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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遍灑虛空無障礙 妙參禪理出重關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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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可說道:「他和七星劍客本是好朋友,後來卻因一點誤會,波此都鬧意氣,以至反目。無相真人並不知道我認識七星劍客,想必就是他告訴無相真人的。對啦,我正想問你,這個聾啞道人對你好不好?」

藍玉京道:「武當山上最疼我的人,除了父母之外,第三個是我的師祖,第四個就是他了。」第三個他本來是想說他的義父不歧的,但因義父傳授劍法以假作真的疑團盤桓他的心中,終於令他不能不忍著痛苦把義父的名字刪除。

慧可道:「你為什麼要找七星劍客?」

藍玉京道:「是師祖叫我去找他的,我也不知道為了何事?」

慧可道:「那麼你知不知道七星劍客是什麼人?」

藍玉京道:「我既不知他是何方人氏,也不知他姓甚名誰。有關他的事情,我可說是一丁點都不知道。」

慧可道:「他姓郭名東來,三十年前是有名的滄州劍客。只因他的劍法甚為奇特,每一招都有七個劍點,倘若被他刺著一劍,身上就有七處傷痕,因此又得了一個七星劍客的雅號。二十多年前,他前往遼東,一去不復返,有人說他已經死掉,但也有人說他是改名換姓,退出江湖。總而言之,從此就沒人知道他的音信。日久年深,一位大名鼎鼎的劍客,也就漸漸被人遺忘了。」

藍玉京大感奇怪:「一位失蹤了二十多年的劍客,為什麼師祖要我尋找他呢?」

慧可也是同樣覺得奇怪,他好像喃喃自語,說道:「無相真人和郭東來並無來往,更不可能有什麼瓜葛,當然不是為了他自己的事。郭東來失蹤之時,(說至此處,眼睛才移到藍玉京身上,像是在問他了。)你還沒有出世,為什麼無相真人要你去找他呢?」

這個問題,正是藍玉京想要別人替他解答的,你叫他能說些什麼?

慧可住的房間白天也很陰暗,此時他目不轉睛地望著藍玉京,好像發現什麼似的,忽然開啟窗子,說道:「你站在視窗,面對著我,對,就這樣站,不要動。」

藍玉京莫名其妙,不過還是照他的吩咐做了。

慧可喃喃自語:「真是有幾分相似。」忽地問道:「耿京士是你的什麼人?」

藍玉京不覺一愕,說道:「這個名字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慧可「咦」了一聲,說道:「你不是姓耿?」

藍玉京道:「你為什麼這樣問我?我姓藍。」這已經是第二次有人以為他是姓耿的了,第一次是那個「青蜂」常五娘。

慧可沒有回答他,卻反問道:「你的爹爹是做什麼的?」

藍玉京道:「我爹爹名叫靠山,少年時以打獵為生,現在是在武當山上種菜。」

慧可道:「這就不對了。」

藍玉京道:「為什麼不對?」

慧可仍然沒有回答,再問:「你不知道耿京士,那麼在武當派曾經享過盛名的兩湖大俠何其武,你知不知道?」

藍玉京道:「知道,說起來我還應該稱他做師祖呢。不過,只是個未曾見過面的俗家師祖。」

慧可道:「此話怎講?」

藍玉京道:「我的師父在未出家之前,曾經做過他的弟子。」

慧可道:「如此說來,你的師父是不是在何大俠去世之後,方始拜在無相真人門下?」

藍玉京道:「不錯。」心中不覺興起一個疑團,但一時之間,卻不知好不好就拿來問這個和他剛剛相識的慧可大師。

慧可的臉色似乎顯得有些異樣,聲音急促,問道:「你的師父叫什麼名字?」

「道號不歧。」

「我要問的是他的俗家名字。」

「好像叫做戈振軍。」

慧可道:「對了,唔,不對!」

為什麼又對又不對呢?藍玉京莫名其妙。不過,他還沒有問出來,慧可已在說道:「你再仔細想想,你的師父真的是從來沒有和你提過耿京士這個名字?」

「真的沒有。」

「這就有點奇怪了。」

「為什麼?」

「你的師父和耿京士本來是師兄弟。」

藍玉京「啊」了一聲,不知說什麼好。心裡像塞了一團亂麻似的,情緒十分混亂。但又好像在暗室裡看見一線光亮。

原來他並不是第一次聽見「耿京士」這個名字。不錯,他的師父未曾和他說過,但在慧可之前,卻也另有一個人和他說過了。就是在他和東方亮一起碰上無色長老那天,無色長老打跑了東方亮,和他談及的。

不過,無色長老只是在提起武當派的幾個始終尚在懸疑的「案子」之時,「順帶」提起耿京士這個這個名的,因為恥京士在無色眼中,並不是一個重要角色。但對藍玉京來說,可就不同了。尤其是在常五娘將他當作是「姓耿的」之後,他已隱隱感覺得到,他和這個「耿京士」很可能是有點不尋常的「關係」了。

慧可見他面色蒼白,說道:「你怎麼啦?」

藍玉京道:「有一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問?」

慧可道:「你儘管說。」

藍玉京道:「大師,你剛才望著我,說了一句話。你說:真是有幾分相似,那意思是不是說我像另外一個你認識的人?」

慧可道:「不錯。」他好像在回憶往事,過了一會,方始繼續說道:「就在我出家那年,我曾經到過何其武家中。那時耿京士也只不過十六歲,就像你現在這樣。不過,他比你活潑一些,很能逗人歡喜。」

藍玉京勉強笑道:「我其實也是很淘氣,不過在前輩的面前不敢放肆罷了。」

慧可道:「我並不是說你不討人喜歡,我是說假如你活潑一些,就和耿京士更相似了。」

藍玉京道:「何其武只有兩個徒弟嗎?」

慧可道:「他還有個女兒,女兒的年紀和耿京士差不多。不過,他的女兒卻是由他作主,自幼就許配給他大徒弟戈振軍的。戈振軍就是你現在的師父。」

藍玉京道:「為什麼?」

慧可道:「戈振軍的年紀雖然比較大,但卻是何其武自小將他撫養成人的,何其武當他好像兒子一般,因此,儘管何其武也很喜歡耿京士,但還是和大徒弟的關係親密一些。」

藍玉京道:「聽說何其武是被人害死的。」

慧可道:「是呀,這件事是武林的疑案之一。」

藍玉京:「他的女兒呢?」

慧可道:「我不很清楚,但聽說好像和耿京士都已遭了不幸。」

藍玉京「啊了一聲,說道:「怪不得我的師父長年鬱郁不歡。原來他是有著這樣一件傷心之事。」

慧可嘆口氣道:「是啊,據說何其武本來已經準備給他們完婚的,想不到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藍玉京道:「我的師父是個孤兒,只不知那位耿師叔有沒有親人?」

慧可說道:「據我所知,他好像也是父母早已雙亡的,他遇難那年,也還未曾娶妻。」

這倒並不是他故意隱瞞事實,當年耿京士和何玉燕私奔,本來就是一件很少人知道的秘密。

藍玉京鬆了口氣,暗自想道:「如此就來,倒是我瞎猜疑了。人有相似,我長得有點像那位耿師叔,也不算什麼稀奇,義父大概是因為不願重提往日的傷心事,所以才沒有對我說吧。那位和他有婚姻之約的何姑娘,他不是也從沒提過嗎?」

但慧可發覺藍玉京長得像耿京士,卻是不禁有點思疑了。要知何其武當年為了不讓家醜外揚,是曾為女兒私奔之事,力加掩飾。但任何秘密,都不可能遮掩得密不通風的。

慧可也曾聽過一些有關何家的「風言風語」,而且他還比別人多知道一件事情。他知道耿京士和一個女子曾經到過遼東。只不過那個曾在遼東碰見耿京士的人只認識耿京士,不認識何玉燕。而慧可也只是要向那個人打聽他的好友七星劍客,在遼東的失蹤之謎,對耿京土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輩,管他曾在哪裡出現,他也不會怎樣放在心上。

但此際藍玉京是奉了無相真人的遺命來拜訪他,而他又發覺藍玉京長得有幾分像耿京士,他就不能不想起那件事了。他並不相信「謠言」,不過,有沒有可能是耿京土在遼東和另一個不知名的女子的私生子呢?「但這個少年姓藍,他的父母也還健在,我這猜想,嗯,恐怕只能說是荒唐透項的胡猜了。」

慧可不便對藍玉京說出來自己的猜疑,道:「耿京士的死於非命,我只是風聞。內情如何,就不清楚。不過耿京士只是武當派一個無關輕重的俗家弟子,我只因見你長得和他有幾分相似,一時好奇,問問而已。咱們還是回到正題來吧。嗯,無相真人為什麼要你尋找七星劍客呢?」

藍玉京道:「師祖沒有明言,或者見到了七星劍客就會知道的。」心想你若知道七星劍客的下落,說出來不就行了?又何必去揣究原由?

但慧可卻似乎很重視「原由」,他沒有搭話,好像仍在思索。

藍玉京忽然想起一事,說道:「那位七星劍客郭東來是在遼東失蹤的?」

慧可道:「不錯,那是差不多三十年前的事了。」

藍玉京道:「我的師父今年才去了一趟遼東,是上個月才回來的。」

慧可道:「令師是因何事去的?」

藍玉京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奉了師祖之命去的。」

慧可忽的好似恍然大悟的神氣說道:「這就對了。」

又是一個「對了」,不過這一次藍玉京卻是懂得慧可說這「對了」的意思的。

「前輩的意思,敢情家師之去遼東,乃是奉命查探本派的那幾宗疑案?」

慧可適:「對了。我正是這樣想。因為貴派被害的無極道長和兩湖大俠何其武等人都是武功極強的高手,案子若是中原的武林人士做的,不會經過了十六年都查不出一點端倪。遼東是女真族的地方,女真族自努爾哈赤興起,就不斷想侵人中原。因此,也就很有可能,那兇手是從遼東來的了。郭東來在遼東失蹤,倘若他還活在人間,那就是最熟悉遼東情況的人了。無相真人那次派令師前往,或者就是想找到這位失蹤的劍客,好向他打探吧?」

藍玉京道:「那麼這位七星劍客是否還活在人間?」

慧可道:「如果他已經去世,我想總會有人告訴我的。」言下之意,當然是還活在人間了。

藍玉京正自歡喜,只聽得慧可繼續說道:「不過,你來求我指點,我卻恐怕要令你失望了。」

藍玉京一怔道:「前輩有甚難言之隱。」

慧可說道:「不是難言,而是根本說不出來。」他頓了頓,緩緩說道:「這二十年來,我每天在少林寺裡所做的是燒火、煮飯一類事情,足跡不出寺門,可說已是與世隔絕。所以,我雖然相信七星劍客還在人間,卻又怎能知道他的下落?」

藍玉京大為失望,說道:「晚輩奉了師祖遺命,只要這位七星劍客還在人間,晚輩就非找到他不可。不知還有別的辦法可想嗎?」

慧可苦笑道:「我沒有把握找到七星劍客,但如果世上只有一個人能找得到他的話,那恐怕也只有我了。」

藍玉京說道:「如此說來,前輩若肯帶引弟子去找這位七星劍客,即使沒十分把握,機會也總是比弟子自行摸索大得多了!」

慧可若有所思,默然不語。

藍玉京頗為不滿,站了起來,說道:「弟子也知這是不情之請,前輩既是有為難之處,弟子告辭!」

慧可忽道:「且慢!」

藍玉京停下腳步,說道:「前輩有何吩咐?」

慧可說道:「我曾經受過今師祖無相真人的恩惠,這世上如果只有一個人可以令我離開少林寺的話,那也只有無相真人。」

藍玉京喜道:「多謝大師。」

慧可道:「你等一等。」開啟房門,緩緩說道:「了凡師傅,請你屈駕來一趟。」了凡是管香積櫥那個和尚,此時正在僧舍外面的大門把守,不許「閒雜人等」進來。慧可說話的聲音一如平時,但已傳到他的耳朵。

了凡走了進來,面上堆滿笑容,對這個本來是歸他管轄的燒火和尚恭恭敬敬說道:「客人要走了嗎?有什麼事要我代勞?」

慧可說道:「我要和這位小施主離開本寺,請你稟告方丈。」

了凡吃了一驚,說道:「你要離開本寺?是離開一兩天,還是……」

慧可道:「我恐怕不回來了。」

此言一齣,了凡的神色似乎更驚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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