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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樂章I(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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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跟夏先生來玩了。」森川光把外套搭在裴詩肩上,摟著她走向夏承司,朝他點頭示意,「今天你們一定玩得很開心吧。夏先生,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必。我自己有車。」夏承司低頭看著裴詩,發現她已不敢再看自己,「裴詩,你現在要回家麼?」

「對。」她垂下視線,根本無法直視他們任何一個人。

「那你要我送你回去,還是要森川先生?」

她閉上眼睛,蹙眉說道:「我……我和光回去就好了。」

「謝謝你照顧我的女朋友。」森川光依舊舉止有禮,嘴角也微微揚著,只是眼中沒有一點笑意,「夏先生,下一次如果你覺得直接聯絡小詩不方便,可以來找我。」

森川光帶著臉色蒼白的裴詩走了。剛才還火光四射的夜空,早已變成殘留著硝煙的灰色破布。觀看了煙火的遊客們流離失所地走出公園,很快,外面陸續響起汽車發動機的隆隆聲。夜風吹滿了整座公園,吹亂了夏承司的頭髮。但是,他的身形卻如此筆直,不為所動,就像是一座完美卻無生命的雕像。

剛才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居然想從森川光那裡把裴詩搶過來。然後該怎麼做?瞞著她一切,和她在一起?

他不介意旁人的眼光。但是,別人知道以後,她會比現在的夏娜還要慘上千萬倍。一個知名的小提琴家,怎麼可以承受這種醜聞?她永遠也不可能接受的。

如果裴詩知道,他和她有血緣關係。

如果她知道,他是她的哥哥。

他不會忘記自己拿到dna測試的那個瞬間。醫生看他一直對著報告發呆,還特地向他再度宣佈了一次dna大於99.99%的親權機率。末了,還把用來做測試的兩根頭髮還給他。那之後三天內,他反覆看著手裡的報告,不論如何都沒能說服自己接受這個事實。他打電話去諮詢了私人醫生、上網查詢,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然後,再一回想肝臟移植手術那意外的成功率,他終於知道那不是巧合。

後來,裴詩打電話給他,告訴他,自己並不後悔那一夜發生的事。只要想到那一通電話,他就覺得胸口像有巨石壓著,無法入眠。不過,他一直相信自己處理任何事情的效率,包括感情。他用一通電話徹底拒絕了裴詩,又用最快的速度找了新的女友,想著如此一來,一切都會很快重回軌道。至於裴詩的真實出身,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也不願意讓她知道。他不願意讓她去承受背德的負擔。

這一切,都在他無懈可擊的計劃中。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可以逾越。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只願意與她同甘,卻不願意與她共苦。

*********

夏承司告訴裴詩,他們的競標出了一點問題。幾天後,裴詩從新聞中得知,他們出的問題可不只是一點點。連續一週,盛夏集團的股票都以跌停板結束當日的波動。許多大公司都陸續公開中止了和盛夏的合作。不出兩週,還和盛夏集團保持著合作關係的公司,就只剩下了一個morijapan,而且他們合作的專案是電子產品,也與盛夏的老本行沒有關係。盛夏集團之前面臨的最大困難莫過於金融危機,那是全球型的經濟災難,企業內員工對此都心知肚明,因此還不至於手足無措。但這一回他們面臨的危機,卻是孤立無援的。

作為局外人,裴詩看不出他們的問題究竟出在了哪裡,只是有些擔心地留意所有關於盛夏的新聞。她在一篇報道上看見了最後一段話:「一直以來,經營土地和良好的資金週轉都是盛夏集團最大的優勢,同時,他們不曾有不良業績,還擁有高素質的企業形象這一隱形資本。在競標上,他們一向敏銳直接,準備充分,多數情況不會失手,少數情況理性收手。但是,自從近兩年盛夏集團將市場重心轉移到歐洲,他們在國內的市場就變得相對被動,近期更是出現了資金鍊斷裂的情況。近三個月內,盛夏參與的所有競標地價都高得不理性,最高溢價高達345%,最新的一次競拍中,盛夏只舉牌了三次,此後便成為了角興和goldenbill的舞臺。這一離奇的現象,究竟是盛夏自大惹的禍,是源自新興商戶熱錢溢位,還是遇到了蠢蠢欲動的潛在勁敵?作為地產領頭企業,‘地王’盛夏集團究竟能否度過這一難關?」

看過這篇報道,當天晚上吃飯時,她就聽見森川光提到「goldenbill」兩次。一次是在電話裡,一次是在吩咐手下辦事的時候。他把手下打發出去以後,又抱歉地為她夾了菜:「小詩,真對不起。這幾天有些忙,總有人來打斷。」

裴詩試探地說道:「我聽見你在提到了‘goldenbill’……是那個新興地產公司嗎?」

「是。」森川光換了個姿勢坐在榻榻米上,笑容比身後的玉蘭花還要清新動人。

「你在和他們合作嗎?」

「是。」

「mori最近也打算進軍地產業了?」

「那倒不是,只是投資融資。」森川光把芥末放進醬油裡,用筷子從容緩慢地將之抹開,「這還要感謝小詩的幫忙,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幫忙,我們也不會找到這麼多機會。」

這話說得裴詩一頭霧水。她與森川島治也的交易內容其實很簡單:他幫她建好以小提琴出名的平臺,給她製造接近仇人的機會,而她所需要做的就是進入盛夏集團,在那裡一直工作到他們與mori建立起合作關係。當時她覺得這個交易並沒太大難度,所以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可是現在再回過頭仔細想想,似乎又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例如,她在盛夏的職位是夏承司的助理,她只能像個跟班一樣隨著他到處跑。而在mori和盛夏合作之中,她能起的作用並不大。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我幫了什麼忙嗎?」

「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她一直知道,森川家打算對夏氏不利,但從來沒想過會到怎樣的程度。這段時間看見盛夏集團像個被擊中要害的龐然大物一樣,雖雙腳還如地基般穩固,實際卻在一點點往下倒,她漸漸開始感到不安了。本想再向森川光多套一點話,門外卻又傳來了組員的聲音:「森川少爺!」

「進。」森川光皺了皺眉,露出有些不耐煩的表情。

「goldenbill那邊回覆說,如果森川少爺還想他們參加下一次競拍,就要給他們增加兩成的分成。」

森川光拿起小小的茶杯,放在修長的指尖轉了轉:「……他們這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這句話沒有人敢回答,外面的人只是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森川光把茶杯在裴詩面前放下來,為她斟了一些茶水,淡淡地說道:「好好招待一下他們董事長,然後找角興談。」

「是!」

拉門再一次關上,裴詩觀察著森川光的表情,發現完全無法猜測他的想法,只能小心地說道:「光,你說‘招待’他們董事長,是什麼意思呢?」

「放心好了,給他點教訓而已,他不會太痛苦的。」森川光眼角的笑意溫潤如玉,「你認識我這麼久,應該知道我可沒興趣虐待人。」

「哦,這樣啊……」

他側頭想了想:「不,除了之前嚇過夏娜一次……可能對她那樣的大小姐來說,那已經算是虐待了吧。」

裴詩拿著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夏娜?你對她做了什麼?」

「也沒什麼,就是讓她不要再用卑鄙的手段和你競爭了。不然,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她剽竊曲子的事——可惜後來這件事還是被小曲鬧開了。」森川光搖搖頭,「雖然是巧合,但夏娜一定認為我很不守信用吧。」

「你叫她不要和我競爭?」

此刻再一次回憶,裴詩想起去年年底發售專輯的情況,夏娜和她兩個人都互相炒作了一番,但到最後還是夏娜處於劣勢。就在那個時候,夏娜原本和韓悅悅計劃進行巡迴演出,到一半卻突然中止了,商店售空的專輯也沒再補貨。當時,她還以為是夏娜認輸了,或是唱片公司的營銷部門出現了問題,沒想到,竟然是因為……

裴詩覺得發音都有些困難,一字一句說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不覺得當時她利用你父親的名義炒作,很過分麼?」

「是很過分,但我也利用了她哥哥啊。」裴詩忽然站起來,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我和她沒有一個人是光明磊落的,你怎麼可以……」

「你利用了夏承司麼?那是他心甘情願要為你付出。」

「那隻會讓我感覺更糟糕!」她抱著頭,長長嘆了一口氣,「你為什麼當時不問問我的意見?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小詩,你先別激動。開始我是打算一直瞞著你的。但上次我不是答應過你麼,以後再也不隱瞞你任何事情。」森川光也跟著站起來,輕輕摟著她的肩,像安撫小孩一樣撫摸她的背,「沒事,這件事錯在夏娜,你不用感到自責。」

裴詩終於發現,瞭解森川光越多,她忍耐的極限就會被突破一次。原本以為知道夏娜這件事以後,她好歹能有一段時間緩和,但是兩天後的早上才知道,那不過是小菜一碟。因為,她先後在報紙和電視上看見兩條新聞。

第一條:角興在柏林競標上擊敗盛夏,以完全不合理的天價購下全新地段,成為盛夏在歐洲地產版圖上最大的敵人。

第二條:goldenbill的董事長兼ceo因為天然氣洩漏爆炸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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