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話說得好,破鏡重圓。
事實上,與其為修復缺憾的鏡子而再次刺傷自己,不如就這樣讓它這樣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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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十點。
盛夏集團會議室。
夏承司掃了一眼面前的韓悅悅。她穿著黑色小夾克、復古系宮廷式繁領白襯衫、奶油白長褲和白色蕾絲厚底高跟涼鞋。耳釘是利落無累贅的款式,及腰的長髮鬆鬆地盤在腦後,繫上了淡色的蝴蝶結。
可以說這是韓悅悅一生中最具藝術氣息的一天,但她自己並不喜歡這樣風格的打扮。知道要見夏承司,她把自己最好一身行頭全部翻出來了——亮粉色小禮裙、戴著璀璨的白金項鍊、長墜大耳環和可以打洗髮水廣告的大卷發,最後卻被裴詩折騰成了這個樣子。尤其是裴詩給她的這雙鞋,牌子是超頂級,但logo只有翻開鞋底才看得到……
「既然不是有錢到可以隨意消費這個牌子的人,為什麼不買有logo的?」韓悅悅早上看著鞋底一臉痛心。
裴詩一臉無奈:「你是買鞋還是買logo?」
「當然是logo了啊,不要那logo不如去買個仿製同款的。」
之後裴詩白了她一眼就再也沒說話了,直接把她打扮得如此中性帥氣,送到了夏承司面前。
那麼火爆的身材被蓋得什麼都不剩,虧裴詩還說「對抗夏娜就要漂亮」這種話。韓悅悅氣得不行,已經做好了直接被夏承司送出去的準備。
「韓悅悅,對麼。」夏承司不動聲色地說。
「是,是的。」韓悅悅連忙點頭。
早就聽說夏承司是個非常嚴厲的人,但現在看來,態度好像……不差?
只是,他拿著她的履歷表仔細地看了很多遍,也不抬頭問問題,這讓她覺得更加拘束了。他低頭翻著手中的資料,長長的睫毛為他平添了幾分美麗,卻掩不住睫毛下不容違逆的獨斷眼神。他一頁頁翻過一疊厚厚的曲譜,嘴角漸漸浮起了一絲不明意味的笑意:
「創作還真不少。」
這些曲子都是裴詩寫的,韓悅悅有些心虛,並沒有回答。
夏承司又看了一眼裴詩:「我聽裴秘書說,你對音樂很在行。有沒有興趣在柯娜音樂廳試試?」
裴詩安靜地站在彥玲身邊,目不斜視地看著韓悅悅,好像她們沒有一點關係一樣。
「當然!」韓悅悅底氣十足地回答。
很快,夏承司把曲譜遞給彥玲,隨口道:「既然如此,我安排夏娜和你見面。」
直到裴詩帶著韓悅悅出去,韓悅悅都沒能回過神來: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
「夏承司那一關你過了。」
「什麼?就這樣?」韓悅悅提起小提琴,「我都沒有演奏過。」
裴詩聳聳肩:「你以為夏承司那種企業家對音樂會有興趣麼。他叫你來,就是想看看你的形象是否能給他賺更多錢而已。」
韓悅悅不可置信地說:「這麼說,我的形象過關了?」
「嗯。」
「啊啊啊,穿成這樣都能過關?」韓悅悅禁不住捂住漸漸發紅的臉,「那如果我穿早上那套低胸小禮裙,他豈不是要被我迷死!」
裴詩橫眼看著她。
實際上如果真這樣打扮,夏承司會說「趕緊回hooters工作吧,別遲到了」然後讓一堆疑似□□打扮的保安把她扔出去。
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要讓韓悅悅知道事實的好。畢竟夏承司給太多女孩美麗的幻想,讓她們誤以為這世界上真有種男人就像白馬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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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引薦了優秀小提琴手,按理說應該得到一點福利,但送走韓悅悅以後,回到夏承司身邊的裴詩依然繼續做牛做馬,而且持續了一整天還帶加班。
晚上十一點,連彥玲都完成工作離開了,裴詩卻依然在辦公室裡幫夏承司列印影印發郵件端茶送水,累得連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夏承司精神倒很好,三倍咖啡下肚,就跟裝了大號金霸王的機器人似的完成堆積如山的工作。
完成最後一個企劃時,人已經走光了,整棟大廈的燈幾乎都要熄滅。裴詩恨不得把包包直接掛在身上飛奔出去,卻聽見夏承司動聽的聲音冷不丁地飄過來:
「陪我去吃夜宵。」
那一瞬間,天崩地裂,海沸山搖,裴詩心中火山噴發熔岩滾滾,就像是石炭紀到白堊紀的爬行動物向擴散到四面八方……
她幾乎可以預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夏承司把她帶到一個高階西餐廳,叫上紅酒、法式長麵包、精心烹飪的兔肉和蝸牛,安排一個穿燕尾服的小提琴手在一旁拉曲子,在浪漫的燭光旁自己一個人用餐。她則在一邊站成木樁或化身扇扇子的小丫鬟,看他慢條斯理地把所有美食用完後,再拿著他的信用卡去買單。在她付錢的時候,他自己調動車子走人,在她上了巴士後給個電話說「明天早上七點把韓悅悅的資料送到負責人那裡」然後直接掛掉……
但事實是,他自己開車到一個停車場把車停下後,帶著她穿過購物街,然後進入了一個熱鬧的小吃街。
燒烤獨有的香氣溢滿街道,夏承司把襯衫袖子捲起來,大步走到一個燒烤攤旁邊坐下,指了指身邊的位置:「坐。」
看著這條街,裴詩想起小時候爸爸經常帶著她和裴曲來夜市上吃燒烤。可是,自從爸爸去世,她變成柯家養女後,每次路過燒烤攤,她連多看幾眼都會被柯澤鄙視:「那種東西髒死了,你還喜歡吃。我帶你去有檔次的料理。」
柯澤母親是小提琴家,小提琴起源於義大利,因此他們全家人都非常西化。他所謂「有檔次的料理」,就是高階西餐廳的牛排意麵了。
別的東西不好說,但那些西式肉塊怎麼可以跟擁有八大菜系的中華料理相提並論呢?所以到了英國以後,柯澤帶著她走遍各式各樣的高階餐廳,最後她還是選擇自己在家裡做飯。
一直以為出國時間更長的夏承司和柯澤是一路人,所以這一刻裴詩呆了有兩三秒才在他身邊坐下,看著眼前新鮮的土豆、發亮的金針菇串燒、整齊切好的藕片和黃瓜出神。
夏承司把這些東西一件件夾在鐵板上翻來翻去,熟練得像是他自己就是賣燒烤的一樣。
老闆又送上了香嫩的小烤魚和羊肉串後,裴詩終於忍不住說:「你……居然喜歡吃燒烤。」
夏承司頭也沒抬:「不喜歡吃這些,我要喜歡吃什麼。」
裴詩想了一會兒:「牛排。」
「在英國吃了這麼多年西餐,還沒吃夠麼。」
裴詩的心忽然提了起來。正在想如何回答,夏承司又迅速轉口道:「記錯了,你是留學美國。」
裴詩沉默了許久:「是啊。」
「倫敦沒有這些東西。」夏承司拿起一串烤魚,在上面塗滿醬汁,「英國人喜歡posh,所以不允許設立路邊攤,連購物中心都很少有吃東西的地方。」
裴詩明知故問地眨眨眼:「那他們晚上餓了怎麼辦?」
「用餐時間晚,吃完飯就去喝酒喝到半夜。」夏承司吃了一口烤魚,想了想又補充道,「難怪肥胖率歐洲第一。」
「……」裴詩看著半夜啃烤魚還叫了啤酒的boss,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過了一會兒,老闆娘把雞排送上,看了一眼裴詩,笑道:「夏先生,這還是第一次看你帶女孩子來吃東西。」
「嗯。」
見他沒太多解釋,老闆娘一下來了興致,看了一眼裴詩。這姑娘雖然穿著職業套裝,似乎是夏先生的同事,但長得這樣清冷漂亮,看上去和夏先生是怎麼看怎麼配。關鍵是,她一臉倦容,看上去像是疲憊得不行了啊……
「唉,夏先生,你果然不大懂體貼人啊。」老闆娘完全忽視了裴詩渾然自成的生疏感,拍了拍她的背,「你看看這姑娘長得多標緻,你把人家累成什麼樣了。」
裴詩不喜歡和別人有身體上的接觸,只是淡淡地迴避了老闆娘的手。
「是麼,裴秘書,我把你累著了?」夏承司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下顎骨線條相當漂亮。
生物進化史上發生過無數次重大的革命□□件,這些事件很多時候意義超過無數件小事件的總和,其中一件便是脊椎動物出現在生物史上後進化出了頜。所以,那些有著輪廓分明下頜的人總是很吸引人,卻更給人一種很不好對付的感覺,是因為他們往往有著比常人更復雜的腦袋。
裴詩當然知道,夏承司不僅複雜,還是個冷血動物,不能因為他吃了一點人類的食物就對他放鬆警惕。她挺直背脊,認真地說:「這種程度就累了,我也不敢待在夏先生身邊。」
老闆娘繼續無視裴詩的排斥,在她背上重重一拍:「小姑娘真有精神!雞腿快好了,我去給你們拿。」
老闆娘剛一走,夏承司就繼續胃口大開地吃雞排,完後用紙巾擦擦嘴:「對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音樂廳。到時候你帶著韓悅悅去練習,三四天的時間你能完成麼?」
「能。」
「娜娜喜歡風格激昂的音樂。」
夏承司說到一半,沒有留意後面的老闆娘已經過來了,只繼續說道:「所以,時間不是最緊要的問題,重要是激情和質量。」
「明白。三四天我完全ok,但你不會有問題嗎?」夏承司忙成這樣,不大可能有時間在那裡監督吧。
夏承司漠然道:「難道你指望三四天都靠我?」
裴詩還回答,老闆娘已經跑過來把雞腿放下來,嚴肅地看著他們:「夏先生,你別愁。遇到這樣的女中豪傑也是你的福分。別擔心,我有辦法。」
現在的年輕人做事果然雷厲風行,這種事居然可以公然討論。她也不可以跟不上時代的腳步!
老闆娘猶如旋風一樣去去就來,把一盤海鮮放在他們面前:「夏先生,吃了它們吧。」
裴詩疑惑地看著那盤生蠔。
夏承司看了一眼生蠔,又挑著眉看了一眼老闆娘,朝裴詩揚揚下巴:「你吃吧,你是需要辛苦三四天的人。」
「慢著,這個姑娘吃了沒用的。」老闆娘趕緊阻止了準備動手的裴詩,「一定要男人吃了才補。」
夏承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那裴秘書,你先生平時都愛吃生蠔麼?」
裴詩這才想起自己的履歷表上寫著「已婚」,主要是為了讓夏家對自己放鬆警惕。履歷表上沒貼照片,也是怕夏娜先認出來斷了她後路。沒想到夏承司居然一直記得這個,心裡有些吃驚,但她表面還是很淡定:
「吃。」
「難怪。」夏承司把老闆娘推過來的生蠔又推給了裴詩,「你比我大兩歲,我應該也比你先生年輕,不需要這個。」
老闆娘詫異地看著他們——報刊亭雜誌上都經常當封面的夏先生居然,居然是小三!而且,還是姐弟戀小三!
但裴詩心裡就不這麼想了。
她實際比夏承司年輕,只是在履歷表上把年齡報大了好幾歲,現在夏承司得了便宜賣乖令她有些不爽:「都是年輕人,一兩歲影響不了什麼的。」
「也是。不過,這麼晚了你還不回去,你先生那邊會有意見麼。」
「不會,他知道我在做什麼。」
丈夫還知道她在做什麼!他們居然就這樣公然的……
老闆娘被這番勁爆的話題震驚得不能言語,終於認輸,搖搖欲墜地走了。
這時,夏承司的手機忽然響了。他看了一下上面的號碼,沒有接聽,只是按下了靜音。
但沒過多久,手機又不依不饒地震動起來,停了又響響了又停,好像他不接聽就會一直響到世界末日一樣。裴詩是知分寸的人,不聞不問,只自己安靜地吃東西。也正是因為她的安靜,那震動聲變得愈發明顯,即便是在熱鬧的夜市上也無法忽視。
終於,夏承司不得已,嘆了一口氣接起電話:「喂。」
電話那一頭在說什麼裴詩聽不見,但說話像連珠炮一樣噼裡啪啦沒停過,那個獨特的聲線她一下就認出來了——是源莎。
然而,在那一邊漫長的吐槽後,夏承司只說了一句話:「我在吃飯,回頭再說。」然後就掛線了。
之後,裴詩還是沒有多問。夏承司淡淡地說:「這就是我不喜歡女人的原因了。太吵。」
「那就喜歡男人吧。」裴詩若無其事地啃羊肉串。
夏承司琢磨她的話有一會兒:「你好像對這個很有興趣?」
「沒有,當然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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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九月二十一日。
柯娜音樂廳。
之前在公司裡看過音樂廳內部的照片,知道這座音樂廳規模龐大,裡面有上百間工作室和教室,一部分工作室還特別安置了玻璃天窗,以便音樂家們在晚上觀望星空能夠激發靈感。
真正進去以後,裴詩才感受到了億級投資的藝術殿堂有多麼宏偉。雖然夏承司似乎是個音痴,但這完全不妨礙柯娜音樂廳變成無數音樂家們神往的殿堂。
通往演奏正廳的入口有一個叫夏樹金殿的大廳。這裡是提供觀眾休息、進行活動和展覽會的地方,有上千平方米,七根樹形金柱支撐著多邊形玻璃組成的頂部,夏季燦爛的陽光透過玻璃直射下來,又因玻璃的多角而折射璀璨,一到晚上開了所有燈盞後又會變得金碧輝煌,故名夏樹金殿。
隨著夏承司踏入這個大廳,濃郁的音樂藝術氣息撲面而來。最令裴詩難以接受的是,這個音樂廳,跟現在已經快變成靈堂的金樹國家音樂廳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