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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樂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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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蛋也是買的?」

「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過了一會兒,微波爐叮的一聲響了。

天色已晚,宇宙中的萬物,早已沉陷在寂靜裡。城市上方的星空像是大片珠寶,破碎璀璨地掛滿了夜幕。繁華的夜景,渺小的行人,飛奔的車輛,都已裹上了夜的薄紗。

他們並沒有開啟茶水間的燈,只有辦公室裡的燈光照進來。裴詩拿出熱好的三明治,走到夏承司身邊,她的臉孔在燈光中明明暗暗。

夏承司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看著她用手指輕輕壓住三明治。裡面鮮嫩的蛋黃和生菜幾乎要從兩側流出來,香味四溢在茶水間。白天她在工作室裡微微皺起的眉,現在也放鬆地舒展開。

然後她拿起三明治……

自己一口咬了下去。

意識到自己身邊的boss半晌沒說話,裴詩抬起頭:「怎麼了?」

「沒事。」夏承司還是一臉一如既往的漠然。

為什麼她剛才有一種錯覺,夏承司好像變成了個正常人?裴詩百思不得其解,一口一口咬著手中美味的三明治,才恍然大悟地看向他。

「我是聽公司裡的人說,你對美食很有研究,所以會問問你……」裴詩指了指手中的三明治,「夏先生,這個,你也想吃麼?」

「不。」夏承司只管照料自己的咖啡。

「我那還有一些材料,再幫你做一個?」

「不。」夏承司倒好咖啡轉身走了。

*********

快至午夜正點時,夏氏莊園。

當晚的工作意外效率,夏承司說要回家拿一份檔案給裴詩,讓她明天早上送到合作伙伴那裡去。但當車緩緩駛入大門的時候,夏承司開啟車窗,看了一眼停在路邊的一排車:黃色的蘭博基尼murciélago,保時捷大紅敞篷跑車,黑色的賓利和在夜色中都高貴閃亮的勞斯萊斯幻影。

夏娜在大冷天開敞篷保時捷這種抽風的舉動,裴詩不會忘記。不過另外三輛車擺那簡直就像名車展一樣,誇張又華麗,夏承司的車一下顯得寒酸了很多。但他還是不動聲色地讓司機把車停好,帶著裴詩走入家門:「你在一樓等我。」

可是剛一推開門,迎面而來的凝重氣息卻讓裴詩都不由停了停腳步。

羚羊毛裝點的低背沙發圍著一個茶几,上面放了一盤簡單的茶具和菸灰缸,大水晶燈把杯子茶壺照得透亮。坐在一側貴妃榻上的,是慵懶的夏娜和公主般端莊的源莎。而她們正對面沙發上的一排人,裴詩一下就認出來了:戴著黑框眼鏡神色嚴峻的是夏家長子夏承傑,皮膚白皙、穿著時髦、小狐狸一樣的大男生是夏家小兒子夏承逸,靠在夏承逸身邊看他玩psp的美人貴婦是夏太太,坐在正中間的是盛夏董事長夏明誠。

看見夏明誠,夏承司怔了一下:「爸,你回來了。」

夏明誠將目光從報紙裡轉過來,冷冷說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在公司加班晚了。」

「是麼。」夏明誠的語氣平平淡淡毫無起伏,讓人聽不出是在反問還是肯定,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裴詩,「這是誰?」

「我的新秘書。」

「新秘書?記著你和源小姐還有婚約,別天天在外面鬼混。」

原先裴詩以為既然夏明誠是花花公子,那性格應該也多多少少有些油腔滑調。可是事實說明了,有什麼樣的爹就有什麼樣的兒,夏明誠和夏承司不僅長得像,連說話的腔調都很像,至始至終一板一眼態度冷漠。因此坐在一旁的源莎聽見他說「鬼混」這種話,竟一點怒氣都沒有,只是小兔子一樣畏畏縮縮地坐在原處。

「知道了。爸你早些休息,我先上樓拿一些檔案。」

夏承司剛想上樓,卻又被夏明誠叫住:「慢著。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麼?」

夏承司只好停下腳步。

夏明誠盯著夏承司,口吻不容置疑:「我聽說最近公司買了一塊地,投了不少錢進去,結果是開發商規劃範圍之外的,有這麼回事麼?」

這件事裴詩略有耳聞,只是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夏承傑。夏承傑似乎有些緊張,伸手推了推黑框眼鏡,好像呼吸都繃在了胸腔不能提起。

夏承司沉默了片刻,與自己父親對峙著:「是有這麼回事。」

「我還聽說,虧了不少。」夏明誠點燃一根菸,眯著眼抽了一口,「是麼。」

夏承司提起一口氣,有些無奈:「是。」

這時,夏太太終於忍不住插話了:「明誠,阿司一直在忙音樂廳和酒店的專案,房產方面都是阿杰在負責。阿杰可能對地產業還是不大在行,好在虧損也沒太大,以後慢慢學習總會做好的。」

「這些我都知道,你插什麼嘴?」夏明誠皺著眉揮了揮夾著煙的手,連看都沒看一眼自己的夫人。

夏太太雖然溫婉動人,看樣子也是個情商很高的女人。但裴詩向來眼光犀利,還是從她眼中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厭惡情緒。

西方的科研組織曾做過一些調查,一對夫妻在接受採訪時如果一方,尤其是女方露出微微嫌棄的眼神時,這場婚姻往往持續不過四年。

但在這樣的家庭,委曲求全似乎早已成慣例。夏太太沒再多嘴,只是推了推看向他們有些迷茫的小兒子,和他繼續玩遊戲。

夏明誠的嚴厲絲毫沒有瓦解,吐了一口煙,面容在煙霧中模糊不清:

「夏承司,你早就代替你哥成了執行董事,現在他是給你打工的,你才是做決策的人。你是不是沒長腦子,檔案看都不看就這樣批過了?」

夏承司看著他,長時間一語不發。

裴詩卻愕然了——這世界上敢這樣和夏承司說話的人,也就只有夏明誠了吧。

這一刻,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掛在牆上的西式吊鐘嗒嗒作響,才提醒了人們時間還在流走。

過了很久,夏承傑才有些不確信地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爸,這件事……這件事是我處理不當。當時合作方跟我說這是黃金地段,投資樓盤一定可以翻倍賺錢。我向承司提出來的時候,他告誡過我,是我非要堅持……」

「這事和你沒關係。」夏明誠打斷了他,又繼續抽菸。

夏娜似乎很早就想說話了,但大哥二哥她都喜歡,也不知道該幫誰好。

夏承司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他的訓話結束。但過了很久,夏明誠再沒有責罵他,只是靜靜地把煙抽到了還剩1/3處,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掐滅:

「我覺得你還是不行。」

夏承司連驚訝的表情都沒有,只是揚了揚嘴角,似笑非笑。

夏明誠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背上,長嘆了一聲:「你的股份,我會轉到你妹那裡去,剛好她也快結婚了。你現在幹好自己手上的工作,等你哥學到東西再說以後的事。」

「知道了。」

夏承司淡淡地答道,徑自上樓拿檔案了。

作為一個姐姐,裴詩知道,對年幼的孩子和男人絕對不可以說出「你不行」這種話,不論他犯了什麼錯,都必須說「真不錯,你可以更好」或者「太厲害了,繼續加油」。

她不知道夏明誠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夏承司這樣的,但即便是成年人聽見這樣的話,心裡也會很難受吧。更何況,這個父親的偏袒顯而易見到讓人想忽略都難。

然而,夏承司很快拿好檔案下來,帶著她一聲不吭地出去,竟從頭至尾都沒有一點情緒失控的樣子。

他把裴詩送到車邊,跟司機交代送她回去。

裴詩剛想進入車裡,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承司!」

星空像是沾滿了露水,將迎面走來的源莎罩在溼潤柔和的銀白之中。

她還是瘦高而白皙宛若歐洲宮廷中的貴族,一向漠然的眼中卻多了幾絲猶豫:「承司,你還好吧?」

夏承司轉過身,簡短地答道:「沒事。」

「夏叔叔真的好過分啊,怎麼可以這樣和你說話呢……」源莎想了很久,輕輕咬了一下下唇,等了半天沒有得到對方反應,又繼續說道,「可是,他剛才說的話只是氣話吧?」

「什麼氣話?」

「說要收回你的股份……的氣話。」

「不是氣話,他向來說到做到。」

源莎似乎已經極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緒了,但粉色的唇瓣還是因為緊張恐懼而往回縮:「這,這個意思你不懂嗎,他是想讓你當ceo,等把你哥哥栽培出來以後,就要把你撤下去,到時候你會一無所有啊。」

「只是不控股而已,你放心,不是大事。」

漆黑的夜空上鋪滿了細細的星辰。

億萬千里外的天體彼此輝映著,用自己的力量照亮了藍色的地球上每一個角落。

源莎低垂著頭站在夏承司面前,個子剛好到他的肩膀上面一些。這樣面對面地站著,兩人都如此高挑美麗,讓人有一種他們瞬間變成世界中心的錯覺。

但是,她再次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神,卻多了一些尖銳:「你以為,這樣就可以拖住我麼?」

夏承司蹙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源莎握緊雙手,手指微微發抖:

「你爸剛才在裡面都說得很清楚了啊,他會讓你哥當執行董事,將來繼承盛夏集團。你這樣一無所有和我在一起,是在耽擱我的青春知道嗎?」

「不會一無所有,我依然會有收入,送你的東西也不會少……」

「你簡直是太可笑了!」源莎提高音量,眼睛瞪大,「誰稀罕你送的那些東西啊,那些東西要我爸媽都會買給我!我現在已經有這樣的平臺了,不可能因為你而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

她指著自己的臉,連氣也不換一下就繼續憤怒道:「我什麼都不缺,要什麼有什麼,追我的有錢男人也一大把,你以為我是為什麼要如此將就自己和你在一起,要天天等著你那不到五分鐘的電話?夏承司,我告訴你,你最好讓你自己配得上我!否則,我立刻甩了你和你哥在一起,剛好他也喜歡我很久了!」

夏承司揚了揚眉,漫不經心道:「那你就跟他在一起好了。」

源莎白淨的臉慢慢湧起一層羞紅,她憋著氣,低聲說:「你爸說你不行,還真沒冤枉你。廢物。」

她眼中含著不知是羞是怒的淚水,轉身走了。

「送她回去。」夏承司回頭對司機說道,然後看向裴詩,「明天記得把檔案送過去。」

裴詩坐下來以後,又從視窗看了一眼夏承司:

「夏先生……」

夏承司彎下腰,從車視窗看向她:「怎麼?」

裴詩凝望了他一會兒,見他還是完全無動於衷的模樣,只好輕聲說:「……沒事。請早些休息。」

「嗯。」

星輝中他的輪廓分明而冷靜,就像是戴了一張完美漂亮的面具一樣。

她忽然想起,裴曲是個溫柔的孩子,平時連殺魚殺雞都不敢看,但是玩《星球大戰》大戰的時候,他卻永遠不會覺得被殺的衝鋒隊員值得同情。那大概是因為他連他們的臉都看不到,更不要說他們痛苦悲傷的表情。

或許,對一個戴了面具的人,就算有一天他被你殺死了,你也不知道自己曾經傷害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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