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亮道:「我是奉了師父之命到武當山去的。」那女子道:「這條路可不是到武當山去的啊!」
東方亮道:「武當山我已經過了。」那女子道:「那為什麼還不回家?」漸漸有點聲厲了。
東方亮道:「因為還有一點事情。」
那女子道:「什麼別的事情,不可以對我說的嗎?」
東方亮好像對她有點害怕,無可奈何,只好說道:「到少林寺去找一位朋友。」
那女子冷笑道:「你哪裡來的少林寺朋友?我也從沒聽說過你的師父和少林寺有甚交情,那班自命是領袖武林的大和尚會把你這小子放在眼內?
東方亮道:「我這位朋友不是少林派的弟子,他只是在少林寺作客的。」
那女子道:「你這朋友是誰,他因何到少林寺作客?」東方亮道:「對不住,朋友的私事,我是從來不多問的。」言下之意,已是嫌那女子好管閒事了。
那女子似乎沒想到他會反唇相譏,冷笑一聲,半晌說道:「昨晚你是一個人在這林子裡過夜麼?」
東方亮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那女子道:「這是什麼意思?」
東方亮道:「我是有另一外一位朋友,昨晚也在這個樹林裡面。不過,並不是同一個地方。這個林子大得很呢。」那女子本來不知道他的「朋友」是男是女,但一聽他的話語隱隱似有「避嫌」之意,登時反而起了疑心了。她眼珠一轉,提高聲音道:「你這朋友是不敢見人的麼?把他叫出來,我想看看你交的豬朋狗友是什麼模樣。」
藍水靈一聽,不覺心中有氣,立即走出山洞,朗聲說道:「我就是他的朋友,我不是豬,也不是狗,我瞧你呀,倒像是一隻母老虎!」那女子怒道:「好呀,你說我是母老虎,我就讓你嚐嚐我這母老虎的厲害!」身形一起,疾如一飛鳥,倏地就到了藍水靈面前,一掌向她摑去。
東方亮喝道:「表妹,不可胡來!」
藍水靈使出武當派功夫,一招「三環套月」,反扣她的手腕。那女子掌鋒一偏,手法快到極點,藍水靈只覺頭皮一涼,不但帽子給她拿了下來,髮髻的方巾也給她撕破了。
那女子道:「哈,原來是個妞兒,東方亮,你怎麼說?」
東方亮道:「表妹,你莫誤會……」
剛說得半句,便給那個女子截斷:「什麼誤會?小狐狸精露出了尾巴,你才說誤會!」
藍水靈怒道:「你怎麼一張嘴就罵人,我喜歡女扮男裝,你管得著嗎?」
那女子喝道:「不許你多嘴!」中指一伸,點了藍水靈的穴道。
東方亮道:「表妹,我和你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難道還不明白我的為人,你若瞎起疑心,這就是對我的侮辱!」說罷衣袖一甩。
他的衣服昨晚是給大雨溼透了的,此時尚未全乾,衣袖一甩,濺出幾點水珠。
那女子一看藍水靈的乾淨衣裳,頓時懂得了表哥這個「不落言詮」的解釋,但她既不甘心認錯,也不放心讓表哥和另外的女子同行同宿,當下一言不發,抓起了藍水靈就走。
東方亮亢聲道:「表妹,你太胡鬧,你要將她怎樣?」
那女子哼了一聲道:「看你急成這個樣子,難道在你的心目中,她比我更加重要麼?」
東方亮道:「話不是這麼說,她是我的朋友,我就不許你傷害她!」
那女子嘿嘿冷笑:「我還未動她一根毫髮呢,你這麼說,我倒是要——」
東方亮深知表妹素來任性,連忙說道:「你若是傷了她,我……」
那女子道:「你怎麼樣?」
東方亮:「我永遠也不要再見到你!」說罷,心裡嘆了口氣,對付這個任性的表妹,他能夠施展出來的最大的「阻嚇」也只能是如此了。
那女子道:「我才不稀罕你呢!」但跟著卻就是「噗嗤」一笑,說道:「你別害怕,我只不過是幫你招呼朋友。我帶她回家去,將她當做貴客款待,你滿意了吧?」
東方亮啼笑皆非,說道:「你怎知她願意做你的客人?」
那女子道:「她不願意也得願意?你為什麼定要和她作伴?」
東方亮道:「我是有事要和她一起去少林寺。」
那女子聽了,不住冷笑。
東方亮心中不悅,說道:「我講的都是真話,你笑什麼?」
那女子道:「我聽得人說,少林寺像有個臭規矩,不許女人進去的,不知是真是假?」
東方亮道:「這倒不假。不過……」但內裡因由,一時間怎能說得清楚,他也不願對錶妹和盤托出,因此說到一半,就停止了。
那女子卻不容他思索,便即冷笑說道:「諒這小丫頭也幫不了你什麼忙,你要去少林寺你自己去。」說罷,挾著藍水靈就走。
東方亮道:「表妹,你太過不講理了!」
那女子嘿嘿冷笑:「我已經對你特別客氣,你竟然還不知足。我假如是當真不講理的話,嘿嘿……」
東方亮嘆道:「好吧,算我怕了你,你要帶她走,也任由你。但你可別忘記,我說過的話,是從來算數的!」
那女子笑道:「我記得,你放心吧。你幾時回來,我就幾時放她走,決不傷她一根毫髮!」
藍水靈被她挾在脅下,不能動彈,只覺風聲呼呼,兩旁樹木迅速退後,就像騰雲駕霧一般,不由得對這女子也是暗暗佩服:「她挾著我跑路,居然也路得這樣快。我的輕功是曾得過師父誇獎的,但比起她來,可真是差得太遠。」
不多一會,那個女子已經跑到山下。山下有輛騾車在等著她,駕車的是個老頭,對她躬身行禮,卻不說話。
那女子抱著藍水靈坐上騾車,落下車簾,跟著解開她的穴道。
「這老頭又聾又啞,你說什麼,他都不會知道。喂,我先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藍水靈賭氣不答。
那女子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拿出一條絲巾,幫藍水靈抹淨臉蛋,笑道:「好漂亮的小美人兒!」藍水靈自知打架打不過她,吵架也未必是她的對乎,索性動也不動,心裡想道:「不管你怎樣作弄我,我只當你是個死人。」
那女子柔聲道:「我複姓西門,單名一個燕字。東方亮是我表哥,我有個環脾氣,從小就不喜歡錶哥跟別的女孩子在一起的,剛才得罪了你,你別生氣。」
這女子忽然變得溫柔起來,前後判若兩人。
藍水靈本來是個秉性純良的女孩子,見這女子說話坦白,又向自己賠了禮,心中的氣,不覺消了幾分。
「我在你的眼中不是像豬狗一般麼,怎敢當你的賠禮?」藍水靈道。
西門燕笑道:「我罵了你,你也罵了我,我已經向你賠了禮,還不能扯直嗎?你倘若心中還是有氣,不妨再罵我幾聲母老虎。不過,我其實並沒有你所想的那樣兇,你和我相處下去,以後你就知道。現在你肯告訴我你的芳名了吧?」
藍水靈道:「你已經把名說給我聽,我若不告訴你,那就是我佔你的便宜了。好吧,禮尚往來,我告訴你,我姓藍,叫水靈。」
西門燕道:「藍水靈,嗯,你的名字很好啊!」
藍水靈道:「有什麼好?」
西門燕道:「你的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好看得很。叫做藍水靈,可不正是名如其人嗎。」
女孩子總喜歡別人贊她美麗的,藍水靈道:「其實你也長得很美,你的表哥沒告訴你嗎?」
西門燕道:「表哥是曾贊過我的。不過我當他只是要奉承我,所以我不大相信他說的是真。」
藍不靈道:「現在是我說的,你總該相信了吧。不過……」西門燕忙道:「不過怎樣?」
藍不靈道:「你在發脾氣的時候,就好像沒有現在這麼美了。我說的是真話。」西門燕道:「多謝你說真話。」藍水靈又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啊!」
西門燕道:「好在哪裡?
藍水靈道:「你姓西門,他姓東方,一東一西,不正是一對嗎?」
西門燕不覺笑了起來,說道:「一東一西,那豈不是永遠不能夠在一起了?」
藍水靈道:「地方不會移動,人是會移動的。你在西邊,他就會從東邊走過來相會的。」
西門燕笑道:「你這張小嘴兒倒很會說話。」
藍水靈道:「姐姐,你放了我好不好?」
西門燕道:「你還是想去少林寺?」
藍水靈道:「不錯。但我不會跟你的表哥一起去了。」西門燕道:「你為什麼非去不可?」
藍不靈道:「我的弟弟在那裡。」
西門燕詫道:「你的弟弟是少林寺的和尚。」
藍水靈道:「不,他是武當派的弟子。」
「他的師父是誰?」
「不歧道長。」
西門燕似乎更加覺得奇怪了,說道:「不歧道長?他不就是前任掌門無相真人的關門弟子嗎?聽說他新近還升任了武當派的長老。」
「你說得不錯。」
「據我所知,無相真人好像只有兩個徒弟,大徒弟不戒,但尚未收徒的。」
「不歧道長也只收發了的弟弟一個門徒。」
「如此說來,令弟乃是無相真人唯一的嫡系徒孫了。」
藍水靈甚為得意,說道:「他也是最得到師祖疼愛的徒孫。」
「這就有點奇怪了,我曾聽人說過,武當派和少林派好像是一向有著心病的,令弟是武當派前任掌門的衣缽傳人,怎麼會跑到少林寺去?」
「我也不知道啊。是你的表兄告訴我的。他和我的弟弟是新近交上朋友的。」
「你呢?你和他又是幾時交上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