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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樂章I(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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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怎麼都沒想到,他那句話不是威脅,也不是在開玩笑。

那一年的九月二十一日,是她一生都不會忘記的日子。

人生過得真快。再想起這些回憶,她恍然意識到,距離那個人離去,竟已經過了二十年。

當豪華轎車的門被兒子開啟,她踏上紅地毯,上百道相機的閃光燈朝她打來。她從容不迫地微笑著,扶著柯澤的手往前走,也同時看見到處立著的簽名版上印著商標「古典音樂頒獎典禮」和「3·13裴紹誕生五十五週年」。

春寒料峭,她在柯澤的胳膊關節中取暖,很快看見了自己的兒媳婦和親家。夏娜一向有些怕她,所以一看見她,立即放了母親的手靠過來和她套近乎。若不是因為這樣,她也不會看見一向沒什麼存在感的郭怡。這是很難得的事,夏明誠居然帶上了自己的妻子——也不知道夏明誠是覺得妻子妨礙自己遊戲花叢,還是他有金屋藏嬌癖,反正在以往這麼正式的場合,郭怡是絕對沒有機會露面的。顏勝嬌是個女權主義,一直瞧不起那些像男人附屬品一樣的富豪太太。因此,即便是在柯澤結婚當日,她也沒有怎麼正眼看過郭怡。然而這一日,大概是她想起了太多過去的事,所以一晃眼看見郭怡,她竟莫名想起那個在記憶中輪廓早已模糊的女人。

其實,不僅是顏勝嬌發現了夏明誠帶上郭怡的細節,夏娜也留意到,自從夏承司的生母去世之後,父親對母親的態度有所轉變,回家的次數也變多了。

夏明誠確實有所轉變。但孩子們都不知道,其實他現在對她的態度,才是他最初愛上郭怡的樣子——那時候,她的名字還取自馬鈺的詞「瑩瑩光明無價」。他們是彼此的初戀,但他的強勢與佔有慾數次嚇跑了她。因此,她才會誤打誤撞地在逃跑的空隙中,愛上其他男人。在她離開自己,與裴紹相戀的四年中,夏明誠知道她總有一天會離開裴紹。畢竟,愛情可以克服貧窮,婚姻卻不可以。當一個女人開始考慮婚姻家庭的時候,一定會考慮孩子的生長環境。誰願意把孩子的人生交付給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男人呢?所以,當郭怡回到他的身邊,他不計一切前嫌,立即娶了她。

當然,這樣吃回頭草的女人,多少會令他有些輕視。婚後他對她忠貞不二,卻比以前還要獨斷專行。他怎麼都沒想到的是,她改掉了姓名,卻沒有戒掉舊情。生下夏承傑之後第二年,夏明誠在郭怡錢包裡發現賓館開房小票,氣得把家裡所有東西都砸了。這個女人,居然不要臉到用自己的錢去睡男人!隨著深入調查,他居然發現她出軌的物件竟然是裴紹——她抱著孩子去聽裴紹的復出表演,兩個人竟就這樣又一次擦處了火花。

直至這個時刻,夏明誠都不曾想過要出軌。他不會愚蠢到別人做錯事,就犯更大的錯來折磨對方,糟蹋自己。他只是默默地找好律師,擬了離婚協議書,準備官司打好就把她從家裡踢出去。到時候,不論她如何下跪哀求自己,他也不會回頭。果不其然,向郭怡提出離婚後,她看上去有些震驚,也只能無可奈何地保持沉默。他訂好飛機去了倫敦,打算在那邊待一段時間,冷處理兩個人的關係,然後回來順順利利地離婚。他和英國的老朋友們夜夜笙歌,不醉不歸,夏承司這個意外,也是在那時發生的。

男人的忠貞就像女人的貞操,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來。被jane設計的婚外情是他不忠與墮落的開始,回國之後他再也不想離婚,反倒進入了全新的花花世界。儘管如此,他內心深處卻始終不平。他從小受到的教育是男人必須對妻子忠誠,對孩子負責,維持一個家庭的和睦。但和夏承司的存在無疑時時刻刻提醒了他,他這一生都無法再擁有這樣的家庭。於是,他把火氣發洩在無辜的孩子身上。直到jane去世之前,夏承司都是他最不欣賞的兒子。

如果說jane是那個把夏明誠從凡間拽入地獄的惡魔,那森川美咲的出現,就是一場天使降臨的救贖。他與美咲在一起的時間不長,卻深深陷入了對她的迷戀中。可是,他怎麼都不會猜到,這樣一個善良又美貌的女子,居然是冢田組大佬的女兒。兩個人的戀情被森川島治發現後,森川島治也威脅他說,如果想娶美咲,他必須搬到日本去,從此改頭換面,入贅森川家。對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而言,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他與美咲匆匆道別,一去多年,再也沒有踏入日本境內。

重新回到正常的家庭生活,他才知道,郭怡的父母因事故雙亡,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他也沒能陪在她身邊。但郭怡沒有怨言,只是把他當成普通親人來對待。從此以後,他與郭怡的夫妻生活就正式進入名存實亡的階段。因此,當郭怡再次懷孕,他們也都心知肚明,這不是夏明誠的孩子。兩人經過數次大吵,終於簽下了離婚協議書。

夏明誠一直認為那就是他和郭怡的終點,卻沒想到,又過了一年,郭怡竟重新找上門來。原來,她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兒子的身體非常好,女兒卻患上先天性的特納綜合徵,肝臟功能非常糟糕。但她年紀太小不能換肝,只能出國做手術。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需要很多錢。

當時的裴紹已有名氣在外,但財務狀況還是非常尷尬。看見裴紹一幅窮酸樣還摟著自己女人的肩,以孩子父親的身份陪伴著她,夏明誠蟄伏在心底的嫉妒之火燃燒起來。終於,他答應在經濟上贊助她,但前提是她必須永遠離開裴紹,回到夏家。他還記得,當時自己說話時一直咬牙切齒:「以我的能耐,捏死你的孩子和裴紹就跟捏死螞蟻一樣。如果你答應了又反悔,我就讓他們一生不得好過。」

這句話讓他們重新走到了一起,卻也斷送了他們一生的緣分。他明明知道,當名字變為「郭怡」的剎那,當初那個取自「瑩瑩光明無價」名字的完美女人,也煙消雲散了。

夏明誠也不知道當初為什麼非要強迫她待在自己身邊。尤其是裴紹自殺以後,雖然表面上郭怡依舊對他百依百順,她卻拒絕和他同房,不論他以怎樣的風流姿態來刺激她,直至今日。

jane的離去令他想了很多。儘管他與郭怡之間已經不可能再有愛情,但如果一直這麼計較過去的種種,他們所有人這一生恐怕都會留下諸多遺憾。兩個人之間,總有一個人應該做出讓步。既然郭怡不願意當這個人,那麼,就只剩他了。

前幾天,他收到了一封來自森川家族的信。那封信沒有署名,只在信中提及自己是森川美咲的兒子,也是他非見不可的人。美咲……時隔多年再次看見這兩個字,他那顆幾乎快要入土化灰的心,再度被情緒的熱流填滿。從寫信人曖昧的語言來看,他隱約有了一種預感。

——「明誠,你一直這樣不可以哦,如果有了孩子那該怎麼辦?」

——「我愛你。我會負責。」

當年,他還不知道美咲的真實身份,是真的想過要離開郭怡,把美咲帶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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