的意見。」

「玲玲,雖然現在賈部長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但是……」魯曉亮拉著玲玲說,「但是你看,吊針裡的水還在緩慢地滴著,而且我感覺他還有一定體溫,所以……」

玲玲推開他們,撲向賈士貞的身體,她用手撫摸著他的胸膛,又把臉貼到他的臉上。在這樣的時刻,這個女人居然顯得異常平靜,回過頭說:「不,他還活著,我請求你們,讓我留下來,讓我來陪著他,請你們相信我,奇蹟一定會發生的。」玲玲顯得如此堅定,如此沉著。

這時一位醫生進來了,把常友連拉到一旁說:「常書記,對不起,按照醫院的規定,這樣的病人應該宣佈毫無搶救價值了,應該把人轉移到……」

常友連把手一揮,制止了醫生的話:「不要說了,我的看法恰恰和你們不一樣,病人不得移動,這個病房也要嚴格控制,而且周圍幾個病房的病人都要立即轉移,走廊實行全封閉。除了賈夫人陪同,未經我和魯局長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隨便出入。」

「可是……常書記,這是醫院規定。」

「什麼規定,你們是為了錢嗎?」

「不是,因為大部分醫生都已經認為……」

「沒有不同意見了?」

「只有一位神經科的醫生認為還……」

「那就對了嘛!」常友連說,「走,到你們院長室去,派人把那位神經科醫生也請去。」

剛走到門口,常友連回過頭對玲玲說:「玲玲同志,從現在開始,你可以隨時守著賈部長,病房門口由市公安局派人嚴守,每天由魯局長派人把飯送到病房來。」常友連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地說,「我總有一種感覺……」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

省市醫生都到了,大家看了病歷,又對病人進行了檢查,然後回到辦公室,主管醫生詳細介紹了情況,各自發表了看法。多數醫生都搖搖頭,認為病人已沒有了生命徵象,唯有那位神經科醫生髮表了不同看法,他認為病人現在處於一種假死狀態,隨時都可能復活,那些大名鼎鼎的專家譏諷他在說夢話,是偽科學。

常友連說:「各位專家,我不懂醫學,但我在年輕時經歷過一件事。那時我才十來歲,我家村上有一位三十多歲的男人,說起來比我長一輩,因為一件小事,和村上的人發生了矛盾,雙方動了手,被人推倒在地,恰恰身邊是一堆磚頭,整個人又跌在磚頭上。當時人已經不省人事,趕忙往醫院抬,可還不到醫院,人已經死了。那時還沒有火葬,就買了棺材,辦了喪事。既然死者是因為被對方推倒至死的,自然死者家人提出了許多條件,對方只能件件照辦,目的是人家死了人,只能花錢消災了!除此之外,最後家屬還要在棺材裡陪葬二百斤大米。那時的二百斤大米要多少錢啊!可是沒辦法,只好一一照辦了。

「那年頭農村也實在太窮,死者埋下後,當天夜裡就有人去盜墓。當盜墓的人開啟棺材時,棺材裡的死人突然坐了起來,嚇得盜墓人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跑了。」

常友連一臉嚴肅,室內沒有人講話,停了停他又說:「這人也不知道為什麼,爬出棺材後跑回家,家人也把他當成鬼!」

「這人現在還活著!」常友連想了想,「還不到七十歲!」

常友連講完了,眾人目瞪口呆,相互看看,只好按照常書記的意見,不僅給賈士貞繼續掛水,還增加人工呼吸機,體外心跳起搏器。

但是有些醫生認為常友連是在做戲,那個駭人聽聞的故事是他編出來的。人死不能復生這是鐵的事實,是顛撲不破的真理,是科學。

只是讓醫生感到困惑的是,賈士貞經過各種檢查,既沒有外傷,又沒有內傷,那麼卻又為什麼一直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以至連呼吸心跳都停止了?雖然大多數醫生不得不承認病人死了,但是他們也不得不在心中想著這個從沒見過的病例。

與賈士貞同時遭到車禍的男子,昏迷後的第二天就醒來了,兩條腿粉碎性骨折。醫生的檢查結果也證實這名男子確實被那輛肇事轎車從腿上壓了過去,其細節基本和那個報案的女子描述一致。此男子自稱是一位進城打工的農民,說他早已知道有人要謀害賈部長,他幾乎天天晚上在市委大門前溜達。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在市委大門前有一種莫名其妙的預感,好像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為了證實賈部長那天晚上是不是還在辦公室,他曾用公用電話兩次打到賈部長的辦公室,當他證實賈部長那麼晚還在辦公室,就更加留心周圍的一切。到夜裡十一點二十分左右,賈部長出了市委大門,他便輕手輕腳跟了過去。突然有一輛灰色轎車瘋狂地衝了過來,他立即懷疑這輛轎車可能是衝著賈部長而來的。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尾隨著賈部長的男子使出平身力氣,大叫一聲,並且把早就準備好的半塊磚頭朝轎車砸過去,轎車抖了一下,而這個男子一個箭步飛也似的衝了上去,把賈部長推出兩三米之外,而他自己也跌倒了,說時遲那時快,轎車已經從他的腿上壓了過去。他完全失去了知覺。

現在省公安廳的顧副廳長、刑警大隊正副隊長,以及市公安局領導已經排查了一週,可案件毫無進展。雖然大家在案發的原因上都達成了共識,是一起惡意謀殺,但是案件的主謀到底是誰,人人都一籌莫展。

西臾發生這樣大的事情,儘管市委書記常友連採取了種種措施,但是市委組織部長賈士貞不見了,這是事實,誰也不知道被嚴密封鎖的訊息怎麼就不脛而走的!當然最早透露訊息的還是網際網路。賈士貞遇害的第三天,網際網路上突然出現一條爆炸性新聞:《西臾市委大門旁深夜發生車禍,組織部長賈士貞遇害生死未卜》!緊接著又一條更令人瞠目的訊息:《市委封鎖改革精英身亡訊息,賈夫人日夜死守殭屍共寢眠》!

一時間,賈士貞遇害身亡的訊息成了網上議論熱點。有人惋惜,有人詛咒,有人感嘆,有人高興,有人責問,有人哭訴,有人弔唁!西臾市從城市到農村,從機關到學校,賈部長的不幸早已成為街談巷議的中心,可市委書記常友連卻還矇在鼓裡。

就在常書記宣佈對賈士貞實行封鎖一切訊息的當天晚上,一輛普通桑塔納轎車被攔在市委大門口,車上下來一位四十來歲的漂亮女人,手裡攙著一個十來歲的女孩。門衛不讓進大院的理由是:機關早已下班,大院內已經沒有人了。可這個女人說,她們是來找市委組織部賈部長的。並指著身邊的女孩說,這是賈部長的女兒。

門衛只好給市委辦公室值班室打了電話,其實關於賈部長遇害身亡的訊息早已成為公開的秘密,無奈之下,值班員給市委秘書長打了電話,這事也給秘書長出了難題,只好報告了市委書記。常友連這才知道社會上關於賈部長身亡的訊息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賈士貞的女兒到西臾來就很正常了,爸爸出了事,媽媽又不見蹤影,常友連讓秘書長趕快親自去安排賓館,說他馬上就到。

卻說那天魯曉亮突然去省城,和老婆一起找到玲玲,誰知他們用了什麼辦法,玲玲一時無奈,只好將嵐嵐託給週一蘭。可她一走就是十多天,開始還打過電話,後來電話都不通了。突然有一天,辦事處的駕駛員小朱偷偷地拉著週一蘭,說網上有一條重要訊息,週一蘭一看,竟然是關於賈士貞遇害身亡的訊息,頓時嚇得臉色蒼白,全身發抖,訊息沒看完就給賈士貞打電話,所有電話都打不通,又給玲玲打電話,可玲玲總是關機,週一蘭這才真的慌了神,於是給西臾市委組織部辦公室打電話,而接電話的人吞吞吐吐,支支吾吾。週一蘭立即預感到網上的訊息絕不是憑空捏造,越想越驚恐,頭腦中沒作任何猶豫,帶上嵐嵐,直奔西臾。

當夏秘書長驅車趕到市委大門口時,把早已想好的話說了一遍,並說自己是市委秘書長,提出先讓她們到賓館休息,常書記馬上就過來。嵐嵐對這一切似懂非懂,嚇得失聲大哭起來,吵著要見爸爸媽媽。週一蘭已知情況不妙,只求夏秘書長能讓她們見一見賈部長的夫人。夏秘書長雖然口裡說會的會的,但他真的心中沒數,因為賈部長到現在處於什麼狀況,他也並不知道確切訊息,關於賈部長遇害的情況他起初曾經去醫院看過,但後來常書記命令封鎖訊息,自然夏秘書長也無從瞭解真實情況。他從網上看到訊息時,一直以為可能有人在搞惡作劇,並不相信,只是後來醫院裡有人告訴他賈士貞真的沒有搶救過來,但是他還是將信將疑。

到了賓館,一間大套間的客房已經準備好,兩位女服務員迎了上來,這種陣勢更加讓週一蘭覺得情況嚴重。她不明白,即使賈部長出了事,那為何連玲玲也見不到呢?

常書記匆匆地趕到賓館,週一蘭自我介紹說,她是玲玲和賈部長的朋友,玲玲來西臾時親手將女兒託付給她,可這幾天他們夫妻倆都沒有打過電話,特別是當她從網上看到那些訊息時,電話又不通,她太不放心了,所以趕過來只希望能見玲玲一面。

常友連心裡非常清楚,他完全理解周小姐的要求,否則他作為一個堂堂的市委書記也不可能親自接待她和這樣一個孩子的。常友連想了想,說:「周小姐,賈部長確實是發生了車禍,但並非像網上說的那麼駭人聽聞,如果賈部長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官方也會有說法的,請你們放心吧!現在醫院正在組織力量,全力搶救,玲玲同志也在日夜陪守。你想,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自然是顧不到孩子了。這樣,請你帶著孩子在這裡等一下,我讓夏秘書長去和玲玲說一下,看看她能不能過來一趟。」

週一蘭感到常書記太通情達理了,也太善解人意了,所說的話句句都在情理之中,只好表示深深的感謝。

常書記並沒有讓夏秘書長去通知玲玲,他親自去了87醫院,在路上給魯曉亮打了電話,一邊瞭解案子怎麼樣,一邊告訴他賈部長的女兒來了,讓他趕快帶上夫人趕往醫院。

先不表玲玲是如何守著已經死去的丈夫的。只是當她聽說週一蘭帶著女兒嵐嵐來了,一時慌了神,到了走廊裡,玲玲才冷靜下來,想了想,對魯局長說:「我給她打個電話吧,暫時安排她們休息,還是不讓她過來看士貞,我也不去見她們。」

魯曉亮同意玲玲的意見,將自己的手機給了玲玲,玲玲立即撥通了週一蘭電話:「喂,是周主任嗎?我是玲玲啊……」

「玲玲妹子,真的是你?」

嵐嵐搶過手機,哭了起來:「媽媽,你在哪裡?爸爸呢,我想你們,我要見你們……」

「嵐嵐乖,聽話,」玲玲強忍著內心悲痛,竭力振作自己,「媽媽和爸爸在一起,你跟著周阿姨,媽媽會去看你們的。」

週一蘭從嵐嵐手裡接過手機,說:「玲玲,到底是怎麼回事?賈部長他……」週一蘭猶豫了片刻,「你不知道……」但週一蘭還是把後面她差點脫口而出的網上和社會的種種關於賈部長已經死去的說法吞了回去。

雖然沒有見到賈部長和玲玲,但是和玲玲通了電話,週一蘭和嵐嵐的情緒都穩定多了。

西臾市委組織部這幾天真的有些人心惶惶的了,賈部長多日不見,網上和社會上的傳聞讓他們感到天塌下來一樣。其他工作都好說,只是公開選拔市殘聯領導班子的時間、日程等工作都已經排好了,市直機關、各縣區的宣傳發動工作已經轟轟烈烈地告一段落,現在已經進入報名階段,負責這項工作的副部長衛炳乾除了接受各方面的諮詢和具體問題的處理外,幾乎每天從早到晚都在深入各縣區瞭解情況。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市委組織部長出事了!起初,當衛炳乾得知賈部長出車禍的訊息,他雖然及時趕到87醫院,但未能得到賈部長被撞的確切訊息。由於市委書記常友連坐鎮指揮,衛炳乾根本沒有見到賈部長,儘管他十分惦念賈部長的安危,但卻始終無法知道賈部長的真實情況。市委組織部裡從上到下,沒有笑聲,沒有歡樂,這天上午,韋旭召集會議,佈置工作。會後,韋旭來到衛炳乾的辦公室,說:「老衛呀,賈部長出事了,據說凶多吉少,公開選拔市殘聯領導班子的事就擺著吧!」

衛炳乾看看韋旭,說:「韋副部長,公開選拔市殘聯領導班子的事是市委佈置的工作,怎麼能隨便停下來呢?」

韋旭想了想,說:「那好吧,你把這項工作交給我吧!」

衛炳乾愣了一下,說:「賈部長是有分工的,如果要交給別人,那必須賈部長讓我交。」

「他?」韋旭猶豫了片刻,說,「網上說他早死了,我是常務!」

衛炳乾低下頭,不再理會韋旭,他不想在這悲痛而且關鍵的時刻與之發生矛盾。

韋旭站了一會兒,他對衛炳乾似乎也沒什麼辦法,也就悄悄地走了。

可是,不斷有人直接、間接打聽賈部長的情況,除了社會上的傳聞,網上說賈士貞遇難身亡的貼子鋪天蓋地,誰都會看到。每當衛炳乾在向人們作解釋時,他的心臟也時時如同擂鼓一般,他又何嘗不是和這些人的心情一樣呢?無論從西臾市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大局,還是從他和賈部長個人感情來說,他都不希望賈部長出這樣大的事。沒有賈部長,西臾市的幹部人事制度能有今天嗎?沒有西臾市前段時間大規模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能有他衛炳乾的今天嗎?當初他雖然大學畢業就被作為「選調生」,憑著自己的能力考入西臾市委組織部,但是卻因為他在考察干部工作中說了真話,不僅惹怒了科長,也惹怒了市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高興明,以至把他發配到鄉里去當一名副鄉長。就在他告狀無門時,市委組織部來了部長賈士貞。正是賈部長大膽地在西臾市委組織部首先公開選拔八名正科級幹部,一石激起千層浪,市委組織部不再是過去那種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市委組織部大換血帶來了幹部人事工作的新鮮活力,讓全市上下看到了新的希望。與此同時,市委又公開選拔四十四名副縣處級領導和四名正縣處級領導幹部。也正是賈部長秉公直言,不僅使他的冤案得到公正對待,還鼓勵他參加縣處級領導的公開競爭。他衛炳乾能有今天,能成為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這對他來說,那是天翻地覆的巨大變化。至今,每每想到這一切時,他覺得是一場不堪回首的夢境。賈士貞才是一位唯才是舉、任人唯賢的組織部長!

這天夜裡,衛炳乾十一點多才躺下,可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睡,他的大腦翻騰著往事的滾滾波濤,他不相信,也不甘心,於是悄悄起床,開啟電腦,見那些血淋淋的留言和許許多多網友的哭訴,他一邊發帖子抨擊那些對幹部人事制度發洩私憤的人,一邊大聲疾呼,賈士貞沒有死,那完全是個別人的詛咒!這個帖子發出去之後,立即引起了更多網友的支援和呼籲。但是當衛炳乾回到現實中來時,他把自己關在衛生間放聲大哭起來。

聽到聲音,老婆孟瑤蘭站在衛生間外面,知道丈夫是為賈部長的事而無奈和傷心,一眼看到書房裡開啟著的電腦,只見網上越來越多的人支援那條賈士貞沒有死的帖子。孟瑤蘭立即對那些詛咒賈士貞的帖子給了不客氣的回擊。孟瑤蘭對賈部長的感念在某些程度上遠遠超過丈夫衛炳乾。其實,當初她聽說市委組織部來了個新部長,如同人間來一個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一個神仙下凡。賈士貞不同尋常的下臾之行,簡直如同橫掃一切牛鬼蛇神!但孟瑤蘭知道,有許多細節,只不過是老百姓的願望而已,是人們添油加醋放大的效應。然而當她在市委大門口遭到毒打,真正救她的不就是人們傳說的那個大俠人物——新來的市委組織部長嗎?賈部長果然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官僚主義者,正是他改變了她一家人的命運。當衛炳乾的身上發生了巨大變化時,她曾經對丈夫說:「中國人曾經從幾千年的苦難當中被解放出來,於是人們歌頌那些英雄們,說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而在我們家應該是天大地大不如賈部長的恩情大。今後無論賈部長到哪裡,或者發生了什麼,他就是我們家的大救星,永不褪色的大恩人!誰反對賈部長我就砸爛誰的狗頭!」

當時,衛炳乾說:「你不能只看到人家賈部長對咱們一家的恩情,應該看到他對西臾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做出的貢獻,甚至對全國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貢獻!還有你不能把文化大革命的語言也拿出來呀!」

「不管怎麼說,賈部長是好人,是英雄。」孟瑤蘭說,「好人,英雄就不會白白地死了!」

「是啊,好人應該有好報。」衛炳乾說,「可賈部長這次到底是何原因,為什麼市委如此封鎖賈部長的訊息,我一直感到很納悶!」

孟瑤蘭回憶著和丈夫的一番話。正在這時,衛炳乾從衛生間裡出來了,孟瑤蘭見丈夫兩眼紅紅的,滿頭滿臉都是水,知道丈夫在衛生間傷心而流淚。孟瑤蘭說:「炳乾,你聽著,賈部長是不會有事的,你要是有點血性和志氣的話,千萬不要低頭,不要怕任何困難,把賈部長交給你的事情幹好,等待賈部長的好訊息。」

衛炳乾感動得一把摟著老婆,激動地說:「知我者,老婆也!」

突然,家裡的電話和手機同時響了起來,衛炳乾大步向客廳的電話機走過去,孟瑤蘭拿起手機,遞給衛炳乾。

衛炳乾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號碼,開啟手機翻蓋,說:「哪位?」

「衛副部長嗎?是我……你沒聽出來呀!」

衛炳乾心急火燎的,哪有興趣聽這人賣關子,就說:「我的電話響了,我還沒弄清你是誰,請稍等片刻,待會我給打過去!」

「你……」

沒等對方說下去,衛炳乾已經摁了手機,與此同時拿起正在響個不停的電話聽筒。

「喂……是我,衛炳乾……」

「是衛副部長嗎,我是省委組織部機關幹部處卜言羽……」

「喲喲喲,是卜處長啊!」衛炳乾握著電話說,「卜處長,請你就稱我小衛,好嗎?卜處長,有什麼事?」

「炳乾哪!」卜言羽的聲音那麼沉重,「士貞部長到底是……」卜言羽沒說下去,衛炳乾在電話裡愣住了。

「卜處長,你讓我怎麼對你說呢?」衛炳乾為難起來了。

「網上怎麼出現那些……」卜言羽顯得十分著急,「事實是士貞部長的手機關機,辦公室宿舍的電話又無人接……」

「卜處長,說老實話,我已經好幾天沒他的訊息了,我的心裡簡直像刀割一樣,一直在流血!」

「怎麼會呢?」卜言羽更加慌張了,猶豫一會兒說,「炳乾,我掛了,一有士貞的訊息立即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衛炳乾一下子癱軟地倒在沙發上,老婆把茶几上的手機遞給他,他才想到剛才那個似乎有些熟悉的聲音,於是撥通了電話。

「喂……」衛炳乾說,「請問剛才是誰的電話?」

「喲,衛大部長啊,你真是官當大了,連我都給忘了,想當初你到農村鍛鍊時,我真的對你不錯啊!」

「你到底是誰呀,我沒時間聽你賣關子,我正忙著呢!」衛炳乾真的沒想起來是誰的聲音。

「好傢伙,是不是因為賈士貞死個球的了,你正準備當組織部長啦,不認識人了!」

衛炳乾一聽這話,一團火焰衝到頭頂上,突然間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大聲吼道:「放你孃的……」在這一瞬間,衛炳乾覺得自己失態了,老婆在旁邊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他還是沒把後那個「屁」字說出來。

對方仍不慍不怒地說:「幹嗎發那麼大的火啊!賈士貞是罪有應得,反正西臾市委組織部的部長他是當不成了,我真的是好開心啊!為你……」

衛炳乾正要失去理智地罵他個狗血噴頭,就在這關鍵時刻,孟瑤蘭拼命向他擺著手,而與此同時,衛炳乾的大腦裡突然跳出那個中等身材、小分頭向左梳理的一個人,一時顧不上說話,心中暗暗責怪自己,怎麼把這樣一個關鍵人物忘了呢?

「哦!」衛炳乾大聲說,「是劉理事長啊,不,我還是稱你劉書記或者劉局長吧!」衛炳乾終於想起來了,此人正是目前寢食難安的中心人物,西臾市殘聯理事長劉義修。

不用說,衛炳乾已經知道劉義修的意圖了,對於劉義修這個人,衛炳乾過去了解甚少。當然,在他作為選調生分配到西臾市機關時,按照規定應該到農村鍛鍊兩年,那時劉義修三十歲不到就已經是市勞動局副局長了,當時徐希浩還是西臾市長,劉義修紅極一時,被稱為「二市長」。在一次喝酒時,兩人相識了。後來衛炳乾通過公務員考試進入市委組織部,並且在機關幹部科工作,而徐希浩在省建工委出事了,當然也同時給劉義修當頭一棒。後來衛炳乾被調出市委組織部,到鄉里當了個副鄉長。誰知,衛炳乾神奇般地調回市委組織部,而且居然當上了市委組織部的副部長,這是劉義修怎麼也沒有想到的,他花了很多心思去研究衛炳乾的成功秘訣,卻始終沒有弄清其中的奧妙。他知道,衛炳乾當了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定會前途無量的。現在他覺得自己到了這種時候,只好來求衛炳乾了。

正當劉義修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時,他從網上看到賈士貞死了的訊息,說實話,劉義修開始也有些不相信,可是那些血淋淋的帖子,他又有什麼理由不相信呢?一時間,他興奮得如同心臟發生了奔馬律,激動得簡直要發狂,真是天助我也!天無絕人之路,於是他在慶幸自己命運轉機的同時,準備重新面對衛炳乾,希望衛炳乾能幫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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