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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樂章II(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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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不喜歡你。」

「你是沒不喜歡我,可你也沒把我當成女人看,對不對?」等了半晌,她沒得到夏承司的回答,她又繼續哽咽道,「承司,你知道麼,我才是最瞭解你的人。雖然我和你一直是工作關係,但我瞭解真正的你,你的內心深處其實是一個善良又感性男人。但是因為從小到大,你的父親總是對你惡言相向,而你家裡其他親人又太過依賴你……從來沒有一個人想過要去疼你,珍惜你,保護你,所以你才會讓自己看上去無堅不摧,像是完全不會有任何情緒……」

夏承司皺了皺眉,打斷她:「你真的喝醉了,睡一會兒吧,到了我會叫你的。」

「我不睡!」她拔高了音量,像是瘋了一樣大哭道,「為什麼她就可以?你們才認識了多久,你就這麼喜歡她?她是個孤兒,根本沒有家庭這個概念,她不懂家庭的溫暖,也不會給你溫暖。你向她求婚,是希望以後一輩子都像以前一樣嗎?」說到這裡,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夏承司猛地剎住車,兩個人都往前震了一下。他轉過頭,想撥開她的手:「我在開車,你不要碰我的手……」

話未說完,彥玲已經抓住他的領帶,湊過去吻住他的雙唇。那一瞬間,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她已把晚禮服的肩帶滑下來,露出誘人的雙峰,湊過去貪婪地用嘴唇描摹他嘴唇的形狀。她的主動令他錯愕,她姣好的身材也令這個絕望的夜晚顯得變得誘惑起來。但他最終還是扶住她的雙肩,把她推開了。

車窗外是封凍的季節,一把叫做寒風的剪刀裁下了枯黃的碎葉。不知是細雪還是小雨,已有白色的殘屑隨著它們翻卷在黑夜中,舞起了一場極寒的宴會。她抖了一下,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羞辱,她用手蓋住臉,縮起雙肩靠回座椅靠背上,好像車裡的空調不能讓她感覺到任何溫暖。這之後,有一段漫長而尷尬的沉默。夏承司看著擋風玻璃隔開的冰冷世界,過了很久才緩緩說道:「彥玲,雖然你是為我工作的,但對我而言,你一直像一個姐姐一樣。」

聽到這句話,她的肩膀徒然鬆開了。不知道是覺得鬆了一口氣,還是徹底心思了,抑或是二者皆有。她沒有接話,只是聽他繼續說下去:「我覺得這樣的關係,比你所希望的關係持久穩定得多。我的情史你都知道,並沒有哪段感情特別持久過。我的歷任女友往往沒有我們的工作重要。你想想,她們誰跟著我的時間,比你在我身邊的時間長。」

彥玲滿臉淚痕,但還是擠出了一個苦笑:「少董,你還是這樣聰明,這個答案真是完美得無懈可擊。」

「只有對你我才願意解釋這麼多。」

「是嗎,那裴詩呢?」她幽怨地側過頭,用紅紅的眼睛看著他,「你說你的歷任女友沒有我們的工作重要,那如果裴詩成為你的女朋友呢?她還有你的工作重要嗎?」

回答她的是他長時間的默然,寂靜得就好像是一片無底的深淵。她的笑容變得自嘲起來:「你果然還是我初次見面那個養尊處優的夏公子,完全不會撒謊。」

他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重新發動了車子。汽車在黑夜中穿梭。蒼穹與大地都關上了七彩的匣子,把世界塗成了棺木的顏色。黑夜就像一個墮落的□□,噬咬著街道上無心留戀的過客。他們匆匆踩在腳下的是白黃交錯的碎屑,染上了泥濘之後,變成了時光埋葬的屍體。望著外面的世界,她禁不住再次流下眼淚:「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晚上感覺特別特別不好,就像世界末日一樣。」

「你喝得太多了。下次記得量力而為。」

「好。」她用手緊緊按住額頭,好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對他說話,「少董,答應我,認真考慮一下關於裴詩的事。她是很有魅力,優雅、理性、有藝術家的氣質,又不失少女的純真,連我都經常被她吸引。但她不是可以陪你長久走下去的女性。她太自我中心了,任何男人跟她在一起都會很辛苦的。」

這一回他總算開口說話了:「明白了。」

不管是不是敷衍自己,聽到他的答覆,她總算欣慰了一些,靠在座位上,直到下車回家,也沒再說一句話。

*********

當天晚上。

裴詩坐在榻榻米上打了個呵欠,舒舒服服地往手爐前靠近一些。早上和裕太發訊息說有事想和森川光說,裕太直接來電叫他來到了這裡,說森川少爺剛好也有事想要告訴她。這裡是森川光的新家,裝修得和他在日本的宅院十分相似。剛進來的時候,她覺得非常驚喜,本來想和森川光分享一下心得,結果裕太說森川少爺很忙暫時不能和她見面,就叫她在這裡等待。於是這一等,她就下午四點等到現在,並飢腸轆轆地吃完了他們送過來的所有零食。

看看拉門外來來往往的森川組組員,她發現這個晚上他們好像事情特別多,所以也不方便催促他們去叫他們的老大。她看看手機上的時間,上面顯示著的時間是20:55,而且已經被她玩得只剩5%電量了。她站起來,到走廊上去找裕太,很快在一群高大的男人裡看見那個金黃色的腦袋。他們都面對著一個大房間,保持九十度的鞠躬大約有十多秒,然後一起轉身朝她的方向走來。

她朝他揮揮手:「裕太,你有沒有我這個手機的……」

「森川少爺忙完了,你先進去吧。他有好訊息要告訴你。」他看向她的手機,「哦,對,充電器房間裡有,你進去開啟白色櫃子第二個抽屜就能找到。」

拉開門,裴詩立刻看見跪坐在方桌旁的森川光,驚呼道:「哇,組長,這裡好漂亮,你今天好帥!」

森川光反應卻不是很自然,別過頭去,快速眨了眨眼睛:「是、是麼。」

牆上掛著一幅字,上面寫著大大的毛筆字「和」。裡間有一個圍棋桌,上面擺著盛開的墨蘭。這個房間很暖和,外面是有著流水竹筒的日式庭院,瞬間模糊了季節。月光像是徐徐前行的駝隊,流連在黑夜的沙漠,渲染了榻榻米上一片蒼白,令走廊上瑩瑩的燈籠變得更加朦朧。森川光穿著深黑色的和服,淺棕色的寬腰帶裹著勁瘦的腰,卻都被藏在寬大垂地的外披下。一直以來他坐姿都十分端正,但這個晚上卻格外地正襟危坐。裴詩忍不住笑了出來,指了指櫃子:「我先找找充電器哦。」

看見森川光點頭後,她走過去拉開抽屜找到了充電器,然後走到牆角,一邊把它插入插座,一邊說道:「對了,我聽裕太說你有好訊息要告訴我,是什麼好訊息?」

「沒關係,你先說你的事吧,比較重要。我要說的事不急。」

「這樣哦,那我不客氣了,因為我的事確實蠻急的。」裴詩把充電器插好了,然後快步跑到森川光桌子對面坐下來,「是這樣,我想舉辦一場《nox》的音樂會。你可以幫我嗎?」

他一直喜歡她的直接,於是也直接回答道:「好。」

「這就答應了?」裴詩感動得不得了,一雙黑漆漆得眼睛彎了起來,然後把頭髮撥在耳朵後面,湊近了一些,「沒有附加條件?我本來想說,門票收入全都歸你哦。」

「沒有關係,這筆錢你留著準備以後用吧,總會用到。」

「慢著,我知道你不缺錢,但你不要小瞧我好嗎?你起碼要拿走一半!」

她眼中寫滿了倔強和孩子氣,長髮就像黑色陶器一樣明亮。她是如此美麗,就像在荒漠中看見了繚繞著綠洲裡的煙霧。怎麼眺望都不夠,怎麼前進都覺得不夠近。他淺淺地笑了:「好。」

「太棒了。」裴詩一下從墊子站起來,如同頑皮小女孩一樣繞到他身邊坐下,然後殷勤地為他倒茶送水,「你不能對我這麼好。對我這麼好,我會被慣壞的。這樣以後面對困難的時候,會像小孩一樣只會……來,茶杯在這裡。」

他接過茶杯,一手捧杯底,一手捧杯壁,用很標準的姿勢把茶喝下去。她託著下巴,一心思索著演奏會該放什麼曲目,但想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剛才她站起來的時候,他的頭也跟著偏了一下。以前他從來不會這樣的。終於,她把目光從牆上的字畫上轉移到他身上,有些駭然。

「慣壞也沒什麼不好。」月色如畫,他的眼睛溫柔如月,清澈而明亮,「只要你願意,我可以一直這樣。」

「組長,你、你的眼睛……」裴詩在他眼前揮了揮手,然後無聲地做一個揮舞拳頭打他臉的動作。

他攔下她的手,禁不住笑道:「以前你也經常做這種事麼?」

她怔了怔,忽然驚叫了一聲,猛地撲過去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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