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詩,不知道你聽過殺過行為麼?」
「那是?」
「這是肉食系動物捕獵時的特有行為。像金錢豹,它的食量其實並沒有特別大,但捕殺獵物的時候,它總是喜歡一口氣殺掉幾十只羊,一口也不吃就把屍體留下揚長而去。肉食動物力量強大,但也很殘忍,它們不會放過任何弱者,只為炫耀武力。」
裴詩想笑又笑不出來:「你的意思是,夏承司算肉食動物?」
「人類本身就是肉食動物,即便披上文明與修養的外衣,本性中也有無法隱藏的獸性。只是有的人獸性明顯,有的人不明顯罷了。」
裴詩往椅子上靠了靠:「那夏承司屬於獸性明顯的一類?」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麼。」森川光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他和他父親都是這樣的人。不過他的征服欲表現在事業上,他父親表現在女人上。可能最近夏承司事業一帆風順,就想試試女人了。」
忽然想起他們倆一起掉進泳池裡發生的事,裴詩不由呆住了。
那裡的水深大概有一米六七,裴詩游泳水平還屬於菜鳥級,狗刨了幾下都沒能遊起來。夏承司個子高,水剛好蓋住他胸口上一點,他提著她的腋下將她扶起來,然後託著她的臀部讓她坐在他的手臂上。如此一來,為了坐穩只好抓住他的肩。
夏承司的頭髮已經完全溼透,金色的波光倒映在他的雙眸。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想到還蠻有料。」
裴詩臉色發白,下意識往後縮想躲開他。但他另一隻手迅速抱緊她的背:「不會游泳就別亂動。」
這個動作讓他們微涼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他的胸膛堅硬,心臟跳動很快……
裴詩搖搖頭,努力壓住自己的怒氣:「算了,我很小的時候就被狗舔過嘴,這也不是初吻。」
森川光拿著勺子往英式紅茶里加糖,聽見這句話,動作僵在半空:
「小詩……你讓他吻你了?」
裴詩吐了一口氣:「沒法,沒躲開。」
森川光一隻手緊緊握了一下cd機,但很快鬆開,從下面取出一個cd盒,把它遞給裴詩:「這是杜費的cd,你先拿回去聽吧。」
裴詩雙手接過來,寶貝地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謝謝組長。」
看得出來他面有疲色,裴詩很識相地站起來:「那我先走了,過兩天再來看你。」
「嗯。」
聽見裴詩拉椅子和離去的腳步聲,森川光又輕聲說道:「小詩。」
「怎麼了?」
「前兩天我說要帶你去義大利聽杜費的音樂,可能不行了。」他的聲音也有些疲憊,「……最近很忙。」
裴詩表示理解地點點頭:「沒事沒事,你只管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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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全國音樂大賽複賽即將到來,裴詩不想為自己惹上任何麻煩,所以一直和夏承司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但她怎麼都不會想到,夏承司的無恥程度已經超出了她能控制的範疇。
最近夏承司才在公司附近買了一間公寓,打算搬出來住,理由是上班近。而且,相較夏氏莊園那樣的豪宅,他新搬的地方顯得實在很簡約:一百多個平米的兩室一廳,上下兩層,上層客廳廚房落地窗,下層兩間臥室、小書房和一個洗手間。對於一個條件優越的單身男人來說,這樣的住宅可以說恰到好處。可一想到這是盛夏集團少董第一套自己的房子,就覺得實在有些離譜。
新居室內已經裝修完畢,現在就差一些瑣碎的小東西,例如窗簾、床單、地毯、燈泡、鏡子等等需要打點。
裴詩知道夏承司花錢一向很有規劃,也知道作為秘書就是該為boss打點一切他不樂意做的事,但不知道他竟連買室內小東西這種保姆的工作都要她來完成。
夏承司不喜歡濃烈的顏色,尤其是暖色調,但冬天如果滿屋藍紫色又會覺得冷,她只好把地毯和窗簾都配成了黑白斑馬紋,這剛好與樓梯的扶手顏色很相稱;從彥玲那聽說他有上百雙皮鞋和收藏酒的習慣,她又請人鞋櫃和酒櫃都擴張了一倍;他很喜歡吃肉,討厭蔬菜,她甚至還特地買了好幾種切不同肉類的菜板……終於,幫夏承司跑了一整個星期腿,一切工作都在週日晚上結束了,裴詩監督鐘點工把室內清潔工作完成,全部檢查確認無誤後,鎖了門準備到公司把鑰匙交給夏承司。但是,在樓下卻遇到了剛停下車的本人。
「我原來的家裡有一些箱子,跟我過去把它們搬過來。」夏承司開啟車門鎖,「上車。」
二十分鐘後,夏氏莊園裡。
夏承逸開著黃黑的蘭博基尼出門,剛好看見這樣一個情景:美女秘書姐姐正拖著巨大的箱子上臺階,因為箱子太重而挽起了袖子,喘著粗氣自己打氣喊一二三,人跟著箱子一起跳起來,才把它拖上了一個階梯。而二哥正站在臺階上方,抱著胳膊靠在車門上俯視著她,嘴角掛著不易察覺的淺笑。美女姐姐每上個臺階就要這麼跳一下,但二哥似乎根本沒有一點下去幫他一把的意思。
夏承逸看不過去了,立馬開門想要下車當一回英雄好漢,但卻正對上了二哥橫過來的眼。
夏承司皺了皺眉,做了個「小孩子走開」的手勢把他打發掉了。
從保姆變成了搬運工已經是很悲劇的事,裴詩把那些箱子拖到夏承司新公寓裡,眉毛已經變成了伍迪縠倫式。但是,折磨居然還沒有結束。
「冰箱裡有一點食材。」夏承司拿著遙控器,靠在沙發上悠閒地看財經新聞頻道,「去做晚飯。」
「我幫你叫外賣。」裴詩掏出手機。
「我不在家吃外賣。」夏承司相當從容。
「我去餐館幫你買。」
「現在晚了,我喜歡的餐館都關門了。」
裴詩靜靜地看著夏承司線條美麗的側臉——這一刻,她是多麼想要把鑰匙扔到那張的臉上!
可是,她不會和錢過不去。夏承司是聰明人,讓她幹了這麼多活肯定會加薪。
她沉默地開啟冰箱。梅乾菜、五花肉和白蘿蔔赫然擺在裡面,就好像是提前準備好了要她做梅菜扣肉和紅燒肉一樣。
在廚房勞作了不到十分鐘,客廳裡的夏承司又冷不丁來了一句:「裴秘書,我似乎說過我不喜歡花。」
看他站在落地窗前的梅花盆景旁,裴詩淡淡地說道:「大氣中氧含量僅剩下了一百五十兆噸,光合作用可以讓在三千年裡將它們完全更換一次。養植物有利於環保。」
其實只是單純喜歡這個盆景,粉紅色的梅花開得很旺,一心動就買了下來。
「這理由可以接受。」夏承司用手指撥了撥梅花花瓣,又拿起遙控器換電視臺跳過廣告,「多放點紅辣椒,少放花椒,菜別太鹹,飯別太軟。」
那毫無廉恥的態度,簡直就像是在說「這份檔案,字調大點,列印兩份,一份送財務部,一份送市場部」,哪裡像是在請人在週日晚上犧牲休息時間幫他做飯。
裴詩做好飯,看了看時間也很晚了,這時候小曲多半剛睡下,她想現在回去說不定會把他吵醒,不如再等等。她坐在沙發上等夏承司吃完收拾餐具。可是,一整天的操勞讓人在放鬆時腦袋瞬間有千斤重,她一靠在沙發上,幾乎立刻就睡著了。
這一睡的結果就是,第二天中午她被開門聲吵醒。看見夏承司推門進來換鞋,她出神片刻,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身上的毛毯立刻掉在了地上,她將它撿起來:「夏先生,我昨天睡過去了?」
「嗯。」夏承司脫掉西裝外套,鬆了鬆領帶,走到冰箱前。
裴詩的目光隨著他的身影遊走:「現在幾點了?」
「十二點半。」夏承司拿出一杯果汁倒在杯子裡,徑自喝了一口。
「我,我早上沒去上班?」裴詩隨便抓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覺得問出「你為什麼不叫我」顯得很失責任,只能喉嚨干涉地說道,「抱歉,我翹班了。」
夏承司倒是很放鬆,平平淡淡地說:「沒事,昨天你的加班費抵消了。」
對夏承司的恨,從這一句話推向高峰,終於在下午上班時爆發到了頂點。
隨夏承司去上班的時候,裴詩意識到別人看著他們的眼神和以前不大一樣。她有些納悶,不過是翹了個早班,難道會鬧到人盡皆知?
盛夏集團裡的女人不多,八卦生物只有幾個前臺接線員。裴詩下樓幫夏承司送材料的時候,兩個接線員把她攔了下來——
接線員a:「裴秘書裴秘書,我們前幾天正在討論夏先生呢。快來八一八,你覺得夏先生的技術怎樣?」
「技術?」裴詩有些迷惑,「你們是說哪方面?」
接線員b:「少來了!你明明知道嘛,當然是閨房技術啦。」
接線員a:「我覺得肯定很厲害的,夏先生是那麼理性的人,自控力也很好,那方面肯定也……」
接線員b:「難講,長得帥的男人往往床上功夫都不厲害,長得漂亮的女人往往不怎麼做家務,因為他們從來都不需要。」
裴詩不由嘴角抽了一下。這些女人的聯想能力真豐富,看見夏承司居然還能想到那方面。她已經自動把他當做機器處理了。不過,不涉及自己利益的事,她向來不會去插一腳。裴詩笑了笑:「這種事要夏先生的女朋友才知道吧。」
剛想撤退,接線員a驚訝道:「啊,你不是夏先生的女朋友嗎?」
接線員b:「難道傳言是真的……」
「什麼傳言?」裴詩更加莫名了。
接線員a:「大家都說你在追夏先生,昨天還賴在他家睡了一個晚上。頂樓那些還說你送了少董一個梅花盆景,今天少董把它拿到公司來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裴詩斷然否定,「我早就結婚了。」
辯解往往不能帶回清白,反而會變成為流言推波助瀾的工具。
夏承司的情史太神秘,導致所有人都對和他有關係的女人異常好奇。因此,謠言越傳越厲害,到最後竟然變成了裴詩揹著丈夫勾引夏承司。裴詩自從解釋無效後,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沉默,只靜靜等待謠言散去。
下午夏承司有重要的客戶要來訪,裴詩完成手裡最後一份工作就到大堂等候。剛到大廳,正巧碰到彥玲在訓那兩個接線員。
「以後你們如果再在公司裡散播一些無中生有的流言,就別再幹下去了。」彥玲一臉陰霾,看上去有些可怕。
接線員看上去很是委屈:「可是,彥姐,這你得聽我們解釋。大家都知道,夏先生不喜歡植物,但他早上卻把梅花放那了。人家問他為什麼,他都說是裴秘書送的……」
「裴詩在想什麼我不知道,但少董從來不玩辦公室戀情,他對裴詩絕對一點意思都沒有。」
其實這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了。想玩辦公室戀情的人是裴詩,夏承司才是受害者。裴詩沒指望過彥玲會幫自己說話,但沒想到她會這樣落井下石。
「那個盆景是誤會。」裴詩走過去,從善如流地說道,「夏先生讓我幫他選室內擺設,我就買了這個。」
接線員立刻點頭如搗蒜:「你看彥姐,室內這種東西本來就很敏感,會有流言真的不能怪我們啊。」
彥玲緊皺著眉,略顯睥睨:「裴詩,你這邊的事我也得處理一下。我記得你說過,你的丈夫在柯氏集團第二中心工作是麼。」
「是的。」
「我去查過,第二中心市場部三年內根本沒人結婚。」
裴詩怔住。
她記得很清楚,當初老爺子在柯氏安排了人,怎麼現在……
冬陽微暖,透過水晶般的旋轉玻璃門灑入大廳。門外一輛輛豪車緩緩行駛。大廳里人來人往,有幾個都不由停下來看著他們。
「難道說丈夫被炒魷魚我還不知道?我打電話問問,你稍等。」她鎮定地掏出手機,想要打電話給裕太。
彥玲卻冷冰冰地攔住她:「想出去找人幫你圓謊麼,裴秘書。」
「你想太多了。」
「裴詩,你的目的就是少董。現在為他和公司帶來這麼多麻煩,你如果還有一點自尊,這份工作就不該留著。去辭職吧。」
裴詩同樣冷漠地回望著她:「我為夏先生工作,只有他可以直接解僱我,你想越級行事麼。」
「公司規定,任何在cv上作假的員工一旦被舉報,沒有商榷任何餘地直接解僱。」
「我沒有作假。」
「那請你現在打電話給自己的丈夫,讓他來公司為你作證。」
裴詩手心微微冒汗,輕喘了一口氣。
這時候,只能打電話給那個人了……
她撥通了電話。那邊響了兩三聲以後,森川光的聲音傳了過來:「小詩,你找我?」
只是這聲音不光在電話裡響起……
裴詩愣了愣,轉過身去。
森川光披著灰色的大衣,戴著戒指的手同時也握著文明杖。他在森川組一行黑衣人的簇擁下走進大廳。
「我正想告訴你,我來盛夏集團有事。」森川光走過來,對著裴詩的方向微微一笑,「今天我可能會晚點回去,所以,晚上的飯要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