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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樂章I(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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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逼問只會得到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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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詩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年的十月三十日。

一直以來,如果要用什麼東西來比喻夏承司,那他要麼是冬季高遠深邃的夜空,要麼是一座冰冷宏偉的大理石建築,讓人只能對他敬畏又仰慕。但經過這一個晚上,這座建築在她面前轟然倒塌。形象就暫且不說了。說到音痴,裴詩絕不是用小提琴家對音準異常敏銳的判斷標準來定義的。他就是任何人聽了都會說「快閉嘴別唱了」那種音痴。一首生日快樂歌,前前後後總共二十四個音,他居然可以做到沒一個音唱在調上,錯的地方還不帶重複。最厲害的是,在這種毀滅形象的時刻,他竟然還保持著成功企業家超出常人的心理素質,硬是冷靜地把一整首歌中英文都輪著唱了一遍,然後露出了像是生意談成一般意氣風發的微笑:「許願吧。」

裴詩還是沒能反應過來,只是點了點頭,雙手合十,許了三個與事業、愛情、家庭有關的願望,再看了一眼夏承司。他走到她身邊,和她一起彎腰吹滅了蠟燭。少去生日蠟燭的照亮,房間裡幾乎變成全黑的。夏承司還是以他驚人的心理素質,一個人鼓起掌來。裴詩終於忍不住在黑暗中笑得合不攏嘴。他大步走到書房裡去,又快速走出來開了燈,把一個長方形的盒子放在她的手上:「這是生日禮物。」

「還有禮物?」

這個晚上實在太不真實了。她開啟撕開包裝紙,暴露出的橘黃色盒子上印著超一線奢侈品商標。她有些驚訝,又難免有一點小小的失望。這麼沉,可能裡面是包或首飾吧。對別的女生來說,這些可能是令她們非常開心的禮物,裴詩卻不然。因為她知道夏承司以前經常送這些東西給女朋友。而且,對他來說,昂貴的東西根本就不昂貴。不過算了,有這一份心意就夠了……

可是,開啟盒子,裡面躺著的卻是一條圍巾。夏承司清了清嗓子,像是在開會時做產品解說一樣:「我發現冬天你都不大愛用圍巾,而且經常冷得縮脖子,這個應該很有用吧。」

裴詩再次陷入啞然狀態。她確實是很怕冷的體質。而且奇怪的是,光是送給裴曲的圍巾都有五六條了,她卻從來沒為自己買過。這一點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夏承司卻這麼敏銳地發現了,這觀察力未免也太可怕了一點。

夏承司指了指那個盒子:「圍巾拿出來試試看吧。」

「好。」

裴詩把圍巾從盒子裡抽出來,本來想試,卻發現底下還躺了一個薄紙包著的大傢伙。難怪這麼一條小圍巾,他要用這麼大的盒子來裝。她好奇地把它撕開一看——那居然是一個長長的胡桃夾子!胡桃夾子身披紅軍裝,頭上絨毛黑高帽,衣服是米字旗圖樣,手裡還拿著一把劍。他的身後有一個小小的木扳手,上下推拉那個扳手,胡桃夾子的嘴就會一張一合。

「這,這是……」她推著扳手,睜大眼睛笑了起來,「是給我的禮物嗎?」

他愣了一下,看向別的地方:「哦,不是,就是在街上看到挺好看,順便放進去湊數的。你可以把它送給小朋友。」他低下頭,從餐車裡拿出刀:「準備切蛋糕吧。」

裴詩卻覺得有些不對。夏承司做事一向不拖泥帶水,是會拿這種東西來湊數的人嗎?胡桃夾子……她知道這個東西最早出自德國,在西方很多大人會把它當聖誕禮物送給小女孩,所以這是她們最喜歡用來裝點室內的木偶工藝品。可是,為什麼小女孩們會喜歡它呢?是因為那些胡桃夾子的傳說吧?它是女孩子的守護神,會在她睡著的時候變成王子,帶她打敗鼠王,參加糖果仙子的宴會……

回想起之前和夏承司去騎旋轉木馬的情景,再看看這個胡桃夾子身上的英國米字旗。這會不會是指他們在英國相遇?然後這個胡桃夾子,會不會就是代表了……

「等一下。」她從他手裡抽出刀子,放到一邊,然後把圍巾掛在他的身上,把胡桃夾子放在他的懷裡,再拿出手機來,「讓我拍一張照。」

「拍照?」他挑了挑眉。

「對。」見他沒反抗,她把他、蛋糕、胡桃夾子、圍巾全部框在鏡頭裡,數了一二三,拍下了一張他臉上掛著奶油有些尷尬的照片。

他有些迷惑:「你過生日,為什麼要拍我?」

她笑著搖搖頭,把相機調成自拍模式,走到他面前,拽著圍巾把他拉得低了低頭,再對著鏡頭把他們倆都拍進去了。很顯然,夏承司在生活裡不經常拍照,連續拍了幾張照片,他永遠都是微微皺著眉,酷酷的樣子。看他這麼彆扭,她也不再勉強了:「來,最後一張。對著鏡頭笑一笑。一、二、三……」

按下快門的一瞬間,她側頭吃掉了他臉上的奶油。隨著「咔嚓」一聲響起,手機上又有了一張她微笑親吻著他、他略顯錯愕的照片。

夏承司問她,為什麼明明是她過生日,卻要拍他的照片。她還是沒告訴他答案:第二張,是她和喜歡的人的生日合照。第一張,是她所有生日禮物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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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氣再壞的人也知道,馬上要舉辦婚禮的人不應該撅著嘴,但是夏娜的心情就是很不好。三十日上午,夏娜站在更衣間,看了看窗外的草坪,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有一種想要直接逃婚的衝動:明明早就定好的海灘婚禮,居然硬被夏承司改到了山丘上。她那無所不能的二哥,竟然還冠冕堂皇地說:「娜娜,現在流行草坪婚禮。」草坪!山丘!他真的不知道這二者的區別嗎?山丘就算了,還是遠離市區的荒郊山丘!誰願意在這種地方結婚啊?

其實,真正令她生氣的,並不是因為場地的更換,畢竟這是幾天前就知道的事情。而是由於前一夜失眠,鏡子裡的自己黑眼圈很重,哪怕elle雜誌上很出名的化妝師來為她親自上妝,都蓋不住她那出土古物一般的糟糕氣色。如果是在海灘結婚,陽光直射、場地很大,還可以把皮膚顯得好一點,在這種綠色草地上拍出的婚紗照,恐怕可以直接拿去當《殭屍新娘》真人版海報。想到這一天裴詩也會來,她更是想要衝過去把鏡子砸掉!然而,令她幾乎氣暈過去的事,卻是從視窗看見眾多賓客遺忘的角落中,有一對交談甚歡的男女——其中一個人就是可惡的裴詩。另一個,則是她的新郎。

「小詩,你的嘴還是這麼不饒人。哥都要結婚了,還不趕緊祝福一下?」和裴詩拌嘴了半天,柯澤終於笑出聲來,「不過啊,你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一點沒變。」

「那是因為有你這個哥在當好表率。」

裴詩也笑了。她這段時間心情特別好,笑點也比以前低了很多。這一天她特別漂亮,穿著一襲淺紫色的百褶曳地長裙,長直髮被吹得非常蓬鬆,別在一側耳後,如同一朵世界上絕無僅有的紫羅蘭,就連樹上草地上的鮮花都會因此而嫉妒。在他的記憶中,她一直都是濃墨重彩的冷美人,他從來沒見過她打扮得如此清新,也從來沒見過她露出此刻這種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時至今日,當初迷戀她的心情已隨著春華秋實而漸漸淡去,但與她一起成長的記憶,卻是再也忘不掉了。

「聽你說得這麼坦率,我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柯澤苦笑了一下,「畢竟,我以前是想要追你的。」

「是嗎?我可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裴詩用笑容掩飾住尷尬。

「那是因為還沒開始,就已經被迫結束了。」

「嗯。」

「你知道原因?」

「知道。你當時突然對我冷淡,就是因為比我先知道我離開柯家的理由。」

「小詩,你不僅越來越聰明,還成熟了。」

「快快住嘴。如果夏娜知道,你小心新婚夜就睡書房。」

「哈哈哈哈,娜娜的脾氣是特別火爆。不過,她的心是真的不壞。」見裴詩的笑容慢慢褪去,他又補充道,「我知道,你對娜娜有很多意見,但你對她的誤解也有很多。其實她真正做過最缺德的虧心事,就是剽竊了你的曲子,現在也受到了很大的懲罰,肯定不會有下一次了。」

「你確定只有這一件?」裴詩狐疑地看著他,「你確定她沒有傷害過我的家人?」

「沒有。」柯澤答得斬釘截鐵。

「你好像知道什麼。」

「我不瞭解情況,就隨便說說。」他露出了招牌式的壞笑。

雖然知道他可能有事瞞著自己,但裴詩還是不打算追問,一來勉強逼問只會得到謊言,二來這也涉及到裴曲的隱私。她巧妙地岔開了話題,打趣道:「這麼偏袒她?你們秀了這麼久的恩愛,還沒秀夠?」

「大喜之日,當然當然。不過,和娜娜在一起這麼久,我慢慢發現了,她看上去橫衝直闖很不講理,實際內心很脆弱。別人眼裡她是一個恃寵而驕的大小姐,從小到大過著所有女孩們都向往的生活,但她的童年其實……」他嘆了一口氣,「算了,今天就不提這些了。說說你吧……」

他話音剛落,夏娜就突然從樹後衝出來,狠狠推了他一下,暴怒道:「好啊你!」

「娜娜?」柯澤身子晃了晃,吃驚得忘記整理被她弄亂的西裝了,「你從什麼時候來的?」

夏娜看了看裴詩,又看看柯澤,一張疲倦至極的臉看上去更憔悴了:「還沒結婚,你就一定做好離婚的準備了是不是?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什麼都能接受,就不能接受你沾花惹草!」她快哭出來了:「從一開始和你在一起,你就很勉強,你有本事不要跟我求婚啊!我早就知道了,在你眼裡我就是個很沒魅力、嫉妒心又強的女人,要不是因為我姓夏,你才看不上我,才不會和我結婚,你和我結婚就是因為……」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柯澤的吻堵住了嘴唇。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到對方離開都沒回過神來。他撫摸著她頭上的婚紗,溫柔地笑了:「是因為我愛你。」

大顆眼淚立刻從她的眼中湧了出來——在一起這麼久,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這句話。她踮起腳,抱住柯澤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頸窩間哭出聲來。

看見他們這樣幸福,裴詩也受到了感染,默默在心中祝福柯澤,轉身離開了。她又重新找到了早上就遇到的tina,打算和她一起去草坪的坐席裡等待,tina卻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說實在的,我真不懂你。今天早上你不是和夏承司一起過來的嗎?你看著夏承司的臉,坐著他的車,怎麼還有心思喜歡那個渣男呢?你審美真的沒問題嗎?」

裴詩這才想起和tina碰面後,夏承司也去和幾個老友聊天去了。之後就一直沒和他在一起。她開始左顧右盼尋找他。tina也跟著她的視線轉,嘴卻一直沒停過:「說真的啊,你怎麼會和夏承司一起過來?他不是和韓悅悅在一起嗎?難道他們分手了?」她等了半天沒等到裴詩的回答,本來想多問幾句,卻像突然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睜大眼睛:「難道……那個男人,就、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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