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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捲上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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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的諸位官員排列得整整齊齊地站在如火的驕陽下,然而新官上任的顧千帆卻遲遲沒有露面。終於,有一年紀稍長的官員實在忍不住了,張口抱怨道:「都這會兒了,不知司尊他幾時能來?大夥兒都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在場的皇城司不少都比顧千帆年長,對這個年紀輕輕卻身居高位的新上司本就頗有不服,有了第一個把心中的不滿公然說出的,其餘的人臉上的不滿也就再也掩飾不住。

陳廉原本面帶焦急,此時一板臉道:「原來你也知道是我們等司尊!怎麼,一點日頭,就能把你們曬化了?別傳出去丟我們皇城司的臉!」他一甩袖子,大步走出院子。在場之人原本看陳廉年輕,都沒把他放在眼裡,被他這麼一吼,知道他是不好惹的,便都閉了嘴,不再作聲了。

然而陳廉剛出了院門,就不復剛才神奇十足的神情,他焦急地在院門外徘徊,不時向路口張望,嘴裡叨咕著:「我的老天爺呀,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頭兒你不能第一天就把我們晾在這啊?」

顧千帆的聲音從陳廉身後響起:「在這兒幹什麼呢?」

陳廉回頭,但見一身皇城司使官服的顧千帆精神煥發、衣冠整齊,又恢復成了他熟悉的那個面色冷峻的活閻羅,昨晚的彷徨與憤懣,早已消失無蹤。

「太好了,兄弟們都等著您這位新任皇城司使訓話呢!」陳廉欣喜地迎上前去,圍著顧千帆左看右看,「衣裳這麼平整,熨過啦?昨晚上在盼兒姐那兒?」

顧千帆橫他一眼,徑自走進衙內。

陳廉忙閉嘴,做忠心護衛狀跟在顧千帆身後。

顧千帆冷眼掃了一眼院中面帶不服的諸皇司官員,院中的氛圍瞬間凝重下來。眾人只覺得這個年紀輕輕、外表俊美的新司尊自帶一種威壓的氣場,令人血液倒流、寒毛直豎。

顧千帆緩緩開口,他的聲調不高不低,卻有無限威力:「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任主官一條鞭。勿貪、勿騙、勿敷衍、勿貪生。這些是往日我在南衙的規矩,以後也是整個皇城司的規矩。都聽清了嗎?」

眾皇城司官員齊齊應道:「謹遵司尊訓誡!」

顧千帆在走進正堂前,又回身掃了在場官員一眼:「除了聽清,還得記牢。各位,我不是雷司公,而是活閻羅。」

顧千帆的眼神如有實質,饒是初夏,在場官員依舊被嚇得不寒而慄。陳廉也跟著打了個寒顫,趕緊快步跟著顧千帆走進正堂。

顧千帆坐在主位上,他早看出陳廉有話要對他說,但他故意沒主動問起,而是等著陳廉自己開口。

果然,沒過一會兒,陳廉就撓了撓頭皮,期期艾艾地說:「頭兒,能不能求你一件事?現在皇城司都歸您說了算了,能不能把中午的膳食給改善一下啊?以前的廚子是雷司公的親戚,做的那個菜啊,真叫難吃——」

顧千帆詫異地看著陳廉:「我還以為你是來求我升官的呢。」

陳廉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是那麼不知輕重的人嗎?就算我整天跟著您鞍前馬後,寸功未立,我也不好意思問你討官做啊!」

顧千帆眼底隱隱有了笑意:「滾。廚子的事,你去安排就好。」

「遵令!」陳廉誇張地做了個「接旨」的姿勢,倒退著向後退去,在步出屋外以前,他指了指桌上的文書,「這是吏部轉過來要我們協察的文書,勞煩您抽空看一看。」

顧千帆展開文書看了看,批了幾個字,又拿過另一份。初看之時,他並未留意,但後來卻覺得不對,又重新翻到了前一頁。只見那文書上寫著:景德元年寧邊軍將校抗命獲罪者,自都巡檢史趙謙者以下十餘人,皆處流刑,今察舊事,其情可憫。有杜天德、許修銘兩人是年六月病死於皇城司獄,望貴司核查其葬所……

寧邊軍,都巡檢史,趙謙!顧千帆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他前些日子才派了人去鄧州查趙盼兒的親眷,雖然一直還未有訊息,但趙盼兒提過數次的岳父的姓名職位,他早就便牢牢記在心中。帽妖案的繁忙間隙中,他也派人去過好幾次官告院和兵部吏部,但對方一直以事關重大為由,不讓皇城司的親察官查閱相關的案卷。

顧千帆猛然站了起來,他認真地看了幾眼文書後,疾步出門:「備馬,去吏部!」

顧千帆一路縱馬疾馳,到了吏部。一見他臉上那如深秋般肅殺的氣勢,值官不敢阻攔,忙引了他直進庫中,按照時間條目翻找都巡檢史趙謙的卷宗。

燭淚重重,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顧千帆找到了一篇記錄,上面寫著:「寧邊軍都巡檢史趙謙,鄧州人,景德元年移鎮東光縣,兩國和議,詔令各城閉門不出,謙有違,臺諫彈之。辯曰有北人劫掠縣外鄉民,不得忍,乃出。後杖十五,流三千里,其妻曹氏並女一人,沒為官奴。」

讀到最後一行字時,顧千帆的手猛烈地顫抖了起來。將校擅自發兵,不過數年勞役。趙盼兒的父親怎麼會成了杖十五,流三千里,妻女沒入賤籍的重罪?!而且,兩國議和分明是景德元年年末之事,六月時節,趙謙等人為何就能因為抗命而入獄;這種邊境將校的追捕審問,又何至勞動向來只是天子親兵、甚少出京的皇城司?

案卷架的重重陰影,將顧千帆壓得喘不氣來。他幾乎是憑著直覺,急切地翻閱著其他的卷冊,終於,在一本卷冊中,他斷續看到了幾個零亂的字句:「左司諫蕭欽言」「以趙謙抗旨」、「禍亂兩國和議彈之」……

顧千帆手中的卷冊,砰然掉落在了地上。

西京某座豪華宅院中,一個喝得半醉、被幾個濃妝豔抹的女伎簇擁著的年輕衙內狠狠地將一本書冊摔落在站在階下的歐陽旭面前。

「我要的是那種花團錦簇的文章,居然拿幾句破詩就想糊弄我?你這探花郎,不會是假的吧?」那衙內的語氣趾高氣揚,陪在他身邊的那群女伎掩口笑了起來。

歐陽旭只覺得奇恥大辱,可他想到這個不學無術之徒能幫他見到抱一仙師,他也只能暫時放下一身傲骨。歐陽旭賠著笑道:「衙內教訓的是,不過在下這麼做也是替您考慮。畢竟夏宴上的詩詞歌賦,也需要您親筆寫出來,這詩賦越長,就越費您精神不是?」

那衙內一時被歐陽旭說服了,可就算是最短的詩,背起來也太勞神,他想了想道:「也罷,那你就再去給我擬幾條對子出來,要千古絕對的那種!好好的給我捉刀,只要我這回在夏宴上能大出風頭,我包你能見到我舅舅!」

歐陽旭強壓下心中的鄙夷,忙不迭地應了下來,點頭哈腰地退出屋外。

宅外小雨紛飛,歐陽旭臉上的阿諛笑容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一直到他走出大宅才漸漸消失。待門房關上大門之後,歐陽旭對著大門啐了一口。

見道童地抱著傘等在遠處,歐陽旭將氣撒在他的身上:「不是叫你在門外頭等著嗎?站那麼遠,想淋壞我不成?」

道童指了指身後,怯生生地稟告:「有位老官人找您。」

歐陽旭向著道童指示的方向望去,但見青衫瘦骨的柯政,正一臉霜寒地持傘站在遠處。

歐陽旭心中大驚,忙疾步上前:「恩師,您老人家怎麼來西京了?」

然而柯政的眼神中摻雜著失望與鄙夷,他語聲中難掩憤怒:「別叫老夫恩師,老夫當不起!老夫奉旨出京就任,途經此處,聽說你在這為官,便想來探望一番,沒想,這西京城裡居然人盡皆知,你為了討好妖道,竟然做了他家外甥的清客!老夫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在萬千俊傑之中,點了你這個甘為商賈捉刀的探花郎!」

歐陽旭臉色陡然變得雪白,他不顧風雨,猛然跪下:「請恩師聽我一言,學生此舉,完全是逼不得已!」他扯著柯政的長袍下襬,言辭悽切:「學生自幼讀聖賢書,豈能苟同怪力亂神?但學生既受皇命尋封抱一道長,若不能早日回京覆命,便是有負聖恩……」說到這裡,歐陽旭激動地伸出手去拉柯政的衣襬。

柯政冷笑著後退一步:「這差使難道不是你自己求來的嗎?」

歐陽旭抓住柯政衣襬的手略微一鬆,又馬上不甘心地攥緊:「不是!學生是被劉後陷害的!」

柯政聞言一愕,皺了皺眉。

歐陽旭見事情尚有轉機,馬上編造道:「學生曾與高妃之內侄訂婚,劉後素與高妃不和,便讓人偽裝成高妃親信,在學生入宮覲見官家之時傳信,告訴我務必要在官家面前讚揚道家,學生無知,被其矇騙,這才誤領了宮觀官之職!後來高家嫌我丟臉,逼著我退婚,我不過遲疑了一會兒,便被他們屢加侮辱!西京諸官畏懼高家權勢,對我不僅百般冷遇,還處處為難。以至於我窮困潦倒,一度只能在破廟棲身,最後在刀劍相加之下,忍辱毀婚!以上種種,學生絕無虛言,不信,您可以問他!」

道童見歐陽旭淚流滿面地指著自己,連忙附和:「是的,是的,那天好大的雨,那些官爺,拿著劍,在廟裡對我們……」想到那天危險的情景,道童也更咽起來。

柯政聽到這裡,眸光微微一閃。

見柯政有所鬆動,歐陽旭忙道:「他們越這樣害我,學生就越不想認輸,所以,學生雖然明知……」

柯政浸淫官場大半輩子,或許能被蕭欽言這樣的對手鬥倒,但絕不會被歐陽旭這種小伎倆輕易騙倒,他知道這事情未必是歐陽旭憑空捏造,可歐陽旭絕不可能像他自己說的這般清白。他無意深究事情原委,直接打斷道:「行了。你無非就是告訴老夫你實有苦衷,不得為之。可歐陽旭,你可曾記得鹿鳴筵上老夫曾對你叮囑過什麼?士大夫命可折,氣節不可折。牢記‘風骨’兩字,才是做人的根本!今日你可以為了早日回京而討好一介白丁,那明日你會不會為了升官而媚上,而成為蕭欽言第二?白麻紙上一旦染了墨,便再也不是乾淨的了,這道理,你明不明白?」

歐陽旭被柯政的一番話說得張口結舌,只能支吾道:「學生,學生……」

柯政搖搖頭,苦笑一聲:「不必再說,老夫如今也是被貶之身,其實也沒什麼資格來教訓你。你既然說自己手無長物,那我就把你以前送我的那些東西都還給你吧。也算了了你我之間的情分。以後,在別人面前,你不可再稱我的門生。」

話音既落,柯政的馬伕就從車上丟下一個早就準備好了的箱子,裡面裝的正是德叔當初替歐陽旭送的禮品。

歐陽旭大驚,再一次拉住柯政的衣襬:「恩師!」

柯政卻決然甩開他,轉身上了馬車,只餘下一隻孤零零的箱子,留在仍然跪倒在地的歐陽旭旁邊。

雨勢驟然變大,可歐陽旭卻如渾然未覺一般一動不動地跪在雨中,他垂下那雙手仍保持著抓住柯政衣襬的姿勢。道童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替他打著傘。

一陣閃電亮起,歐陽旭大叫一聲:「蒼天,你為何要如此對我!你不公平!我不服!我不服!」淚水混雜著雨水流入他的衣襟,然而回答他的卻只有越來越猛烈的雷雨之聲。

一連悶熱了幾日的東京同樣迎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陳廉戴著斗笠,一路小跑著進了半遮面的院子,卻與一正在簷下收傘的男子撞在了一起。

陳廉忙道:「不好意思。」

跟他相撞的男子忙著收傘,也沒抬頭,隨口答:「沒事。」

陳廉發現那人竟是沒戴眼鏡的杜長風,一時玩興大發。他眼珠一轉,一探手便往杜長風的幞頭上插了朵花,然後迅速奔到了離他數丈遠的地方。

杜長風回身看著陳廉,苦笑道:「陳都頭,你都多大了,怎麼還這麼頑皮?」

「你、你看得見我?」陳廉震驚不已,試探地在杜長風面前晃了晃手。

杜長風無奈至極地說:「你又不是鬼,我又不是瞎子,怎麼會看不見你。」

陳廉更震驚了:「可你的眼睛不是隻要離開三尺遠,就什麼都看不清嗎?」

杜長風靦腆一笑,下意識地往茶坊裡面張望:「最近得了一個秘方,已經好了不少了。」

陳廉並未多想,只是驚歎著秘藥的神奇:「嘿,哪兒的神藥啊,這麼靈?——哎,你怎麼會在這兒?茶坊現在下午都不開門的,你不知道?」

杜長風的神情侷促起來:「知道,我是來給孫娘子幫忙的。」

陳廉頓時一愕,他還不知道杜長風什麼時候已經跟孫三娘這麼熟了。

房門突然開啟,孫三娘狐疑地看著正在門口嘰嘰咕咕的二人:「說什麼呢?快進來。」

陳廉和杜長風對視一眼,雙雙走進屋內。

孫三娘在杜長風和陳廉面前一人放了一盤果子。

陳廉頭一次沒有急三火四地把果子吃完,而是託著腮,好奇地盯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杜長風。他直覺杜長風哪塊不對勁,而且這不對勁不光是眼睛能看見了的問題,他想從杜長風的行為細節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一旁,孫三娘略帶審視地看著杜長風:「你會看契書?」

杜長風忙答:「會會會。我在書院也教明法科,各色律法書契再熟不過,上午聽朱夫子他們說你們想找個莊宅牙人幫著看買賣契約,那些人還不如我呢。」

原來,這次杜長風是主動請纓來幫孫三娘看望月樓的契書的。儘管趙盼兒、孫三娘上次去望月樓時沒談成買賣,但那個老闆著急用錢,願意將酒樓拆半賣給她們,這樣他原來的西樓還是能釀酒的正店,原來只做雅間的東樓,就可以劈給她們開腳店。趙盼兒覺得這樣一來,她們既不用受行會規管,又不用花那麼多銀錢,實在是個不錯的機會。但這買賣彎彎繞繞很是麻煩,趙盼兒想著請人來掌掌眼,正好杜長風會看契書,把這件事交給熟人做更放心些,她自然也就同意了。

「你真的行嗎?」這畢竟牽扯到幾千貫銀子,孫三娘仍然不太放心。

杜長風屢遭心上人的質疑,清咳著挺起胸來:「杜某好歹也是中過進士的。」

孫三娘看多了杜長風被小屁孩欺負的慘狀,實在無法把杜長風和「可靠」二字聯絡起來,便又叮囑道:「你可得認真看啊,千萬別出岔子。這兒這麼暗,去那邊亮堂點的地方!」

杜長風又是靦腆一笑:「不用了,自從吃了你的豬肝,我這眼睛是一天好似一天……」

聽了這話的陳廉頓時大吃一驚,他看看杜長風又看看孫三娘,隱約明白杜長風到底是哪兒不對了。

孫三娘臉色一紅,嗔怪道:「你罵人呢,什麼叫我的豬肝?」

「一時失言,一時失言。」杜長風也有些心虛,小聲問,「那蜜瓜,可還合你胃口?」

孫三娘微怔之後,故作矜持地說:「還行吧。」

杜長風只覺得眼前的陽光一下子就明媚了起來,興奮地說:「真的?那是我家親戚送來的,我想著你也是南方人,肯定喜歡吃這個……」

孫三娘見趙盼兒和陳廉都故意轉開了頭,一時微窘,連忙揮了揮手:「現在說這個幹嘛!先忙正事!」

杜長風恍然,忙湊近契書一看,當即道:「啊,首先這紙就不對,東京的宅地立契,得用官版的契書,不然衙門一概不認的……」

趙盼兒忙拿來紙筆:「這只是份草稿,麻煩你看著有那兒不對,就直接在這上頭修改便是。」

杜長風接過,認真修改起來。孫三娘站在他身邊探頭看著,不時問問契書上的生詞兒都是什麼意思。剛才的那場急雨已經停了,趙盼兒見兩人一問一答頗為忘我,便拉著陳廉進了後院。

自那天夜會之後,趙盼兒已經一連幾日沒再見到顧千帆,當時,她為了讓他清醒過來,故意按了他的傷口,雖然她下手有輕重,但她還是有些擔心。

趙盼兒把一隻瓷瓶交給陳廉:「你頭兒這兩天可好?一直沒他的訊息。這是補血生肌飲,你幫我帶給他。」

「好咧。」陳廉小心地接過瓷瓶,忍不住替自家老大解釋,「頭兒這兩天忙得不開可交,畢竟剛上任嘛,光雷敬留下來的狗腿子都夠他費神的了,還有吏部大理寺開封府一堆的事也在找他。我看他這兩天全在六部跑,足足兩天都沒回過自個兒家了。」

然而聽了這些,趙盼兒不禁更加擔心了。

陳廉見狀忙道:「不過你放心,他氣色好著呢,訓起人的來時候,一回比一回中氣足。」

「那就好。」趙盼兒稍微放下心來,略躊躇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本來有句話想當面跟他說,可他要是這麼忙,也不知幾時才能有功夫見面……」

陳廉立馬精神起來:「什麼話?要是一般的跑腿辦事,我這皇城使座前第一人,八成能替你辦了。可要是情話嘛……人家還小,就不方便幫你帶了。」

趙盼兒氣得擰他耳朵:「你告訴他,我要買酒樓,現在手上錢不夠,讓他給挪我些。」

「得令!您放心,夫人發話,顧皇城焉敢不從!」陳廉做了個領命的姿勢,隨後便抱著瓷瓶跑開了。

趙盼兒只能衝著陳廉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搖頭。

回到屋內,趙盼兒只見杜長風正指著契書跟孫三娘說著什麼。

孫三娘在杜長風邊上搖著蒲扇,見趙盼兒進來,忙道:「盼兒,他說這兒不妥當!」

趙盼兒趕緊走上前去:「請杜夫子指教。」

杜長風指著契書上的一行話道:「望月樓拆半,一千兩百貫的確算個好價錢,可要求頭金五成,齊餘五天內全付清,這就有風險了。這麼大的買賣,要這麼急,還是妥當些為妙。畢竟按行規,都是頭金三成,餘者一月內付清就行。」

「我也跟望月樓的老闆這麼說過,可他咬死了不願再讓步。所以也只能這樣了。不過,他要真敢鬧什麼么蛾子,我倒也不怕。」趙盼兒也知道這筆買賣風險極大,但眼下望月樓已經是她最好的選擇了。

孫三娘附和道:「可不是?他要敢騙我們,就算逃到天邊去,皇城司也能逮回來。」

杜長風沒聽出孫三孃的言外之意,只是點點頭:「原來如此,那這份契書沒什麼大問題,些許欠佳的地方,我已經改過了。」

趙盼兒接過契書看了看,鄭重地向杜長風道了謝。

杜長風忍了忍,最終還是開口道:「不過,容我多一句嘴,這可是一千兩百貫啊,你們才到東京開店幾個月,就能一口氣拿出來?」

孫三娘聽了忍不住笑出了聲:「呵,你還真當我們是財神娘娘下凡啊?我們幾個手裡的錢,加上這間茶坊,最多也就值七百貫,剩下的得靠盼兒她未來的官人出。」

「未來官人?」杜長風身形一滯,他幾乎都要忘了趙盼兒最初來東京是為了向歐陽旭討說法,如今她又要成親了?他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不妥,忙拱手祝賀:「恭喜趙娘子。」

孫三娘也不怕重提他們不打不相識的糗事,打趣道:「恭喜什麼啊,我們還得感謝您呢。要不是您那會兒硬要闖到客棧裡來逼她做那個混賬探花的妾,我們盼兒也成不了誥命夫人啊。」

杜長風心中暗驚:「誥命夫人?趙娘子的官人,難道是——」

孫三娘得意地伸出五根手指:「沒錯,五品官,比歐陽旭的八品高多了!羨慕吧?」

趙盼兒見杜長風面露尷尬,忙拉了拉孫三娘袖子。

孫三娘卻大大咧咧地說:「擺出那副樣子幹嘛?我說的是歐陽旭,又不是你!歐陽旭是你朋友,盼兒一樣是我朋友。盼兒要當誥命夫人,難道別人一誇她,我還得滿身不自在?你呀,就是愛想這些有的沒的,才會在官家面前丟了臉。還有,你現在都不是雞視眼了,幹嘛還含胸駝背的?這一身衣服也又舊又皺的,真不像個當官的樣子!」

杜長風看著自己皺皺巴巴的衣服,頓時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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