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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生死茫茫如夢幻 恩仇了了隱江湖(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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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滄浪道:「好,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你一個人能夠殺得了無極長老!」

穆盈盈笑道:「牟滄浪,你已經算得很聰明了,但還不夠聰明。你應該想到,當然是我用暗器助他一臂之力。」

牟滄浪道:「哦,原來如此。好,你們併肩子上吧!」初時語氣平和,突然變得聲色俱厲!

穆盈盈仍是一副不在乎的笑容,閒閒道:「牧哥,你要不要我幫你,別人都已經把你我視同一體了。」

西門牧突然將她一掌推開,喝道:「你想令我受天下英雄恥笑麼?我與他公平決鬥,不准你插手!」穆盈盈尷尬之極,暗自想道:「你只不過是想在明珠面前逞英雄罷了。」心中又氣又酸,卻是不敢發作出來。

忽聽得鳥聲啾啾,眼前景物豁然開朗。不知不覺之間,已是清晨時分,陽光開始射入梅林。

西門牧搶佔揹著陽光的有利地位,喝道:「來吧!」雙臂箕張,十根指頭,宛似十枝鐵筆,齊向牟滄浪插下。牟滄浪身回步轉,劍挾寒光,迎前一封,截他手腕。西門牧一聲大喝,變指為掌,掌力有如排山倒海,把牟滄浪劍尖震歪。牟滄浪腳步有如醉漢,長劍搖晃,看似亂了章法,但在西門牧的感受,卻似四面八方都有明晃晃的利劍向他刺來。

兩人各展平生所學,越鬥越烈。劍光繚繞,掌影翻飛,兩人相鬥,卻似有千百人混戰一般。

西門夫人情知難以勸阻,而這場惡鬥必不死不休,她實不忍目睹這一戰的結果,不覺嘆了口氣,心裡想道:「不管誰對誰錯,這場禍事總是我惹出來的廣她懷著愧悔的心情,突然拔出佩劍,向自己的胸膛插下!

高手搏鬥,眼觀四面,西門牧面向著她,首先發現。

「明珠,不可!」這剎那間,西門牧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的安危,幾乎是出於本能的便即飛身而起,掠過牟滄浪頭頂的上方,撲向他的前妻。

牟滄浪出手如電,一招「舉火燎天」,在他的小腿上劃開一道細長的傷口。他也立即發現了,因為他雖背向西門夫人,但西門夫人被陽光拉長的影子,可正是在他的前面,也幸虧他收手得快,否則只怕西門牧的一條腿都要給他切下!

西門牧不顧腿上創傷,向前飛跑,但想不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掀起波浪的是穆盈盈。

兩個男人,一個是她少年時候曾經單戀過的(牟滄浪),一個更是她現在的丈夫(西門牧),但如今,這兩個正在捨命搏鬥的男人,竟為了救護另一個女人而罷手,你想她的心中是什麼滋味?她妒火中燒,一把暗器就向西門夫人打去。

西門牧正在跑來,和穆盈盈之間還有一段距離。

就在這剎那間,西門牧的身形平地拔起,像一頭大鳥似的,「飛」過去!他本來不是擅長輕功,只因處在這樣危急的關頭,方始迫出了他的非凡本領。

飛身之際,他已是一記劈空掌打了出去,隨著身形落下,一抓抓住穆盈盈手腕。

穆盈盈的暗器是連珠發出的,一被他抓住,當然是不能續發了。已經發出去的暗器,也被他的劈空掌力震得七零八落!

穆盈盈氣怒交加,嘶聲叫喊:「你不肯幫我殺她,那也罷了,你還反過來幫她對付我?這是什麼道理?」

西門牧沉聲道:「沒什麼道理,你敢動她一根汗毛,我就撕你的皮!」

穆盈盈大哭大叫:「好呀,原來在你的心目中,我連她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她的野男人要殺你,你仍然要把她當作心愛的妻子!呸,我真是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賤丈夫,我被你騙了這許多年,我和你拼了,拼了!」

她的指甲很長,十指掐著西門牧皮肉,要擺脫她可還當真不易,西門牧喝道:「我沒工夫和你瞎纏。」暗運玄功,雙臂一振,將她彈了出去,不過,他雖然擺脫了穆盈盈的糾纏,卻早已給牟滄浪趕過他的前頭了。

西門夫人的心在顫抖,手指也在顫抖,也幸虧這樣,刀鋒雖已插入胸膛,並沒刺正心臟。

牟滄浪來到她的身邊了。

西門夫人冰冷的胸膛感到他的熱力,臉上綻出了笑容,輕聲說:「抱緊我,別離開我!」

聲音很輕,好像春風吹過湖面,但西門牧聽見了。他像是著了定身法似的呆住了。

但更加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傳來了另一個災難的聲音。

「嗤」的一聲輕響,緊接是刺耳的「叮」的一聲,跟著而來是西門夫人的呻吟。

西門牧雖然不是暗器名家,也知道他們是著了暗算了。

他剛罵得一聲:「你這賤人……」就聽得一個放蕩嬌媚的聲音笑道:「你錯怪她了,這是唐門的暗器,她穆家的暗器還差得遠呢!」

牟滄浪仍然抱著西門夫人,哼了一聲,喝道:「你快走,走遲片刻,我要你的性命!」西門夫人問道:「是常五娘嗎?」

不錯,暗算她的人是常五娘,不是穆盈盈。她已經中了常五孃的一枚青蜂針。

西門夫人低聲說道:「饒了她吧,好歹她也曾經和你有過一段香火情。」

一個蒼老的獰笑聲從梅林另一面傳來,「牟滄浪,你對我不住,我早就要殺你了。不過,我可以寬限你半個時辰,你的情人還可以有半個時辰的性命。要是你捨得她的話,你現在上來和我決戰也行!」說這話的是江湖上公認的第一暗器高手唐二先生。

西門牧忽地喝道:「用不著等半個時辰,我來領教你的唐門暗器。」

唐二先生冷笑道:「咦,這倒奇了,殷明珠早已不把你當作丈夫,她現在是躺在別的男人懷中,你居然還要替她的情夫拼命!」

西門牧喝道:「常五娘揹著你偷漢子,為何你也要替她撐腰?」

唐二先生心道:「你若是沒有受傷,我怕你三分,現在,諒你也不是我的敵手!」喝道:「好,那我就讓你先嚐嘗我的暗器厲害。」

西門牧運掌如風,把唐二先生所發的毒蒺藜、鐵蓮子、喪門釘、梅花針……諸般暗器掃蕩得四面亂飛,連同常五娘所發的暗器在內。

穆盈盈爬了起來,叫道:「牧哥,別慌,我幫你對付那個妖婦。看看是她偷自唐門的暗器厲害,還是我穆家祖傳的暗器高明?」

不料她剛剛跑出兩步,驀地只覺後心一涼,一把利劍已是從她的後心穿過前心。

殺她的人是東方亮,原來東方亮的內功之厚,尚在西門牧估計之上,他已經自行解開了穴道了。穆盈盈從他身旁經過,他躍起一劍,就結果了她!

牟滄浪和西門夫人對周圍發生的種種意外事件,仍然好像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西門夫人道:「大哥,別為我虛耗真氣了。我只有一事未了,要和你說。」

牟滄浪道:「何事?」此時他也覺服前金星亂冒,到了難以支援的時候了。原來他雖然能以護體神功彈開唐二先生的鐵蒺藜,但卻也給鐵蒺藜的刺,刺穿他的衣裳,而且傷及他的一點皮肉。唐家的喂毒暗器見血封喉,若然他不是為西門夫人輸入真氣的話,憑他的內功造詣,尚可無妨,如今則是難以阻止毒性的發作了。不過他仍然裝作沒事人的樣子和西門夫人對答。

西門夫人道:「就是我剛才要和你商量的事。」

牟滄浪道:「哦,你是說燕兒的婚事。待你好了再說不遲。」

西門夫人道:「你別哄我,我知道我是活不過半個時辰了。耿玉京這孩子我覺得很不錯,燕兒既然不能嫁給東方亮,我想請你為他們撮合姻緣。」

牟滄浪道:「好是好,就不過……」

西門夫人道:「不過什麼?」

牟滄浪不忍令她傷心,說道:「他已經離開了武當山,要是我見得著他的話,我會跟他說的。你驅毒要緊,別為這件事掛心。」

他只道自己性命難保,永遠也見不著耿玉京了,哪知心念末已,立即就聽見耿玉京的聲音。

「西門前輩,請把唐仲山這老賊讓給我,他是殺害我義父義母的仇人!」

即使西門牧沒有受傷,輕功也是比不上他。何況西門牧如今又正是受著暗器的阻擾,不讓也得讓了。耿玉京斜邊撲上,飛快地追上唐仲山。

唐仲山冷笑道:「我殺了兩個農夫農婦,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憑你這小子也還不配向我尋仇!」一把暗器向耿玉京打去。耿玉京一招「三轉法輪」,暗器投入他的劍光圈中,全都變成粉末。

唐仲山這才大吃一驚,「沒想到相隔不過數月,這小子的劍法又已精進如此!」說時遲,那時快,耿王京的劍圈已是籠罩著他的身形,唐仲山只能憑仗數十年功力,運掌相抗,騰不出手來發暗器了。

西門牧擺脫了暗器的阻擾,發現常五娘就在他的面前。

常五娘忽然哈哈大笑。

西門牧道:「你笑什麼?」

常五娘道:「我本以為要殺我的是牟滄浪,不料竟然是你,這豈不有點滑稽?」

西門牧冷冷說道:「你自知死到臨頭,居然還笑得出來,也算得是個怪物!」

常五娘道:「我是個怪物,我的怪是被你們迫出來的!第一個是唐二先生,他迫我做他見不得光的情婦;第二個是牟滄浪,他本來給了我以希望,卻仍然是始亂終棄;第三個是你,你自己傷心失意,卻要發洩在我的身上!」

西門牧不覺怔了一怔,覺得她雖然十分可恨,卻也未嘗不值得一點同情。自己不也曾因為受一刺激而濫殺無辜嗎?他咬了咬牙,說道:「不管你怎樣說,你傷了明珠,我就不能饒你!」

常五娘縱聲狂笑,狂笑之間,夾以一聲嘆氣,說道:「明珠,我真羨慕你,兩個男人都願意為你而死,嘿嘿,哈哈,但我並無遺憾!牟滄浪,我得不到你,你也什麼都得不到!還有你,西門牧,你比他還更可憐!哈哈,你們兩大英雄同樣的恨我,卻也同樣的難奈我何!」

她突然就在狂笑聲中倒下去了。轉瞬間臉上蒙上一團青氣,動也不能一動了。她已是服毒而亡!

唐仲山在梅林那邊和耿玉京激戰,聽得常五孃的笑聲有異,叫道:「五娘,你怎麼了?」

西門牧冷冷傳聲:「她死了!不是我殺她的,是你逼死她的!」

高手搏鬥,哪容得分了心神?何況他還是心神大亂!耿玉京乘隙即進,劍尖只是輕輕一點,唐仲山的咽喉就開了個孔,一縷鮮血射出來,倒下去了!

西門夫人躺在牟滄浪懷中,忽地星眸半啟,說道:「我好像聽見常五孃的笑聲,笑得好像又是歡喜,又是淒涼,她怎麼樣了?」牟滄浪道:「她已經死了!」西門夫人道:「唉,可憐!她臨死時說的什麼?」牟滄浪道:「她說她羨慕你的幸福!」西門夫人臉上綻開笑的花朵,說道:「不錯,我的確是十分幸福,我是個壞女人,你對我還這樣好!」

牟滄浪心裡悽愴,強笑說道:「不,你是個好女人,你別這樣說!」西門夫人道:「多謝你,牟大哥,啊,還有,請你轉告西門牧,我也多謝他!」聲音越來越微弱,說罷,就在牟滄浪的懷中斷了氣息。

東方亮殺了穆盈盈,抹乾劍上的血跡,走到西門牧面前,雙手捧著寶劍,說道:「這把寶劍是你賜給我的,我用它報了殺父之仇,但也是用它殺了你的後妻,你若要替她報仇,可以收回這把寶劍,用它殺我!」

西門牧道:「亮兒,你不殺我,我已經感激不盡,我但願你用這把寶劍開闢你的前途!」

東方亮苦笑道:「我還有什麼前途?」

西門牧道:「大丈夫受點挫折算得了什麼?」東方亮正自心想:「我還算得上是大丈夫嗎?」西門牧好像知道他的心思,已是接著說道:「司馬遷的故事你是知道的,他受官刑,發憤而著史記,後世誰人不欽敬他?文武殊途,其理同一,你去吧!」

他緩緩道來,東方亮卻是如受當頭棒喝,說道:「多謝姨父良言。」插劍入鞘,走了。

梅林裡靜寂如死。

西門牧回過頭來,只見牟滄浪已經放下殷明珠的屍體,也正在站了起來。

西門牧緩緩說道:「不錯,我幾乎忘了,還有你是要報仇的!」

牟滄浪道:「明珠臨去之時,要我替她多謝你。你我私人之間的恩怨已了,但可惜我曾經當過武當派的掌門,你殺了無極長老,我不能不……」他的毒傷已經發作,其實他是有意借西門牧的手來結束自己的生命的。這樣,雖然死了,也算得是盡了武當派掌門人的責任。

西門牧打斷他的話道:「我知道,但你還是省點氣力吧!」

牟滄浪道:「你是什麼意思,你以為我中了唐門暗器,就鬥不過你了?」

西門牧道:「不是這個意思。我、我……」

牟滄浪忽地聽得爆豆似的聲響,大吃一驚,叫道:「西門牧,你幹什麼?」

西門牧苦笑道:「明珠已經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那爆豆似的聲響,是他臨終之際,自散功力。

耿玉京從梅林那邊走出來,看得驚心動魄!

牟滄浪道:「京兒,你過來。」耿玉京走到他的身旁,說道:「掌門有何吩咐?」

牟滄浪道:「我本來要你做掌門人的,但可惜……」

耿玉京道:「你不必抱歉,我早已說過,無意於此。」

牟滄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希望你幫助一羽,本派的仇人雖然都已死了,但只怕還有風波。」

耿玉京道:「弟子縱然不能重返師門,也是武當弟子,要是能為本派效力,理所當為!」

牟滄浪道:「誰說你不能重返師門?你現在回山,也都可以!」

耿玉京道:「弟子曾在前往金陵的路上得罪了那兩個朝廷使者。」

牟滄浪道:「你不必為此事擔心。」

耿玉京道:「為什麼?」

牟滄浪道:「因為那兩個使者私通滿洲,郭璞一逃,他們也只能失蹤。」

耿玉京道:「既然如此,弟子自當遵命,但掌門你呢?」

牟滄浪道:「你看那邊,是誰來了?」

耿玉京剛一回頭,只聽得利刃刺物之聲,轉身著時,只見牟滄浪胸膛插著一把劍,說道:「本門武學,有你發揚,我是無須掛慮了。西門牧說是對,明珠都已死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原來他是拔出插在西門夫人身上的那把劍,用來自盡的,這把劍是西門夫人的佩劍,他也正是倒在西門夫人的身旁。

耿玉京好似做了一場惡夢,急急下山。

剛踏上白堤,就見一個少女迎面而來,這少女怔了一怔,便即笑道:「你真聰明,我還怕你看不懂我的手帕畫圖之意呢,卻原來你已經到了這兒了,你知道嗎,你的姐姐也來了。」這個少女是西門燕。

「我的姐姐呢?」

「在那邊。」

東方亮已經先她一步。

他在剛才大家都沒注意他的時候,走到了藍水靈的身邊。

「藍姑娘,我愧對你,請你原諒。」

「我已決意跟不悔師太出家,敬謝施主!」藍水靈合什作答,眼眶裡有一顆淚珠,她顯然尚未削髮為尼,已是以道姑自居了。

東方亮就在她的淚眼相看之下下山去了。

牟一羽接任武當掌門,耿王京雖然回山向他道賀,但只住幾天就走了。他執意不做掌門,這除了他自知才幹不及牟一羽之外,還因為他覺得有更有意義的事待他去做。

天啟六年正月,清軍大舉渡遼河攻寧遠,總數十三萬,號稱二十萬。寧遠袁崇煥的守軍只有一萬。但結果卻是袁崇煥以少勝多,不但未退清軍的進攻,且而令敵方的主帥努爾哈赤也受了傷。努爾哈赤在同年七月,回到離瀋陽四十里處的奚雞堡逝世,年六十八歲。據說努爾哈赤是在戰場上被一個少年劍客刺傷的,這個少年劍客就是耿玉京。

此說不知真假,但在關外時常可以見到耿玉京的俠蹤則是事實。當然,在他的身邊,總是少不了一個西門燕。武當劍術因他而名揚夫外,提起他,誰都豎起拇指誇這「武當一劍」。

和耿玉京在關外成名的同時,在包括陝、甘、寧、青以及回疆的西北地區,也有一位少年劍客崛起其間,用的也是武當劍法。這位少年劍客的行蹤比耿王京更加詭秘,很少人見到他的真面目。但據知者說,他就是別創武當支派的東方亮。至於在武當山上的武當派本支,由於有一個精明能幹的牟一羽擔任掌門,亦是更加興旺了。他們三人行事不同,成就不同,但能夠光大武當門戶則一。因此又有人將他們合稱「武當三劍客」。正是:

蘭菊梅花同吐豔,江山多難出英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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