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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又邁出了一小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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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士貞和衛炳乾走了。

劉義修把辦公室的門關了起來,立即給韋旭打電話,可辦公室電話沒人接,手機又關機。劉義修狠狠地咬著齒,暗自罵道:「王八蛋,大騙子!」劉義修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他的頭腦也漸漸地冷靜了下來,不知為何,劉義修忽然間改變了對賈士貞的看法。他覺得賈士貞並非如一些人傳說的那樣,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怪物,他也說不清,對賈士貞看法的改變根據是什麼。但他覺得賈士貞完全不是以一個大權在握的市委組織部長那種居高臨下、咄咄逼人的口氣和他談的話。像同志,像朋友,甚至像兄弟。是啊,劉義修突然間在心裡考問著自己,為什麼自己已經坐在市殘聯理事長的位置上了,卻有那麼多群眾不認可自己?固然這樣的決定是賈士貞做出的,可筆卻是拿在群眾手裡,難道是賈士貞讓那麼多群眾不在自己名字前面打勾的嗎?群眾團體參照公務員管理的人員有二百多人,他只得了三四十票,居倒數第二,如果不是章之活動了一些人,說不定……他覺得賈士貞的談話無論是在理論上,還是從實際出發,都讓他心服口服。但是,劉義修對於自己的未來還是充滿著矛盾,心情也從未有過的沮喪。雖然賈士貞講了很多安慰他的話,也表示市委對他以及將來沒有公選上而從領導崗位上退下的同志負責,但是劉義修成為第一個犧牲品,這已經是一個不可改變的事實。

第二天,西臾日報在頭版顯著的位置公示了市殘聯公開選拔領導班子,經過民主推薦後的名單。資格審查合格的六十一人,民主推薦後將有四十九人參與下一輪的角逐。公示時間為五個工作日,接著進行公共基礎知識測試,以及演講。演講在西臾電視臺現場直播,並由專家評委現場提問答辯,當場公佈分數。

評分標準為:民主推薦、公共基礎知識測試、演講、答辯各佔25%;答辯得分當場由工作人員計算並累計出每人的總分數,按得分多少排名,向全市公佈。

市委根據排名,取前三名作為候選人,提交市殘聯代表大會以無記名投票形式、三選一的差額選舉辦法,得票最多且過半數者當選。若三人均不超過半數,則再取前兩名進行一次投票。

一石擊起千層浪,如果說賈士貞過去的那種選拔幹部辦法有點八股取仕的味道的話,那麼這一次又是什麼呢?

就在西臾大地又一次如火如荼地議論新一輪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時,有人傳來訊息,張敬原和莊同高在廣州被抓捕了。群眾的說法很多,但大多數的傳說與腐敗無關,因為這兩個人物雖然曾經都掌握著一定的權力,但都不具備腐敗的條件,主要的說法是與賈士貞的那場車禍有關。而且,有人說張敬原和莊同高的後面還有後臺,甚至說是市委組織部某某副部長參與了這起車禍的策劃。

當然,除了市委常委,誰也不知道就在賈士貞遭遇車禍的那天晚上,市委常委已經研究決定,張敬原和莊同高提拔為副調研員。如果不是車禍,市委檔案一發,就可成為事實。然而,這隻能成為一大遺憾了。聽到這個訊息,常友連在辦公室大發雷霆,甚至說組織部怎會出這樣的敗類。

這兩天,賈士貞一直惦念著韋旭,可找他幾次,辦公室大門都關得嚴嚴實實的,辦公室主任說韋副部長病了,撥了他的手機,韋旭在電話裡支支吾吾。

這天早上,賈士貞剛進市委大門,接到常書記電話。

賈士貞匆匆趕到常書記辦公室,只見常友連滿臉怒氣未消,一見賈士貞,忙說:「士貞啊,有件事情,和你通通氣。」常友連點著了一支菸,吸了一口,「昨天晚上我和公安局魯局長找韋旭談了話,主要是他和張敬原、莊同高之間的關係。據張敬原、莊同高交待,他們這次策劃車禍完全是受韋旭的指使。」

賈士貞一愣,隨及就平靜下來。

「我想不會那麼簡單吧,再說韋副部長對我有那麼大的仇恨嗎?」賈士貞說,「雖然他的‘公推公選’存在片面性,但說明他還是想改革幹部人事制度的。我想他不至於幹那樣的蠢事吧。」

「儘管他死活不承認,但是,他為什麼那麼緊張,而且情緒那麼低落!」

「噢……」

賈士貞想到那天在樓下見到韋旭時,韋旭情緒那麼低落,臉色那樣憔悴。幾次想看看他,可他都不在辦公室,打他手機,又說自己病了!這些反常現象都說明了什麼呢?

在市殘聯選拔三名領導班子工作進入關鍵階段時,市委常委專門召開了會議。常委們聽取了市委組織部副部長衛炳乾對前階段工作的彙報,以及下一階段工作的準備情況。常書記說:「前段時間西臾的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儘管有不同聲音,但是,它所產生的影響,是不容置疑的。我們仍然認為,無論將來歷史怎麼去評價那場改革,那場改革都是真正意義上的‘公開、公平、公正’,沒有任何權力的作用,是文明的、民主的。」常友連嚴肅地翻著市委組織部的彙報材料,接著說,「後天,也就是五月十八日上午八時三十分,將有四十一名競爭市殘聯理事長的候選人和六十三名競爭副理事長的候選人同時在兩個現場進行演講和答辯,並當場公佈結果,堅決做到‘三公開’,任何人都不得特殊。屆時,請市委、政府、人大、政協的領導們都作為一般觀眾在觀眾席觀看。」

常友連說:「西臾市的幹部選拔制度過去的做法怎麼評價,那是群眾的事,我們關注的是以後怎麼辦。現在,新的更精彩的序幕已經拉開。中央調研組兩次到西臾來,他們不止一次和我們重溫了1986年6月28日鄧小平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會上說的那段話:‘政治體制改革同經濟體制改革應該相互依賴,相互配合。只搞經濟體制改革,不搞政治體制改革,經濟體制改革也搞不通,因為首先遇到人的障礙’。所以,今後的領導幹部如何產生?不是靠組織部門,也不是靠在座的幾個常委,而是要依靠西臾市六百萬群眾,靠市直機關兩千名幹部,四縣兩區的機關和鄉鎮的幹部,群眾比我們瞭解他們,群眾選不選他們,就看他們能不能為群眾辦事。市殘聯公選三名領導工作一結束,市委和市委組織部將兵分兩路,一路抓市直機關領導幹部的公選,一路研究縣區、鄉鎮的直選工作。下面,請市委組織部長賈士貞同志彙報市直機關領導競選和縣區、鄉鎮領導直選的具體方案。」

常友連沒有涉及到末臾縣和蒼山區公選黨政一把手被省委叫停的事,好像壓根就沒有那件事一樣。

其實,現在賈士貞準備彙報的兩個方案,每個常委都已經拿到檔案了,因此,賈士貞覺得沒有必要一字一句地去彙報,所以,就著重把兩個方案和操作要點作了簡要的說明,不過二十來分鐘,彙報結束了。常友連最後作了總結性講話,常委會就結束了。

就在常委都將離開座位時,夏秘書長和常書記耳語幾句,常友連立即大聲說,請常委們暫停一會兒。

夏秘書長匆匆出了會議室,常書記說:「再耽誤大家幾分鐘,市公安局長魯曉亮同志有件事要向常委會通報一下。」

這時,只見魯曉亮跟在夏季身後進了會議室。魯曉亮坐下後,一邊取下帽子一邊說:「我首先向常委作檢討,市委門前的那場車禍案子拖了一段時間了,常書記也多次指示。現在,這個案件已基本破了。首先,這是一起蓄謀已久的故意謀殺案。那個肇事司機當天夜裡被送出西臾,企圖從深圳的蛇口偷渡去香港,卻被事先埋伏的人殺害,裝入麻袋,拋入海里。此人叫阿牛,三十二歲,廣東羅定人,無業遊民。那輛灰色轎車當天夜裡已經被拆散。那輛車原本就是臨時組裝車,現在外殼已經被毀,其餘部件大都被找到,汽車修理工已經供認,兩名主犯也已經逮捕,就是原市委組織部的兩名幹部科長張敬原和莊同高。張敬原當年在部隊時就是一名駕駛員,退伍後,在原來的拖拉機制造廠當工人,後來調市委組織部,先當了三年駕駛員,後來到幹部科。因為提拔問題一直耿耿於懷,以至走上犯罪道路。據他們兩人的交待,他們是受人指使的,這個問題,我們還要進一步調查。」魯曉亮把這個問題含糊過去了,當然常友連和賈士貞知道這其中的原因,不再追問。

聽到這裡,常委們相互看看,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過了一會兒,常友連才說:「魯局長,這個案子要認真、嚴肅處理,要進一步查下去,看看還有沒有更深的東西,有沒有其他人出謀劃策。要重證據,重事實,有情況隨時和我通氣。」

散會後,常委們都已紛紛出了會議室,賈士貞一言未發,眼前浮現出張敬原和莊同高的身影。他似乎有點不大相信,這兩個曾經名噪一時、大權在握的西臾市委組織部的兩名幹部科長居然幹出這樣的事來,而且就在那天晚上,常委已經通過他們倆提拔的決定。他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為了什麼。賈士貞低著頭,好像這起謀殺案不是張敬原和莊同高乾的,而是他賈士貞乾的!

魯曉亮和常友連是最後走出會議室的,常友連到了樓梯口就轉身去了辦公室。這時,魯曉亮匆匆地下了樓,到了大廳,只見賈士貞仍然低著頭,魯曉亮大步趕上去,叫了一聲賈部長,賈士貞頭也沒回,繼續出了大廳。

魯曉亮終於忍不住了,上前抓住賈士貞的胳膊,說:「走,上我的車!」

賈士貞沒有反抗,像一隻溫順的小羊。兩人坐在轎車的後座上,賈士貞突然沒頭沒尾地說:「這事到底是誰的錯?」

魯曉亮瞥一眼身邊的賈士貞,莫名其妙地說:「什麼意思?」

「他們原本就是這樣的嗎?假如不是我,不是我當這個市委組織部長,他們提拔了,當了官,無論他們將來是一個什麼樣的官,他們還會……」

在回宿舍的路上,賈士貞看看手錶,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一個多小時,按照他出院後的習慣,每到下班時間,玲玲都會打電話催他回去吃飯,讓他注意身體。可是今天為什麼玲玲沒有給他打電話?於是便加快腳步,到了宿舍門口,見客廳一片漆黑,心情頓時灰暗起來。開了門,一切都靜靜的,不見玲玲的影子。賈士貞正要上樓,突然發現茶几上有一張紙,拿起來一看,果然是玲玲留下的一封信,說她決定回省城了,打他辦公室電話無人接,手機關機。

賈士貞看看冷鍋冷灶,感到幾分落寞,踏著沉重的腳步,推開臥室的門,房間整理得乾淨而整齊。往事一件件湧上心頭,他一個人在床上坐了一會兒,便去了餐廳。

賈士貞回到宿舍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半鐘了。從醫院回來這幾日,他變得特別害怕寂寞和孤獨,現在玲玲走了,他更加感到孤獨,這樣的心情過去是很少的。剛開了門,又想退出去,正在這時,電話響了,他連燈也沒開,便大步來到茶几旁,伸手拿起電話。

「喂,是士貞部長嗎?」電話裡是十分熟悉的女人聲音。

「是我。」賈士貞顯得有些激動,「是祖瑩吧!」

「是我。你在幹什麼?我不會打攪你吧!」

「怎麼會呢!」賈士貞坐到沙發上,「祖瑩,我一個人正感到無聊,你的電話再遲半分鐘,我就出去了。」

「那太巧了。你的一切都好嗎?」華祖瑩說,「士貞部長,我馬上就要畢業了,六月份,可能在六月上旬舉行畢業典禮。」

「那我祝賀你呀!」賈士貞說,「畢業後有什麼具體打算?」

「我也處在矛盾之中,其實特別想回到自己的國家。」

「自己拿主意吧,你回來的話,還有那麼多學生呢!」

「你別取笑我了,我算什麼呀!」華祖瑩停了一下,說,「你現在有什麼動作?」

「我現在越來越艱難了,制度的改革、建立,不是哪一個人的問題。比如現在人人都在大聲疾呼的‘政治文明’、‘民主’問題,都涉及到人,凡涉及到人,就有既得利益問題,也就很自然地出現了障礙。」

…………

掛了電話,賈士貞看看手錶,這個越洋電話整整打了一個小時。

這時,賈士貞開了燈,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滿腦子都是幹部如何產生的問題。現在一個鄉有十多萬人口,少的也有五萬以上,十八歲以上符合條件的選民在70%左右,況且現在有些地方成年人外出打工,如何保證絕大部分選民都來積極參與投票,這是他一直在考慮的問題。此外,鄉長的候選人如何產生,是組織指定?還是群眾推薦?而市直機關部委辦局的領導,到底由什麼樣範圍的群眾參加投票比較合理?如果說僅僅由一個單位的群眾選舉,有的單位人員太少,只有十來個人,甚至不足十人,這樣的選舉往往容易出現片面性,如果讓其他單位人來投票,又有不瞭解候選人的情況。這些問題,在市委組織部、在市委常委會上都有過爭論,現在賈士貞又在反覆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

另一個問題是,下一步如何解決在公選當中沒有競選上的那些人的問題。像劉義修,他本來就已經是正處級領導了,原來的職務已經不存在了,而且其他職務也競爭不上,到底怎麼樣去安排?這個問題他已經向常書記提過,只是常書記現在還沒有時間和他坐下來研究,而他作為市委組織部長,必須有一個主要意見。

一夜不曾安眠的賈士貞,覺得頭腦發重,剛用涼水洗了一把臉,衛炳乾就到了。兩人去餐廳吃了早餐,便驅車去了電視臺,後天是市殘聯公選領導班子的公開演講和答辯,現場直播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這兩天除了在西臾新聞裡作報道,還在其他節目下方打出字幕。現在全市六百多萬人民都在拭目以待這一莊嚴的時刻。

從電視臺出來,賈士貞和衛炳乾直接去了平臾縣。

平臾縣在下臾市屬於中等縣,全縣人口八十多萬,各項工作在全市都名列前茅,而且領導班子也比較團結,縣委書記和縣長都是四十歲上下的人。常書記提議鄉鎮長的直選先在平臾縣選一個鄉進行試點。目的當然很清楚,鄉長過去都是由人民代表選舉的,要改為全體選民直接選舉,成功率有多高?大家心中都沒有底。車開到半路,賈士貞的手機響了,一接電話,正是平臾縣委書記沙義廉。賈士貞說就不到縣城去了,直接去鄉里。

十多分鐘後,沙義廉和縣長張建生、縣委組織部長黃孝清趕來了。隨後,沙義廉的車子掉轉車頭,不一會兒就到了川壩鄉。

川壩鄉在鄉鎮機構改革時由三個鄉合併而成,現有十五個村,五萬多口人。鄉黨委書記是近年來由縣委辦公室副主任下派的,是一個三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鄉長也只有四十歲,而且已經當了一屆的鄉長。

鄉長喬志明彙報完了鄉里的基本情況,由衛炳乾具體談了下一步在平臾縣進行直接選舉鄉長一名,這是關係到平臾縣、西臾市、全省,甚至全國的影響問題。賈士貞強調縣委、鄉黨委一定要高度重視,全力以赴搞好這次直接選舉的試點工作。

看來,鄉黨委書記桂玉清和鄉長喬志明早已有了思想準備。情緒也比較穩定,在談到怎樣保證大部分選民都能參加選舉時,喬志明和桂玉清都認為最好在春節前後進行投票,但是賈士貞說,現在才四月下旬,這項工作不宜拖得太久。喬志明提出在麥收期間進行,鄉里再做做工作,估計80%的外出農民都能回來。

賈士貞又問:「不知道桂書記和郭鄉長對候選人的產生有什麼想法,畢竟這場革命已經革到你們的頭上了。」

桂玉清說:「現在政治文明已經提高到重要位置上了,民主是人民群眾迫切希望看得見摸得著的。不僅如此,對於我們已經在鄉黨委書記、鄉長這個位置上的同志也是一次挑戰,究竟群眾是不是選擇我們,我們到底在老百姓心中有什麼樣的位置,這也是一次檢驗。選上了,就繼續好好幹,選不上也不應該怨天尤人。至於候選人問題,既然是民主直選,我不主張搞形式,搞假民主,而要當場計票,當場公佈統計結果。鄉長的候選人產生問題,應該從各個方面考慮,比如鄉本身的幹部、村幹部、企業家、外出打工群眾、中小學教師等。我們鄉現在人口五萬多,按70%算,十八歲以上的選民應該有近四萬人。如果以村為單位推薦候選人的話,當然可以,但如果也進行預選的話,有一定難度。」桂玉清看看喬志明,又看看賈士貞。

賈士貞說:「桂書記不僅態度非常好,而且想法也很實際,也符合市委的要求。這樣,請川壩鄉黨委和政府先擬定兩份方案,縣委組織部、縣委,市委組織部、市委再進行研究。最後形成的直選方案和選舉章程要廣泛徵求全鄉幹部群眾的意見,再反覆進行修改、研究,因為這個方案將成為西臾市今後直選的重要依據。」

賈士貞剛回到辦公室,韋旭就敲門進來了。

賈士貞一看,韋旭在短短的幾天時間裡變得蒼老了許多,幾乎找不到當初那種盛氣凌人的影子。

「韋副部長,身體怎麼樣?」

「還好。」韋旭顯得幾分侷促不安,「賈部長,我向你作檢討,我……」

「檢討什麼?誰能沒有缺點,誰能不犯錯誤。」賈士貞說,「重要的是認識缺點錯誤。」

「我的思想認識確實有問題,工作上只想出風頭,出成績,甚至……而且也想利用張敬原和莊同高。」韋旭說,「但是,我真的沒有參與他們的計劃,真的……」

「我不希望你也會去幹那種傻事。」賈士貞說,「你知道嗎!就是出車禍的那天晚上,常委已經研究決定提拔張敬原和莊同高為副調研員了,總算解決了副處,可是……」

「我真的沒有……」

「我相信你。」賈士貞說,「雖然張敬原和莊同高一口咬定你參與的,但法律是重證據的。你應該相信法律不會冤枉一個同志的,何況你是市委組織部的常務副部長!」

初夏的天是那樣的藍,陽光是那樣的明媚,西臾上空洋溢著一種祥和的暖氣。五月十八日一早,家家戶戶都開啟了電視機,伴隨著女主持人甜美而圓潤的普通話,競選演講開始。

現在離現場直播公選市殘聯領導演講和答辯還有兩個小時,早間新聞裡反覆播放這一重大訊息。賈士貞趕到電視臺時,衛炳乾和市委組織部的同志已經忙得滿頭大汗。現在,市委組織部通過那次公開選拔,選出了八名正科級中層領導,又有副部長衛炳乾這樣的助手,賈士貞感到輕鬆多了,也不像前次那場公開選拔四十多名縣處級領導那樣,大事小事他都得親自過問。

賈士貞由衛炳乾領著看了兩個演講現場,覺得萬無一失了,才放心地對衛炳乾說:「炳乾,現場直播和背後操作不同,現場的每一個動、每一個細節,都有千千萬萬雙眼睛在盯著,實際上我們的這次工作是在接受全市人民的監督,在眾目睽睽之下執行的。說實話,現在,你、我,還有市委常委們,包括那些演講者,大家都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結果,這才是最真實的、最可信的結果。」

賈士貞的話未說完,他的手機響了,一接電話,原來是週一桂。週一桂說他已經在市委大門口了,他是帶著烏城市委組織部長相仁學來西臾觀摩學習的。

週一桂現在已經是烏城市委書記了。賈士貞一聽說週一桂已經到了市委大門口,馬上對衛炳乾說:「炳乾,烏城市委書記週一桂和市委組織部長相仁學來觀摩我們今天的演講答辯現場,我去接他們,你在兩個現場前排留下幾個位置。」

賈士貞叫上駕駛員小苗,前往市委大門口。與此同時賈士貞給常友連打了電話,告訴常書記烏城市委書記週一桂來了。

賈士貞一見週一桂,兩人就表現得格外親切,握手之後,相部長就過來了,除他們之外,還有一輛商務車,相仁學說是市委組織的一位副部長和幾位科長。週一桂說:「聽一蘭說,你前段時間出了一場車禍,我一聽說就怪一蘭為什麼不告訴我,她說你那時不能有任何干擾。」

賈士貞笑笑:「一場弄不清的噩夢,好歹都已經過去了。」

週一桂低聲說:「咱們找時間慢慢說。——士貞部長啊,省委讓你出任市委組織部長是非常正確的,目前我還沒有見到像你這樣改革型的組織部長。我們現行的幹部人事制度不改革不行了,就靠你我的眼睛……」週一桂搖搖頭,「就是火眼金睛也不行啊!還是毛主席他老人家說得對呀,群眾是真正的英雄!」

「政治體制改革是小平同志未了的心願。」賈士貞說,「到1987年,小平同志一共76次提到政治體制改革,可是直到1997年,他逝世了,這個問題還處在探索階段。」賈士貞搖搖頭,應該說中國的所有改革,惟有幹部人事制度的改革滯後。周書記,這些話我也只能在你面前敢大膽放肆地說,換任何一個場合,我都不敢這樣說。」

週一桂點點頭:「我理解,而且我也知道你的壓力很大。不過,一個領導幹部要成就一番事業,必須有承受風險的勇氣。」

大家上了車,賈士貞在前面引路,很快就到了電視臺,衛炳乾已經帶著西臾市委組織部的一班人馬在大門口迎接。正在這時,常友連的車子也到了,賓主握著手進了演講大廳。

當電視螢幕上出現演講大廳的鏡頭時,只見女主持人手持話筒,開始介紹今天電視節目的主要內容。接著向觀眾介紹演講規則、評委席的專家,以及監督公證人員和計分臺。

賈士貞看看手錶,這時女主持人大聲說:「現在請一號演講,時間六分鐘。」

一位中等身材、身著西服的中年男子,胸前彆著一號牌,走上演講臺。

臺下鴉雀無聲,只見攝像機在轉動著。

六分鐘,這是多麼神聖、漫長卻又短暫的六分鐘!作為演講者,要在六分鐘內把自己的基本情況、工作情況以及競爭職位的構想進行高度濃縮,語言又要全面概括而精練,這本身就是一次考驗。

而評委們必須在八分鐘內完成提問,並給出公正的評分。計分人員同時要對每一位演講者的分數進行迅速而準確的累計,這一切,都不允許有任何差錯。

當女主持人從監督公證人員手裡接過一號累計分數時,她對著話筒說:「一號最後得分為61.36分。其中民主推薦、公共基礎知識測試,演講和答辯分別為14分、13分、19.20分、15.16分。與此同時電視螢幕上出現一號最後得分。

電視螢幕不斷地切換兩個演講現場的鏡頭,這是一場吸引西臾市六百萬人民眼球的精彩節目,也是引起無數觀眾關注的頭號新聞。賈士貞靜靜地坐在第二排左邊的位置上,他時而屏住呼吸,時而長長地作深呼吸,因為現場的氣氛太緊張也太嚴肅了,他知道不要說讓攝像機正對著自己,就是這種氣氛,也足以讓競選者嚴肅得喘不過氣來。

中午只有一個小時休息時間,賈士貞和常友連陪著客人來到電視臺的會議室,每人面前擺好了工作餐,吃完午餐稍作活動,時間就到了。

下午直到六點半鐘,第一天的演講答辯才結束,第二天還要進行一天。賈士貞和常友連要留烏城客人吃飯,週一桂說什麼也不肯留下,帶著一班人走了。

晚飯後,賈士貞留下市委組織部的同志和監督公證、記分工作人員,開了一個小會,大家對當天的工作作了簡短的總結,並對第二天的工作提出了改進意見。

散會之後,賈士貞又留下幾位副部長,強調了幾點注意事項,剛講了幾句,電話響了,是市委大門口傳達室值班人員打過來的,說大門口有一幫殘疾人吵著要見賈部長,怎麼勸他們也不肯離開。放下電話,賈士貞說:「走,咱們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了大門口,只見大門外有拖著雙柺的,有開著殘疾車的,還有些分不清身份的人。儘管對著大門的燈如同白晝,但畢竟是晚上,賈士貞瞥一眼,估計也有二十多個人。見到賈士貞,其中一個說:「賈部長,為什麼把劉理事長給搞掉了?我們就希望他當理事長,你們偏不讓他當!」

「是啊!為什麼?」後面有人附和著。

賈士貞的頭腦一炸,若真的是劉義修得到全市幾十萬殘疾人擁護,這倒也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賈士貞同時在想,那麼在群團那些單位民主推薦時,劉義修又為什麼得票幾乎是最少的呢?

衛炳乾說:「那麼你們能代表全市三十多萬殘疾人嗎?」

「能,當然能!」

「劉義修過去是勞動局副局長,到市殘聯當理事長是市委委派的。」衛炳乾說,「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由全市殘疾人選舉的呀!況且……」

「你叫什麼名字?」賈士貞說,「明天上午你們到市殘聯來,我專門接待你們,好不好?」

那個領頭的說:「你別給我們耍滑頭,我們不上你的當!明天你們去電視臺了,要不我們去電視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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