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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樂章I(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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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詩之後專門去看了群裡的對話,後面就全是別人無關緊要的聊天,夏承司沒有再出來冒過頭。這時,tina又發了一段她與夏承司的微信記錄過來:

「昨天晚上你就這樣送裴詩回家了啊?」

「嗯。」

「好可惜,不過你真是好男人。有了女朋友就堅決不碰別的女人,哪怕是自己曾經喜歡過的。」

「我沒有女朋友。」

「啊??昨天你不是說有嗎?」「啊啊,不要不理我,不要話只說到一半呀。」「你勾起了別人的好奇心又不繼續講了,這太過分啦……」後來夏承司沒再回復她。

太多的資訊令裴詩覺得頭更疼了,她覺得疲倦不已,到衣櫃裡找出睡衣換上,打算好好睡一覺。可是,在脫衣服看見自己腰部手術傷疤的時候,她隱隱約約想起一件事——前一天晚上他們做完以後,他想抱她去洗澡,但她累得完全不想動,只是藉著昏暗的燈光醉醺醺地對他說了一句話:「你腰上怎麼也有一道疤?」他沒有回答。然後她閉著眼睛,口齒不清地說:「對哦,你和我一樣,也是肝不好,所以做過手術……」

現在這件事卻越想越不對。如果他也做過手術,按理說應該恢復了很多,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反而很容易受刺激住院。是他的手術失敗了?還是,他根本就沒有得過病,只是……

「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只喜歡你。」他曾經這樣說。如果這不是玩笑話,那這個喜歡,會不會是從還在英國時就……當時那個捐贈她1/2活體肝的匿名人士,有沒有可能是夏承司?不,這有點太荒謬了。這個理智到幾近無情的男人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可是,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和他確認一下。等他再聯絡自己就問問看。

*********

夏承司一整天都在公司工作,無論如何都不打算回家,面對那堆他不願意見到的狼藉。直到桌上的時鐘指向凌晨一點,他才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工作確實是一個能夠分散注意的事,現在哪怕他再想裴詩,也不會去打電話把她吵醒。

從六十三層樓的落地窗往外看去,整座城市的夜景因現代化而顯得繁華,因人工而顯得虛假。只有遠處的區域燈光不那麼多,還被月光鍍上了一層銀色的輪廓線,才略有幾分人情味。這一年在醫生的照料下,他的肝其實已經恢復了不少,但這一刻又有些隱隱陣痛。他坐回椅子上,從抽屜裡拿出藥吃下去,按住腹部深呼吸。等疼痛減少了一些,他拿起手機看了一會兒,強壓下撥打她電話的衝動,把手機又重新倒扣在桌面上。居然還有時間思考,看來是不夠累。他披上外套走向電梯,打算回父母家拿點藥,再開車回來繼續加班。

到夏氏莊園後,看見大哥、弟弟的車沒在停車場,他猜想這時家裡只有沉睡的父母和妹妹,所以輕輕開啟房門後,走路的腳步也放得很輕。但是,剛踏上樓梯,他就聽見樓上傳來了摔東西的聲音、以及母親的哭聲。他輕而快速地走上樓,夏娜正一臉驚慌地坐在二樓階梯上。看見夏承司,她先是一呆,然後做了個「噓」的動作,指指樓上,指指自己,然後搖搖頭。他立刻明白,父母都不知道有人回家了。

又一個花瓶在地上摔碎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郭怡情緒失控的哭聲:「我真的受不了了!你到底還要外遇多少次才開心?我知道你記恨當年的事,但現在人都不在了,你還要以此為藉口出軌到什麼時候?!」

就像是她在幽靈說話一樣,樓上除了她的哭聲,並沒有任何聲音。她又嗚咽著說:「夏明誠,你真是越來越過分了。你養情婦就算了,我也忍了,你把他們帶回家,就實在太噁心了!你知道孩子會看到嗎?你希望你的兒子都和你一樣嗎?你是想讓娜娜再進一次監獄不成?」

聽到這一句,夏娜抱著雙腿,把頭埋了下去,肩膀劇烈顫抖著,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然而,樓上還是沒有迴音。郭怡又繼續哭道:「你為什麼不直接和我離婚,讓我去死了算了!」

終於,夏明誠慍怒的聲音傳了出來:「讓你死?好讓你下去陪那個賤男人?想都別想。沒錯,我是找女人了,但和你比起來算什麼?你和賤男人偷情就算了,還想我去照顧你們的野種?夏太太,你才是太他媽可笑了!」

聽到這一句,夏娜停止了哭泣,睜大紅腫的眼睛,目瞪口呆地看著夏承司。夏承司也錯愕得無法動彈。然後,他們又聽見郭怡說道:「是,是我一廂情願,是我希望這個家庭和睦,希望和你不計前嫌好好過日子,都是我的錯!」

「你別裝可憐,你說這些話我還不明白麼?是因為你根本離不開我。你就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不然當時又怎麼會離開那個賤男人呢?」

…………

……

這個晚上,夫妻倆從開始吵架到結束,都沒有發現樓下有兩個孩子在偷聽。所以,不可透露的名字、發誓要帶到棺材裡的秘密都說了出來。聽到最後,夏娜用手掩住了像是再合不上的口。夏承司在一天高強度工作後身體虛弱,腦子突然充血,只用手勉強扶住樓梯把手,才勉強站住腳。

*********

三天過去。裴詩依然沒有收到夏承司的一點訊息。

持續幾天的烏雲像是一班慢速列車,總算開到了最後一截車廂。春雨是它最後的乘客,姍姍從高空的軌道落下,變成樹苗春草童年的被褥。從這一刻起,好像不管是怎樣熱情的火炭,幸福的種子,好像都會被名為憂傷的水無聲澆滅。收到公司的第一筆報酬,裴詩的生活暫時有了保障,但從蘇疏那件事過後她就沒再練過小提琴。這三天更是沒心情去練了。她開始有些擔心夏承司那裡出了什麼問題,但實在不願意主動找他講話。

「姐,你有心事?」看著裴詩一直坐在窗前發呆,裴曲和她並排坐著,學著她的樣子,用呆呆的大眼望著窗外。

「不是我的事。」她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是我朋友的事。一個有女朋友的男生跟她告白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她喜歡這個男生嗎?」

「她不知道。」裴詩垂下頭,嘆了一口氣,「不,我覺得……她應該喜歡他。」

「那就直接跟那個男生說:‘如果你喜歡我,就和你女朋友分手吧。’」

「這麼直接?那男生會聽嗎?」

「姐,男生戀愛的時候大腦回路是完全筆直的,不像女生這麼複雜啊。他如果真愛這女生,這女生說什麼他都會聽的。」

這番話讓裴詩突然間有了很大的勇氣。三天沒有聯絡,她覺得自己平靜了很多。如果夏承司真的恢復單身,她願意和他試一試。如果他們真的能變成戀人關係……光是想到這一點,心跳都會快到胸口悶痛。她終於決定邁出第一步,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通。

「喂。」夏承司的聲音和以前一樣,冷靜而利落,就像在處理任何公事一樣。

「你好。」這個開場白讓她想把自己拍死,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生硬,「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的。」

「我現在考慮清楚了。」她閉著眼睛,鼓足了很大勇氣,才擠出後面幾個字,「我和你一樣,並不後悔那天晚上發生事。所、所以我想問一下,你是怎麼想的?」

電話那一頭是長久的靜默。在惱人的細雨聲中,她隱約聽見了他的呼吸聲。等了很久得不到回答,她又忍不住繼續說道:「夏承司?」

「我在。」

她原本想說「你為什麼不說話」,但覺得那樣又顯得有些咄咄逼人,於是乾脆轉移話題說:「對了,那天我看見了你腰上有一條刀痕,那是怎麼來的?」

「十來歲的時候摔的,縫了很多針。」

「哦,是這樣啊。」心裡莫名有些失望,看來自己還是有所期待了。

「關於你剛才說的問題,我只能說,抱歉。」他的話讓她的心跳短暫停了一下。然後,他吐了一口氣,不帶感情地陳述道:「那一夜是我的錯,可我沒法對你負責。」

幾乎是瞬間的事,裴詩的眼眶變得通紅:「可是,可是……是你自己說你很傳統的,你也說過你喜歡我很久了。」

「我喜歡很多人都很久了。從第一次見到悅悅的時候,我也對她產生了好感。」夏承司冷冷地說道,「以後對男人的話不用太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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