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在工作人員的安排下,adonis和主持人也走到了臺上。然後,主持人走向臺上十個孩子,牽著柯冰的手,把他們帶到了兩個小提琴家面前:「來,小朋友們,現在是你們表現的時刻了,請把花送給你比較喜歡的藝術家。從左到右一個個來。想好哦,花是這個哥哥,還是這個姐姐呢?」
adonis掃了一眼裴詩,又看向面前的孩子們,搖搖頭,欲言又止。聽眾席就像是一片深黑之海,那些在席間閃爍的燈光,就是星空倒映在海中搖曳的影子。上萬人都像商量好了一樣保持著沉默,現場如此之沉寂,就好像只剩下了裴詩和adonis兩個人。終於,站在最左端第一個孩子走到adonis面前,有些羞澀地抬頭把花遞給他;然後,第二個孩子小跑著跟上去,也把花送給了adonis;第三個孩子左右看了一眼兩個小提琴家,慢吞吞地、遲疑地走向了adonis……直到第九個孩子送花結束,沒有一個人把花送給了裴詩。
「看來今天是裴詩沒有伴奏的原因,才會造成這種結果。孩子們都喜歡熱鬧,所以會更喜歡adonis的大型演奏。裴詩你很棒,不要氣餒啊。」看見adonis的花都多到放到了地上,裴詩卻依然兩手空空,主持人連忙笑著打圓場,拍了拍柯冰小小的肩,「來,柯冰,現在到你送花的時候了,想好哦,花要給哪個人?」
柯冰抱著花,眨巴著可愛的大眼睛,拉了拉主持人的衣角:「是給我喜歡的小提琴家嗎?」
「是的。」
「那我要給她。」柯冰指了指裴詩,「她拉得比較好聽。」
「那趕緊把花給裴詩姐姐吧。」
「不要,我不會過去的,你來給她。」
看來,柯冰的大小姐脾氣並不亞於夏娜,連在這麼盛大的舞臺上都敢這樣講話。主持人面露尷尬,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所幸這個時候,顏勝嬌又一次在底下發言了:「我來代她鮮花吧。」然後她走上舞臺,揉了揉柯冰的頭:「我女兒脾氣是這樣,表面看上去厲害,其實心很好。在學校裡,她也總是幫助那些被人欺負的小朋友。」
「我不是因為心好才給她,我真覺得她比較好。」柯冰拉扯著母親的衣角反抗道。但是因為沒有話筒,所以聲音只有臺上的人聽得見。接過女兒手裡的花,也無視了她的話,顏勝嬌親自把它遞給了裴詩:「裴詩,不被小孩子喜歡,不代表你的音樂不棒。我們都非常為你驕傲,你是雖敗猶榮。」
裴詩一語不發地接過花束,沒有感情地笑了一下:「謝謝。」
顏勝嬌笑得如此和善,簡直與裴詩所認識的她判若兩人:「今天的表演非常精彩,一點也沒有辜負你父親的期望。然後,我以柯氏音樂執行總裁的身份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公司。」
裴詩知道,這個晚上自己不是輸了這麼簡單,她是上了套:如果答應顏勝嬌,那她從今往後都會被對方打壓,永遠只能當「遠不如父親的裴紹之女」。可如果拒絕了顏勝嬌,這一場失敗的音樂也會被人們永遠記住,很難再有翻身之日。但她知道,那麼多名人的孩子無法超過父母,是因為他們沒有勇氣離開父母的光環。她靜靜地望著顏勝嬌,眼中像是有冰藍的火在焚燒:「對不起,我拒絕。」
顏勝嬌對這個答案滿意極了,真不愧是她預料到並且希望得到的答案。然而,她的臉上卻表現出了滿滿的失望:「沒關係,你再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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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媒體果然在最後裴詩輸給adonis的新聞上大做文章,而對她拒絕顏勝嬌的邀請一筆帶過。離港回家後,看見那些新聞記者如何像寫小說一樣歌頌著adonis鬼神一般的演奏,裴詩知道,這些媒體已經被顏勝嬌買通了。
她沒有心情去閱讀更多的新聞,只覺得對顏勝嬌充滿了憤恨,她一定要找出顏勝嬌故意不給她新曲目的證據,然後再當眾撕下這個女人的假面具。她發郵件給皇家古典樂之夜的活動策劃部,找他們索要了寄送更換曲目信件的快遞單號,然後打電話到快遞公司報出了單號,說自己並沒有收到這個信件。那邊回覆了具體的簽收日期和時間,是草簽,名字寫的是「裴詩」,還把簽單的掃描件也一併發給她。掃描件上真有她的名字,但字型看上去很陌生,並不是她的,也不像裴曲的。她又打電話給快遞公司,說這不是本人的筆跡。快遞公司直接把快遞員的手機號碼給她。
「裴小姐啊,簽收的人是你弟弟啊。他不是經常網購嗎,我記得很清楚。」快遞員在電話裡毫不遲疑地說道,「怎麼,他忘記把信件給你了?我都跟他說了這信件很重要,讓他要轉交給你,他怎麼就忘了呢……」
最後的結果是,裴曲從一堆遊戲碟裡翻出了封完好無損的信還給她,像被請家長的孩子一樣鎖著肩耷拉著腦袋:「對,對不起啊,姐……我……我看上面是英文,還以為是奢侈品廣告冊,就把它忘在一邊了……」為了這件事,裴詩把裴曲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正訓話到最惱怒的時刻,裴詩接到了夏承司的電話。
「回來也不跟我說一聲?不想我來接你?」夏承司似乎有些不悅。
「我表演失敗了,不想說話。」
「你的表演我看了,當時就猜到肯定有內幕。剛才發給你的連結,你去看了麼?」
「一點也不想看。」
「別賭氣,去看。」
結束通話電話以後,裴詩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啟了夏承司發給自己的連線。那是一條熱門新聞:「皇家古典樂之夜裴詩神級演出引熱議觀眾質疑獻花兒童有幕後推手」。裴詩眼睛驟然睜大,把這條新聞快速瀏覽了一遍。原來,自己之前看到的幾條媒體通稿根本就沒人信。觀眾們都在網上發表了意見,有人說孩子鮮花的環節是炒作,因為外行人都能看出來,裴詩的演奏比adonis更好,肯定是顏勝嬌為了捧adonis故意玩的把戲;有人說,那個四歲的柯冰是顏勝嬌的孩子,她沒道理讓其他孩子獻花給adonis,卻讓自己女兒鮮花給裴詩;有人說裴詩的演奏只是看上去能糊弄外行人罷了,真正的高手還是adonis,不懂古典樂的人還是不要隨便發表意見了……
裴詩搜尋了所有與前一夜壓臺表演有關的新聞和評論,發現絕大部分聽眾都覺得她的演奏精彩絕倫,是當天晚上最大的亮點。還有人發出了影片,說因為前一夜看見臺下金髮小男孩很可愛,就把他錄了下來,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adonis演奏的時候,小男孩根本沒看任何人的表演,只是低頭玩自己的電子手錶,但到裴詩演奏以後,他卻有幾分鐘聽得全神貫注——「這才是正常孩子聽到古典樂的反應,為什麼臺上的孩子們卻在adonis表演時聽得這麼認真?」就著這個話題,網友們又開展了新的一輪熱議。
其實,裴詩算是誤打誤撞,遇上了顏勝嬌的弄巧成拙。原本顏勝嬌去找她說那番話,是因為想要刺激她到不能表演,沒想到這番話僅僅刺激到了比較脆弱的裴曲,而導致他不能上臺。因此,少了伴奏,裴詩小提琴技巧的所有優勢反而發揮得更加徹底。兩天後,連著名的英國古典樂評論家geogreconnery也在報紙上發表了很長的文章,詳細點評了皇家古典樂之夜的每一個細節。在評價裴詩的表演時,他用到了「exceptional」這個詞——這個詞,他在七年內只用了兩次。這是第二次。
有了geogreconnery開的頭,包括ricci夫人在內的許多著名音樂人、評論家、報刊雜誌也對裴詩大肆讚揚。而消失已久的音樂大師周派德竟也重回香港,在採訪中給予她的表演十分的肯定。這一回與以前不同,裴詩在海外的名氣優先於國內一夜間暴增。外國觀眾並不關心香港本土舉辦了什麼鮮花活動,他們只知道看過裴詩的表演後,又一個會被歷史記住的小提琴家誕生了。
裴詩還沒有從受寵若驚中走出來,另一個著名的小提琴家竟親自登門拜訪了她。
「我打算舉辦一場小提琴演奏會,你有興趣加入麼。」adonis有些彆扭地看著別處,任他雪白的愛貓在懷裡不安分地鑽來鑽去,「我覺得和你一起演奏巴赫雙小提琴協奏曲,應該效果還不錯。」
至此,裴詩和裴曲都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