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夏承司現在肯定不好受,所以當電梯停留在大廈六十三樓之前,她起碼構想了不下十種打招呼方式。可是,當真的走進去面對落地窗前站著的男人,她又覺得完全無法開口。而且,他明明已經聽見她推門進去了,卻一直保持著原來的站姿,連頭也沒有轉動一下。直到兩分鐘過去,夏承司才在辦公椅上坐下,自上而下掃視著她。
「你來了。」他忙了一個通宵,完全沒有睡覺,所以看上去有些疲憊,「在mori進行收購之前,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什麼意思?」
「你透露了我們多少資訊給mori?」
這個問題把裴詩問懵了。她迷茫地說道:「我真不懂你的意思。」
「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你不必再裝。你把盛夏的商業機密全部告訴了森川光。」
「我沒有。」裴詩用力搖搖頭,「我和盛夏簽約的合同裡,不是已經規定了不允許透露商業機密嗎?這種會惹官司上身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會去做?」
夏承司把一個資料夾丟在桌子上:「那這些又如何解釋呢?」
裴詩過去拿起資料夾,一頁頁翻看裡面的內容,漸漸地臉色變了:「這不是我洩露的。」
「不是你,還有什麼人?」夏承司的眼神忽然變得凌厲起來。
「夏先生,如果你沒有足夠證據,請不要隨便誣賴人。我真的沒有做過這種事。」
她直直地望向他,眼中沒有一點心虛。他也一直知道,她有掩飾自己情緒的能力,卻沒有說假話的能力。於是,他和她對望了片刻,就直接靠坐回辦公椅上:「回去告訴森川光,想要收購盛夏,只靠一點財力是不夠的。如果他們真的硬吞下去……」他笑了一下,「怕一口氣吃下這麼大的東西,他們會噎著自己,最後還是得吐出來。」
裴詩的眼就像早已結了冰,她寒聲說道:「我和他已經分手了,沒法替你傳達這些話。有話你自己告訴他吧。我走了。」
見她轉過身去,夏承司站起來喚道:「裴詩。」
「怎麼?」
「如果可以,我不願意與你作對。」
「我也不願意與你作對。」她漠不關心地說著,就像是在交代別人的事情,「你不過是壓根沒有信任過我而已。」
裴詩離開後,夏承司長嘆一口氣,坐回椅子上。他沉思了大概二十分鐘,摔碎了桌子上的大理石筆筒,拿起聽筒撥了一個電話給特助:「通知董事會所有成員,下午召開緊急會議。」然後又打了一個電話給夏承傑:「哥,現在我們只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準備吃poisonpill了,第二,我們放棄地產和酒店,帶著所有管理層跳槽,兩年後轉行做電子。這一回mori來勢洶洶,你和爸商量一下該怎麼做,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與此同時,東京mori總部的董事長辦公室中,森川島治也、森川光和另外幾個森川家族的人都在靜靜地聽著電腦揚聲器裡夏承司的最後一句話:「你和爸商量一下該怎麼做,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森川島治也的小兒子激動地鼓起掌來:「哈哈哈,好!夏明誠終於黔驢技窮了,這下可以給二姐報仇了!」
他的三兒子又接著說道:「這夏承司和他老子還真像,表面上看上去有那麼一點氣勢,底下就是個軟蛋。」
「但是他們有毒丸計劃……代價會不會太大了?可能我們的資金會有點緊張。」他的高材生小舅子如此說道。
「慢著。」森川島治也舉起手,閉上眼睛,「讓我想想。」
雖然大家都覺得已經沒什麼好考慮的了,但當老爺子在思考的時候,當真沒有幾個人敢大聲出氣。
「二十七年……這可不是一個很短的時間啊。等這幫小孩一起長大,再一網打盡,可真是耗了我不少時間。不過,總算等到這一天了。」過了一會兒,森川島治也慢慢睜開了眼睛,喉嚨裡發出了悶悶的笑聲,「下手吧。」
四個小時後,morijapan正式宣佈,三日後收購盛夏集團。
同一時間,毒丸計劃自動生效。所有股東廉價買進大量股份,盛夏集團的收購成本瞬間暴漲了24%。
二十三個小時後,董事會炒掉大量帶著黃金降落傘的高階管理人員,收購成本再次增加。
但是,這一切看似無懈可擊的反收購政策,並沒有阻止森川氏不理性的野心。
三日後的早上,第一場秋雨淋溼了整座城市。它來得如此寒冷且迅速,彷彿是在宣告漫長盛夏的結束。當最大的時鐘被灰濛濛的陽光照亮,指向早上七點二十五的時候,電影院與保齡球館還在昏昏入睡,速食店和超市打著呵欠開了門,冷冰冰的雨水黏在市中心大廈的巨型熒屏上。在這上面,新聞主持人用有些恐慌的語氣宣佈了一個簡短的訊息:「morijapan已收購盛夏集團。」
這一刻,街上打著傘一臉陰鬱的上班族們都統統抬起頭,看著那個高遠的熒屏。時間就像在這一刻停止了一樣。在mori對盛夏雄心勃勃地發動進攻的初始,人們有了危機感,卻沒有想過「地王」盛夏最終竟真會變成morijapan旗下的產業。
——在電視上看見這條新聞,裴詩和裴曲都震驚得目瞪口呆。mori的速度之快,完全出乎他們意料。當裴詩還沒能從震驚中走出來,手機已經響了起來。看見日本的號碼,她心中已經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因此接起來以後,她沒有說一句話。
「小詩,我知道你在聽。」森川光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好像一點也沒有被收購成功的喜悅感染,「現在,mori的下一個計劃,就是把夏家所有人都從盛夏集團趕出去。夏明誠是大股東,弄掉他還需要花一些時間。但是,在這之前,我們會先炒掉ceo。」
「……你想說什麼?」
「一個男人的生命就是他的事業,尤其是對夏承司這樣的人而言。」他頓了頓,聲音中沒有一點情緒,「他的人生馬上就結束了,你會心疼麼?」
裴詩握緊聽筒,沒有回答。她知道,森川光話還沒有說完。
又靜靜等待了一會兒,那邊終於發話了:「如果你回到我的身邊,我可以放過夏承司。」
「回來又有什麼用?我不愛你。」
「這沒有關係。你只要把自己交給我,為我生兒育女,有沒有愛情,其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