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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鴻爪雪泥何處覓 冰心鐵膽兩相牽5(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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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一羽道:「沒什麼。天色都已黑了,燕妹還沒回來!」

西門夫人微笑道:「或許她已經找著了她的表哥,正在撒表哥的嬌呢。我做母親的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麼,你應該擔心你自己。你若想早點把真氣匯入丹田,就不能心猿意馬!」

牟一羽說了一個「是」字,但他雖然已極力摒除雜念,仍然不能定下心神。

西門夫人道:「羽兒,你還有點什麼心事瞞著我吧?不如你直說出來,或者我能替你開解。」

牟一羽暗暗吃驚:「我的心事可莫要給她看穿才好。」說道:「乾孃,我的確是放心不下一件事情一」

西門夫人道:「好,什麼心事,說給我聽!」

牟一羽道:「我那師侄給蒙面人抓了去,不知他會將怎麼樣了?」

西門夫人道:「原來你是擔心這件事麼,那我又能向你擔保,你的師侄一定可以平安回來。」

牟一羽道:「為什麼?」

西門夫人道:「那蒙面人連你都沒傷害,怎會傷害他呢?你沒看出來嗎,他對你那師侄,實是甚為愛惜。他把他摔出去的時候,用的是股巧勁,生怕摔得重了,傷他呢。」

牟一羽回想剛才的情形,果然是如西門夫人所說。詫道:「我這師侄是在武當山長大的,按說不會跟外人發生什麼關係。那蒙面人因何要對他特別呢?」

西門夫人道:「我怎麼知道。但你也只須知道他決計不會傷害你的師侄,那就夠了。」

牟一羽心裡想道:「你一定知道,不過你不願意對我說罷了。」

不能說他對藍玉京毫不關心,不過,真正困擾他的卻並不是藍玉京的安危,他的確是另外有著心事的。不過,他也不願意對西門夫人說出來而已。

他怕給西門夫人識穿,只好強攝心神,在西門夫人幫助之下,默運玄功,導引真氣。思想集中,靈臺也也就漸漸恢復清明。

也不知過了多久,牟一羽的真氣已能夠暢通無阻。西門夫人吁了口氣,說道:「復原雖然不如理想,也算難為你了。你好好睡一覺吧。」

牟一羽沒有睡著,倒是西門夫人先睡著了,她因以全力替牟一羽打通經脈,實在是比剛才和蒙面有那場拼鬥還更吃力,她是疲累不堪了。

這個山洞的上方開著半月形的缺口,天上的月亮卻是圓如明鏡,照得見西門夫人優美的睡姿。不知她是否在一個好夢之中,臉上都好像是孕育著笑意。

啊,這夢中的笑容為何如此熟悉?

牟一羽忽然想起來了,他想起了他死的母親。母親或者沒了西門夫人這行美,但臉上的笑容卻是同樣的慈祥。

他喜歡母親的笑容,醒著的笑容和睡著的笑容他都喜歡。但可惜母親的笑容卻不常見。

眼前的幻像,已經是處在病榻上的母親了。有的只是憔悴的顏容,有的只是令人心酸的苦笑,在她瘦削的臉上。

一陣冷風吹來,牟一羽打了一個寒噤,母親的幻像已經消失。清醒的現實是,母親的仇人睡在他的身旁。

西門夫人的睡姿如此酣靜優雅,似是展示出她心境的幸福與和平。牟一羽的目光從西門夫人的臉上移開,心中卻已充滿了恨意。

是誰害苦了他的母親,就是這個女人,是誰令得他的母親抑鬱以終,就是這個女人!

他突然有了替母親報復的衝動!母親的仇人就在他的身旁,劍也在她的身旁,他只要撥出劍來,一劍就可以刺進她的心房!

但這報復是不是太過份了?

或者不必殺她,只須把她的琵琶骨挑斷。讓她變成殘廢,多好的武功也使不出來!

又或者只是毀了她的容貌,讓她永遠變成醜婦,看爹爹還能不能愛她?當然,如果是採用這種報復手段,他一定會喪命在西門夫人手下,但只要能替母親出了口氣,掉了性命又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暗算一婦道人家,未免太卑鄙了。對,還是寧可讓她殺了我的好!」他手中握著的劍開始在顫抖了。

「正神」與「邪神」好似同時在他的心中爭鬥,他是終於墜入了「魔道」呢,還是忽然會清醒過來?

藍玉京漸漸醒過來了。

在那蒙面人將他放下來之後,他已經醒過來了。不過,那蒙面人還沒發覺。

藍玉京一見到這蒙面人的時候,就有一個奇怪的感覺,覺得「似曾相識」。尤其在聽得他用生濁的口音說話的時侯,這種感覺更甚。

他這「奇怪」的感覺其實是正確的,那蒙面人不但認識地,而且還深悉他的武功。

不過,他知道的是藍玉京在武當山時的武功,這半年來,藍玉京的武功進境如何,可就不是他所深悉的了。雖然,藍玉京剛剛和他交過手,但引起他驚異的不過是藍玉京的劍法而已。內功的深淺,可還不是一下子就能看出來的。他知道藍玉京應有進境,可還沒有想到他的進境已是遠遠超乎他的估計。

他點了藍玉京的昏睡穴,生怕傷了藍玉京的身體,不敢用上重手法。他把點穴的內力「控制」得「恰到好處」,準備讓藍玉京在兩個進辰之後醒來,哪知不到一個時辰,藍玉京就漸漸恢復清醒了。

他把藍玉京放了下來,忽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我鄙視他的義父,其實我的所為,和不歧用比,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藍玉京心頭大震,這蒙面人提起他的義父,跟著還說出他義父的「道號」,那是決無疑義的了,蒙面人一定是武當派的弟子而且是他的義父很熟的人!

是無量長老麼?不像,不像!是無色長老麼?更不可能!

蒙面人也不是道家裝束,武當山上,有時雖然也有俗家弟了借住,但若不是常住的道家弟子,又怎以熟悉他的義父?不過,裝扮是可以改變的,只有武功才假冒不來。

這蒙面人的武功遠在他的義父之上,倘若不是兩位長老,又能是誰呢?他義父的武功,已經是在同輩中首屈一指的了。

另一個令他心靈的大受震撼的是,從這蒙面人的口氣聽來,他的義父果然是壞人!或者,最少也是個行為不端的人。否則,怎麼引起他的鄙視?

你不自覺的抖了一下,蒙面人似是吃了一驚,輕輕地拍一拍他,說道:「你醒了麼?」

藍玉京沒有作聲,把呼吸調勻,裝著仍在熟睡。蒙面人自笑多疑,說道:「還是讓他早點醒來吧。唉,這可憐的孩子!」藍玉京感覺到他的手掌貼著自己的背心,忽地好像有股熱氣注入,令得他渾身發熱。

他的肚子裡好像包著一團熾熱的氣體,氣體在膨脹,肚子就像要給脹破了。那熾熱之感,也越來越甚。藍玉京咬著牙關抵受,也終於抵受不住,發出了呻吟了。

蒙面人喝道:「你這不識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點點折磨都受不了,還居然敢替旁人出頭!」

藍玉京呻吟道:「你殺了我吧,你不殺我,我終須要替算慧可大師報仇!

蒙面人說的「旁人」本是指牟一羽而言,沒想到藍玉京仍然是記著他暗算慧可的仇恨。

蒙面人心裡嘆了口氣,這一瞬間,轉了好幾個念頭:「不管我對他怎麼好,這小子也不會領我的情。我不殺他,終是難免後患!不,不!我殺慧可可是出於無奈,怎還可以造這個孽?這孩子,可是我看著他長大的啊!」

「我已經是一隻腳伸進棺材的了,即使有甚後患,也不放在我的心上!這小子做夢也想不到我是誰的,我怕什麼?他是無相真人最疼愛的徒孫,無相真人把光大武當門戶的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唉,無相真人的恩德,我是無法報答的了,唯一可行之道,只是幫他達成他那末了的心願。只要這小子不負無相真人的期望,他日即使我終須死在他的手下,那也值了!」

思念及此,他已是消了殺機,但仍是裝作不懷好意的發出嘿嘿冷笑:「我偏不殺,偏要將你折磨!嘿嘿,你們武當派的內功心法不是最擅長於導引真氣的麼,原來竟是假的?哼,你這小子無福消受,那就活該受這折磨!」

冷笑聲中,蒙面人揚長而去。但藍玉京卻是從他的冷笑之中醒悟了。

「他提起本門的內功心法,莫非他是特地將本身真氣輸入我的體內,目的就是為了幫我增長功力的麼?但他殺害了慧可大師,卻是為何要對我這樣好呢?」

藍玉京滿腹疑團,但他實在熾熱難當,只好姑且一試。

他一試運用本門心法,那團熾熱的氣體果然漸漸就好像得到疏導一樣,一點一滴的給他導人丹田。每導進一分,就減輕一分難受。

正當他專心導引真氣之際,忽聽得有個清脆的、相識的聲音叫道:「表哥,表哥!」原來是西門燕找尋她的表哥,找到這座山頭來了。

藍玉京曾經在斷魂谷見過她一次,那時西門燕也正是在追趕她的表哥。藍玉京暗暗好笑道:「沒想到她追到了遼東,也還是沒有追上。聽說她刁蠻成性,偏偏她最想得到東西都沒得著,也真可憐。」

心念末已,忽聽得有人說道:「可憐的小妞兒,是不是你的表哥不要你了?」如諷如虐,聲音卻嬌媚非常。藍玉京用不著看,就知道來的是什麼人了。

來的是青蜂常五娘。

西門燕滿面通紅,喝道:「你胡說什麼,我的事不用你管!」常五孃的武功或者不算很高,但她是唐二先生的情婦,使毒的本領卻是得到四川唐家的不傳之秘的,西門燕天不怕地不怕,對她可還不能不當真有幾分顧忌。

常五娘格格一笑,說道:「我說的是正經話啊,別的本領老孃不敢誇口,勾引男人的術事你可得拜我為師。你若求我,我倒可以幫你的忙!」

西門燕忍不住了,罵道:「不要臉!」

常五娘縱聲大笑起來。

西門燕莫名其妙,說道:「你笑什麼,我沒工夫陪你發瘋,讓我過去!」

常五娘堵住她的去路,笑了好一會子,方始停下來說道:「你知不知道,你罵我也就是罵了你的親孃!」

西門燕這一下氣可大了,本來是對常五娘有幾分顧忌也不顧了。板起臉斥道:「你這淫賤的妖婦。敢和我的孃親相比?」

常五姐笑道:「你莫笑痛我的肚皮了。你以為你的孃親當真是三貞九烈的女子麼?她偷漢子本事,我還自愧不如呢。不過,我若猜不錯的話,她在你面前,一定是假裝正經的,所以我也不會怪你。」

西門燕氣得面色鐵青,唰地拔劍出鞘,喝道:「你再胡說,我殺了你。」

常五娘搖了搖頭,嘆道:「可憐,可憐,你竟給自己的親生母親瞞了二十年!你想知道你的母親現在正在做什麼事嗎,她是和她私生子私會!你若不信,我帶你去看。我說的倘是假話,你再殺我不遲!」

西門燕雙頰火紅,一劍就刺去,喝道:「妖婦,你也不怕下撥舌地獄,我殺不了你,我媽也會殺你!」正是:

只為孽緣難自解,看來清濁永難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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