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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萍水孽緣難自解 江湖俠骨恐無多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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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五娘那副傲慢的神情,那副儼然有恃無恐的模樣,如在目前。他不覺心裡想道:「爹爹為什麼對這妖婦如此寬容,難道他當真是怕了唐二先生嗎?這可不像爹爹平素的為人呀!」

「又難道只是為了那宗交易?但即使玉京這孩子可能和本派的興衰有關,爹爹也犯不著只是為了要打聽他的訊息,就放過了涉嫌暗殺不戒師兄的兇手呀?」

他的確是百思不得其解了。

不過,他對父親因何這樣「關心」藍玉京的原因,他卻是知道的。

就在藍玉京下山的第二天,亦即是無相真人去世的當天晚上,他的父親已經把這個原因告訴他了。

「據我所知,無相師兄曾把他對本門武學數十年的鑽研心得,寫了下來,其中不但包括了上乘的內功心法,並且還有得自本派祖師張真人當年傳下來的,並且經過他整理和閱釋的劍訣在內。但現在我接管他的物事,這部遺著卻不見了。」

牟一羽吃了一驚,說道:「會不會是聾啞道人隱藏起來了呢?」

他父親道:「那聾啞道人服侍了無相師兄幾十年,他的忠實可靠,我是信得過的。」

「那怎會不見呢?」

「據那聾啞道人所‘說’,無相真人好象是把一卷東西交給了藍玉京,假如我不是誤解他的‘手語’的話,這卷東西很可能就是無相師兄所寫的心法和劍訣。

「我不懂無相師兄為何急於叫玉京這孩子下山,但他鑽研武學的幾十年心得,託付給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這、這,要是落在外人手裡,可就是危險得很了!」

就因為這個原因,他的父親交給他一個秘密任務,要找到了藍玉京,問個明白,是否心法和劍訣當真是在藍玉京身上,當然他是還未料到,藍玉京早已奉了師祖的遺命,把那個長卷焚化了。

原因雖然明白,疑惑仍是未能打消。

不錯,無相真人那部秘芨是關係重大,早一日拿回來早一日放心。

但一來,那部秘芨是否在藍玉京身上,還是未可知之數。

二來,藍玉京下山已經有十多天了,失落的風險早已存在,即使遲些日子才能打聽到他的訊息,也不過多冒幾分風險而已。權衡得失,讓常五娘用一個訊息來交換武當派的不再對她追究,這個「交易」豈非太過便宜了她?常五娘不但是涉嫌謀殺不戒的兇手,甚至無極長老的死亡以及何其武一家父女師徒的滅門慘案,都有可能從她身上找到線索的。這宗‘見不得光’的‘交易’假如給本派弟子知道,那時爹爹坐的這個掌門人位子,恐怕也將‘不保’了吧?即使本派弟子能夠體諒掌門人的‘苦心’,掌門人的威信那是無論如何也要受損了的。

爹爹為什麼要冒這樣大的風險?

三來,即使是出現最壞的結果——那秘芨是在藍玉京身上,由於得不到常五孃的指點,找不著他,以至秘芨被人搶走。武當派也不見得就會衰落下去。爹爹武功不是比無相真人更勝一籌嗎?別人搶了那部秘芨,頂多也不過是練成無相真人一樣。

當然,這只是車一羽的想法,但這個想法是令得他益增疑惑了。

他不敢懷疑自己的父親是存有私心,他知道爹爹並不是個「古板」的人,有時也會用點「權術」,但這並不妨礙他仍然相信他的爹爹是個正人君子。他是拿父親來作榜樣的,說到「隨機應變」的手段,他自信甚至可能青出於藍。

莫非是別有原因?但做兒子的怎能去向父親盤問?除非是父親自己說出來。

他百思莫得其解,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已死的母親,想起了母親臨終前對他說的一句話。

他的母親是在八年前去世的,那時他已經是個十七歲的少年,說大不大,說小不大,但最少也可說得頗懂人事的了。

他的父母一向十分恩愛,是武林人士豔羨的一對「好夫妻」,但外人不知,他卻是感覺得到的。在母親最後的那兩三年,父母的感情卻似乎有了一點變化。

首先發現的是,母親臉上的笑容很少見了,漸漸話也少了。他還往往碰上這樣的情景,母親的臉上好象颳得下一層霜,父親則在一旁賠笑,母親看見了他,臉上這才擠出一點笑容。

這兩「少」也有一「多’,父親出門多了。他的父親是中州大俠,交遊廣闊,當然免不了要行走。但在過去,他的父親雖然常常出門,也還是在家的日子比較多的。到了母親最後那兩三年,卻是顛倒過來,父親每年在家的日子,平均不過三四個月,有一年甚至忘了回家過年。

母親去世那天,他坐在病榻旁邊(父親在外面煎藥),母親忽然說出兩句令他莫名所以的話:「你的爹爹其實並不壞,你要相信他是好人!」

從他開始懂得人事起,父親就是他心目中的偶像,他幾時懷疑過父親是壞人?

母親在說了這兩句話之後,不久就斷氣了,只給他留下了一個疑團。

一陣山風吹來,他覺霍然一省:「咦,我為什麼會想這件事情?」

忽然有一個令他自己也覺得吃驚的念頭從心頭升起,他隱隱覺得,母親臨終時說的這兩句話,和父親這次的「放過」常五娘,這兩件事情好象是有點什麼關連!

「唉,我怎能這樣想?爹爹當然是為了顧全大局的關係,才放過那個妖婦,我卻想到哪裡去了!」

正當他茫然若失的時候,忽然聽得好象有人在叫他。

「牟師叔,牟師叔。」那個人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了。

是少年他好象是在哪裡見過似的,但一時卻想不起是誰。武當派比他小一輩的弟子有數百之多。

「你是哪一位師兄的弟子?」牟一羽問道。

那少年道:「我也不知叫你做師叔是不是高攀,我只是不悔師太的掛名弟子。」

牟一羽不覺一愕:「你的師父是不悔師太?」

那「少年」噗嗤一笑,說道:「是呀,我叫做藍水靈,是藍玉京的姐姐。」

牟一羽想了起來,說道:「怪不得好生眼熟,原來你是藍姑娘。」

藍水靈天真爛漫,見這位「小師叔」看不出她是女扮男裝,甚為高興,說道:「我是恐防一個單身女子,行走江湖,有所不便,因此才女扮男裝的。牟師叔,你看我扮男人扮得像不?」

牟一羽忍住笑道:「很像,很像,不過,你的嗓子若是粗一些,那就更加像了。」

藍水靈道:「多謝指點。」捏著嗓子,粗聲粗聲說道:「牟師叔,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女扮男裝下山嗎?」

牟一羽其實早已猜到幾分,卻道:「我正想問你。」

藍水靈道:「我是下山來找我弟弟的,弟弟不知什麼緣故,突然離家,我放心不下,牟師叔.你可知道……」

牟一羽道:「令弟離山一事,我是知道的,卻不知他是為了何因。」

藍水靈因他是新任掌門之子,對他是相當信賴的,不過卻也不敢把心中的疑慮對他說出來,暗自想道:「無相真人把掌門之位傳給他的爹爹,但他也不知道弟弟離山的原因,看來是一定要見到弟弟才能知道了。」

她想了一想,又再問道:「牟師叔,你識得人多,你可曾聽到他的訊息。」

牟一羽道:「實不相瞞,我也是奉了家父之命,找尋令弟的。但迄今為止,還是打聽不到他的訊息。」

他說了慌話,心中不覺頗有「愧意」,但想少林寺反正也不能讓女子人內,她少不更事,還是哄她回去的好。

「藍姑娘,雖然現在尚未知道令弟下落,但你也不用擔心。他在江湖上沒有仇家,本身的武功又很不錯,相信不會有什麼風險的。現在已經有無色長老和我找尋他了,你一個人行走江湖確是不大方便,我看你還是回山等候我們的訊息吧。」

藍水靈道:「你不知道,他是有仇家的。就在他下山的第二天,有個妖婦名叫常五孃的,曾經到過我的家中尋找他呢。」

牟一羽道:「你怎麼知道那個妖婦叫常五娘?」

藍水靈道:「是師父和我說的,她曾經和那妖婦打過一架。」

牟一羽為了哄她回去,心想,有些事情也不妨讓她知道。便說:「那你就不用擔心了,常五娘決計不會再找你的弟弟。」

藍水靈道:「為什麼?」

牟一羽道:「她是唐二先生的外室,唐二先生你知道吧?他是當今之世最厲害的暗器高手,他知道常五娘曾經在武當山胡鬧,已經一掌將她打死了。」

藍水靈道:「唐二先生我是聽得師父說過的,但什麼叫做外室?」

牟一羽笑道:「你不必管什麼叫外室,總之,常五娘死了就是。」

藍水靈喜道:「若是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單一羽道:「當然是真的,無色長老曾親眼看見。」

藍水靈道:「我不是不信,不過我還是希望找到弟弟。」

牽一羽道:「我們會替你找的。你先回去吧。」

藍水靈心想,京弟的義父對他沒存好心,這件事師父曾叮囑過我不可亂說,這位牟師叔看來雖是好人,恐怕還是不能告訴他的。

牟一羽見她好似發呆,這副模樣煞是逗人喜歡,不覺笑道:「你這小腦袋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藍水靈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好不容易出來一次,總得在外面多玩兩天。」

牟一羽笑道:「好吧,我也拿你這小淘氣沒辦法,你要玩就多玩兩天吧。但可不要玩得樂而忘返就好。」

藍水靈笑道:「牟師叔,你倒有點像我的弟弟。」

單一羽詫道:「我怎的會像今弟?」

藍水靈道:「我不知道,他雖是弟弟,但他比我聰明,卻是常常會管我。」

牟一羽不覺笑了起來道:「我不是管你,只是怕你的父母擔心。我知道你說兩天是假的,但頂多也希望你不要超過二十天。」

藍水靈道:「知道了,小師叔。」忽地問道:「小師叔,你上哪兒?」

牟一羽怎能告訴她是要往少林寺,說道:「我去辦一件正經事情,這可是不能帶你去的。」

藍水靈道:「我並沒有說要跟你走呀,只不過想知道咱們是不是同路而已。」

牟一羽道:「我要往北走,剛好和你要回武當山的方向相反。」

忽聽得有個人冷冷說道:「武當派掌門之子,竟然對一個晚輩說謊,羞也羞!」

聲到人到,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正是那日上武當山挑戰的東方亮。

牟一羽冷笑道:「我們武當派的事,用不著閣下來管。閣下那日能夠安然走下武當山,閣下也當有自知之明,並不是憑著閣下的本事!我們不敢說是要你感激,只盼你少來招惹我們武當派的弟子!」話中有話,透露出他業已知道東方亮「招惹」藍玉京一事。

東方亮打了個哈哈,說道:「抱歉得很,我這個人偏生就是這樣不識趣的。你騙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我看不慣,我就要管。那日在武當山打敗我的,也並不是你!」

牟一羽老羞成怒,喝道:「好,那我就來領教閣下的高招!

東方亮笑道:「求之不得!但要是你輸了呢?」

牟一羽怒道:「輸了再說!」

東方亮笑道:「還是說定的好。我只要你對這位小姑娘說真話!

牟一羽喝道:「胡說八道,藍姑娘,你別受他挑撥!」

東方亮道:「哈,你心虛了!」

藍水靈道:「我當然不會相信他的,牟師叔,你快點把他打發吧!別再讓他在這裡在裡胡說了!

牟一羽喝道:「你聽見沒有,廢話少說,出招!」他的劍早已出鞘了。

東方亮卻不撥劍出鞘,只用套著劍的鞘在牟一羽面前虛晃一晃,說道:「想不到你這樣混賴,待會兒你輸了給我,我劃出的道兒可不能這樣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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