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武當一劍》小說信息

第六回 密遣下山傳秘笈 偶逢道友創新招1(第2頁,共2頁)

字體:

「朋友是自己結交的。那個人算不算是你的朋友,也只能由你自己決定。你認為是就是,你認為不是就不是。」那少年道。

藍玉京道:「我姓藍,名玉京。」初時他本來不願意把自己的姓名來歷告訴對方的,但此時反而是他想要知道對方的姓名了。既然要知道對方的姓名,當然就得先把自己的姓名說了出來。

那少年聽了他的名字,臉色似乎有點古怪,說道:「好,很好!」

藍玉京道:「什麼很好?」

那少年霍然一省,笑道:「我是說你這名字取得很好。」藍玉京不過是武當派一個未成年的小弟子,從來也沒下過武當山,他當然想不到外面的人竟然會知道他的名字,是以他雖然覺得那少年的面色似乎有點古怪,卻也不怎樣放在心上。

藍玉京見他沒說下去,只好再加一句:「我的名字已經和你說了。」

那少年道:「又不是我要你說的,你說了又怎麼樣?」

藍玉京逼得說道:「你不願意和我交朋友嗎?」

少年這才笑了起來,說道:「哦,原來你想知道我的姓名,不過,我的姓名可有點特別。」

藍玉京心想,姓名就是姓名,又會有什麼特別?心念末已,只聽得那少年已在緩緩說道:「我的姓是兩個字的,姓‘東方’,單名一個‘亮’字。」

說罷,似乎帶著一點緊張的神態注視著藍玉京,好像是等待他的反應。

藍玉京卻是不覺笑起來了,複姓雖然比較少,但也並不「特別」啊。

「你不覺得特別?」東方亮問。

「姓東方的人我是第一次聽到,但這個姓我是知道的。」藍玉京道。

東方亮道:「那你在笑什麼?只是笑我自認特別麼?」

藍玉京道:「你的姓名取得很好。」他不想令對方沒趣,對方既然稱讚過他的姓名,他便也禮尚往來。

東方亮道:「好在何處?」

藍玉京想不到他還要「糾纏」下去,好在他腦筋動得快,不假思索,便即說道:「東方一亮,就用不著在黑暗中摸索了。這不正好比喻我見到你一樣,許多我在劍法上想不通的地方,便都明白了麼?」

東方亮微笑道:「你的小嘴巴倒是真甜。」

他對姓名問題這麼「重視」,今得藍玉京頗為不解,因而也就不免有點奇怪了。「真想不到只是通名道姓,他就能說上這麼一大串,不有點無聊麼?」

他哪知道這件事可一點也不是「無聊」,他之所以覺得「無聊」,只不過因為他尚未知道這個東方亮曾經做過什麼事情而已。如果他知道這個東方亮就在他下山那天,曾經向他的師祖挑戰,他不知將會如何驚詫了。

東方亮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看來他是的確不知我是誰了。」

藍玉京雖然依依不捨,但見紅日已經東昇,要走也該是時候了,便學大人的口吻說道:「東方大哥,小弟要走了。但願青山綠水,後會有期。」

東方亮哈哈一笑,說道:「青山綠水可是到處都有的呢!」藍玉京走,他也走。

藍玉京道:「你也下山?」

東方亮道:「我一個人留在這山上做什麼?」

藍玉京只道到了山腳,東方亮就會跟他分手,哪知東方亮還是和他同行。藍玉京不敢再像剛才那樣冒失,心想:大概他只是和我走同一個方向而已,彼此要去的地點當然是不同的。他也巴不得和東方亮同走一程。

路上自是不免要找些話來說說,藍玉京受了他的恩惠,覺得什麼都隱瞞他有點過意不去,便道:「我這一家是在武當山上種菜的,閒時看那些道土練武,所以我也多少懂得一點武當派的功夫。」這話當然是不盡不實,但他也只能說到這個地步了。

東方亮笑了一笑,說道:「那你倒是造化不小啊,你這劍法大概是無色長老這一支的吧?」

藍玉京吃了一驚道:「你也知道無色長老?」

東方亮笑道:「我不但知道無色長老,我還知道武當派的太極劍法是有兩支的,無色長者創新的太極劍法是一支,原有的太極劍法以無相真人作為代表的又是一支。論功夫的純厚,當然得推無相真人,但無色長老的創新也不無可取之處。將來若是兩支合流,那就更可觀了。」

藍玉京驚詫不已,說道:「怪不得那天你一見我練習劍法,就說得出我是武當派的。但你好像不是武當派的吧,怎麼對武當派的劍法這樣熟悉?」

東方亮道:「我是江湖浪子,各家各派的劍法見過不少,因此我的志願也是博採各家之長,練成自己的劍法。」

藍玉京嘆道:「如此說來,你可真是聰明絕頂了。」

他哪知道,東方亮曾經上過武當山挑戰,和他的師父不歧,他的師伯不波等人都交過手,是以才能對兩種不同的太極劍法瞭然於胸。東方亮確實是非常聰明,但若論到聰明的程度,他卻是更勝東方亮一籌。「過目不忘」的本領兩人不相上下,觸類旁通抒發新意的天賦才能,則是他更高了,只是藍玉京自己不知道而已。

兩人一路同行,不知不覺走到了三岔路口,藍玉京踏上當中的那條路,東方亮也是亦步亦趨。走了一程,藍玉京忍不住問道:「東方大哥,你上哪兒?」

東方亮道:「你呢?」

藍玉京心想:「我若不說,那就不夠朋友了。何況又是我先問他。」便道:「實不相瞞,我是想到嵩山少林寺去。」

東方亮道:「很好!」

藍玉京道:「什麼很好?」

東方亮道:「我也正是要去嵩山。」

藍玉京一怔,「怎的這樣巧?」說道:「不知大哥和少林寺的哪位禪師相識?」

東方亮淡淡說道:「嵩山也不是少林寺的,我去遊山玩水不行麼?」

藍玉京道:「我也不是和少林寺哪位大和尚相識,只不過有位道長託我辦點私事……」正自思量要不要如實告訴這個有恩惠於自己的新交,東方亮已是哈哈一笑,說道:「我才沒工夫管你的什麼私事呢。你忘記了嗎,咱們見面的第一天,就曾經說過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的。所以,不論什麼事情,你喜歡說就說,不喜歡說就不必說。只除了比劍的時候發現對方的破綻乃是例外。你不要我說,我也要說。」

藍玉京大喜過望,說道:「這樣最好。」

兩人一路邊說邊走,藍玉京聽他講一些江湖上的見聞,和一些必須知道的常識,聽得津津有味,得益不少。

他們在一個小鎮吃了中飯,繼續前行,走了一程,踏入山路。山路崎嶇,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別的行人,兩人無須顧忌,又談論了一會劍法。不知不覺已是日影西斜。山風吹過,黃葉紛飛。東方亮忽然停止說話,好像凝神在聽什麼。藍玉京可是隻聽見風聲和落葉聲,心想風聲和落葉聲有什麼好聽。

東方亮忽道:「小兄弟,我說過不管你的事的,但現在有一件事,我卻是非管不可。」

藍玉京道:「什麼事?」

東方亮道:「待會兒要是碰上什麼人,那個人和你說話,你不要理他,一切由我替你說。」

藍玉京道:「是個什麼人?」

東方亮道:「我想你大概不會認識這個人的。」

藍玉京道:「那就不關我的事了,你要管也不是管我的事。」

他說得輕鬆,心裡可是甚為詫異,東方亮的武功那樣好,難道還會害怕什麼人不成?因何他如此鄭重其事,好像生怕自己說錯了話,會惹出鍋似的。

心念未巳,只聽得一陣銀鈴似的笑聲,那個人已經出現了,是個女人。

東方亮道:「五娘,什麼事情這樣歡喜?」

那女人道:「碰上了你啊!東方亮,你這小子怎麼今天還在這兒?」

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從武當山上鎩羽而歸的「青蜂」常五娘。東方亮沒答,反問她:「為什麼你也還在這兒?」

常五娘看了藍玉京一眼,說道:「這位小兄弟是……」東方亮笑道:「你說對了,他正是我的小兄弟。」

常五娘道:「胡說八道,你哪來的兄弟?」

東方亮道:「他是我的師弟,師弟不也就是兄弟嗎?」

常五娘道:「這就奇了,我可從來沒聽說過向天明還有另外一個徒弟。」

東方亮模仿她的口吻道:「這就奇了,我也好像從來沒有聽說過你和我師父是、是……」

常五娘道:「是什麼?」

東方亮道:「嘻、嘻,是、是老相好?」

常五娘噴道:「你作死了,竟敢調戲老孃!」

東方亮道:「你不是家師的老相好,家師另外收下弟子,又何須要告訴你呢?」

常五娘道:「豈有此理,我和你說正經的……」

東方亮道:「我也不是和你開玩笑啊!」

常五娘怒道:「不給你點厲害嚐嚐,你也不知……」突然一個轉身,撲向藍玉京。

她剛剛說的那句話,口氣分明是針對東方亮的,誰想得到她卻忽然襲擊藍玉京。

但東方亮卻料到了。

「如封似閉」、「龍躍深淵」!常五娘身形一動,東方亮就把這兩招先叫出來。

他是提醒藍玉京用這兩招來對付常五娘。

藍玉京反應極快,不過,假如他沒有別人提醒,倉猝受攻,他是絕對不能夠在這瞬息之間就想得出最佳的應著。

藍玉京和他練習了七天劍法,一聽他說出招數的名字,不假思索的就使出來。

刀劍相交,錚錚數聲,來得快,去得也快,待到藍玉京腳尖著地之時,常五娘已是站在原來的位置,長刀短刀都已入鞘,笑吟吟地看著他了。輕功之佳,固然是藍玉京見所未見,出刀之快和收刀之快也是難以形容。

瞬息之間,雙方的兵刃碰擊了七八下。更確切地說,這「瞬息之間」就是藍玉京使出第一招「如封似閉」的時間。

第二招「龍躍深淵」,他的身形是平地拔起,然後再凌空刺下的。以常五孃的身法之快,當他的寶劍從上方刺下來的時候,當然是連她的衣角都沒碰著了。

他身形撥起之時,幾乎感覺得到常五娘那把刀是站著他的鞋底削過。他脫下鞋子一看,果然發現鞋底原有的泥垢都已給刀鋒颳得乾乾淨淨。

藍玉京駭然自思:「要不是我使龍躍學深淵這招,只怕半條腿已經給她削下來了!」

常五娘好像知道他的心思,笑吟吟說道:「你別擔心,要是我損壞了你的鞋子,我會賠你一雙新的。嗯,小弟弟,你今年多大,十五還是十六?小小年紀,雖然是得師兄指點,這兩招也真是難為你了!」藍玉京給她一讚,滿面通紅。他記著東方亮的囑咐,不管常五娘和他說些什麼,他都不應。

常五娘又再問道:「你是東方亮的師弟,為何你的劍法之中,卻有武當派的招數?」

藍玉京好生奇怪,心裡想道:「原來她剛才只是試探我的武功,但怎的她也懂得我的武當派刻法呢?」

常五娘道:「咦,你這師弟是啞巴嗎?」

東方亮道:「他當然不是啞巴,他只是不愛說話。」

說罷,突然撥劍出鞘對藍玉京道:「你那兩招是使得不錯,但還不夠完美。瞧清楚了!」如封似閉和龍躍深淵這兩招使出,藍玉京看得心悅誠服,自愧不如。想道:「要是我使得這樣好,如封似閉這招就可以把她的雙刀奪出手去,龍躍深淵那凌空下刺,料她也決計躲閃不開。」

常五娘格格笑道:「小亮,你是向我示威嗎?」

東方亮道:「不敢,我只是幫我的師弟向你解釋,現在你該明白了嗎?你總不至於說我的劍法也是武當派的吧?」

常五娘笑道:「不錯,是我忘記了。令師祖和武當派的掌門人三十六年前是交過手的。不過,你的聰明,看來更在令師祖之上。」

東方亮淡淡說道:「多謝你給我臉上貼金。正因為敝師祖當年曾得與無相真人切磋劍術,所以在他所創的劍法之中,也就把武當派劍術的精華融化進去了。他老人家精思好學,不僅採納了武當派的長處,其他各派的長處,他也是相容幷包的。」

常五娘道:「但我還有一事未明,想要請教。」

東方亮眉頭一皺,道:「請說。」這兩個字顯然說得甚為勉強。

常五娘道:「據我所知,令師雖可說得是青出於藍,但他的劍法也還未出令師祖的範圍之內。比較起來,你的劍法之「青出於藍」則似乎‘出’得更多了,就以剛才那兩招而論,令師就決計使不出來,這又是什麼原故?」

東方亮道:「青出於藍這四個字我是絕不敢當的,劍法的變化,倒是頗有一些。其中原故,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

話中之意巳是含有「心照不宣」在內,也不知常五娘是真的不懂還是假的不懂,仍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東方亮道:「這很簡單,只因為我比師祖更多一些和武當派高手切磋的機會。」

這句話在常五娘聽來,「高手」二字即使不是指無相真人,無色長老,這兩個頂尖的高手,最少也是指武當派「不」字輩如不波不歧這些高手。心中想道:「他不怕給這少年知道他上武當山挑戰之事,這個少年縱然不是他的師弟,大概也不會是我要找的那個人了。」要知她之所以打破沙鍋問到底,目的就是在想要查明藍玉京的身份。

但這句話在藍玉京聽來,想法卻又不同了。他想:「東方亮大哥也未免說得太過份了,怎能把我說成武當派的高手呢?」又想:「原來他的師門和本派還有這樣一段淵源,他一直沒有說出來,這又是什麼原故。難道到了如今,他都未曾把我當作朋友嗎?」只覺這個東方大哥好像謎樣人物,而這個叫做常五孃的女人。則更加處處透著古怪。

常五娘雖然不敢斷定藍玉京的身份,但對東方亮的話卻仍然是半信半疑,微笑說道:「如此說來,你不但比今師祖聰明,也比令師祖更加幸運。」

東方亮哼了一聲,沒有回答。

常五娘道:「那天你下山的時候只是獨自一人,你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碰上你這師弟的?」

東方亮忍耐不住,板起臉孔道:「五娘,你是老江湖,我也想要向你請教一事。」

常五娘道:「好說,何事?」

東方亮道:「不應該知道的事情,最好莫向別人打聽。江湖上是不是有這麼一條禁忌?」

常五娘道:「不錯。」

東方亮道:「好,那就請吧!」

常五娘變了面色,勉強笑道:「小亮兒,你這是什麼意思,要攆我走麼?你的師父也不敢對我這樣無禮!」

東方亮道:「師父和你有交情,那是師父的事,我這個人嘛,卻是不買任何人的交情,去做任何自己不願意做的事的。你惱我無禮,大可以到師父跟前告我的狀。」

常五娘道:「你不願意說的,我當然不會勉強你說。不過……」

東方亮道:「沒什麼,‘不過’了,我已經言盡於此!」

常五娘笑道:「你言盡了,我可還未曾言盡呢。」

東方亮冷冷說道:「那你去找喜歡聽你說話的人去說吧!」

常五娘笑道:「這話正是你要我和你說的啊!」

東方亮一怔道:「我要你說什麼?」

常五娘道:「你這麼快就忘記了嗎,我一來的時候,你就問我,為什麼我現在還在這個地方,現在我就是要告訴你這件事。」

東方亮道:「現在我不想知道了。」

常五娘道:「聽不聽隨你便,說不說可由得我。憑著我和你師父的交情,你既然問了,我就該說。」

東方亮道:「好,江湖上的禁忌你比我知道得多,你高興說就儘管說。」

弦外之音。你若說出不中聽的話來,可體怪我不客氣。

常五娘道:「你不必擔心,我只是說我自己的事。唉,這幾天我真是倒霉透項,在武當上和一個道姑交手,她用的兵器是一支拂塵。她中了我一枚青蜂鋒,我卻也被她的一根塵絲射進了穴道。花了幾天功夫,還未能將它煉化。這就是為什麼我遲至今天還在此地的原因。喂,小亮兒,你對武當派的劍法甚為熟悉,這個道姑是能夠用拂塵使出劍法的,你可知道她是誰嗎?」

東方亮道:「武當山上的道姑,我怎會知道?」

這次他說的倒是實話,那日他上武當山的挑戰,不悔師太雖然在場,但卻並沒出頭露面,也沒和他交過手,武當派有數百弟子之多,他又豈能全都認識。

但他不知道,藍玉京卻是知之甚詳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