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夢華錄》小說信息

第三十五章 三千貫(第1頁,共2頁)

字體:

趙盼兒果然轉身,難掩關心地問:「你怎麼了?」

顧千帆蹙著眉,悶哼一聲:「我的腳,前天在你那被夾傷了,剛才一用力就……」

不想趙盼兒卻冷笑道:「顧千帆,你連裝病都透著假,剛才我看見你了,你奔上橋來的時候,腿腳伶俐得很!」

顧千帆頓時尷尬至極。

趙盼兒的眼神冰冷中帶著幾分嘲諷:「我沒功夫也沒興致看你演戲,只想跟你說正事。我總有個直覺,像官家這樣能主動與北人休戰,創下這東京太平盛世的君王,不會一味心狠手辣。夫妻多年,他不可能對皇后的底細一無所知,如果他最終選擇相信我,那麼很可能,他在內心深處也想繼續信任自己的娘子。言盡於此。就此別過。」

見趙盼兒轉身欲離,顧千帆一咬牙拉住她,終於說出了他當初無論如何也無法開口的苦衷:「盼兒,請你聽我解釋……前陣子我的確遇到了一件對我衝擊很大的事,大到我對你難以啟齒……」

「放開我。」趙盼兒試圖掙開他。

顧千帆死也放,繼續說:「後來我又因為北使受傷而身不由己,所以才不知道望月樓的事情……」

趙盼兒積壓的怒氣終於爆發:「所以你就當了懦夫,你就逃避我!寧肯躲在車裡不出來,也不肯親口跟我說一句就此一刀兩斷!」

顧千帆胸口劇痛,眼中寫滿絕望:「我從來就沒想過和你分開!請你給我一次機會……」

趙盼兒不為所動,反問:「那你為什麼不把那件事坦坦蕩蕩地告訴我?你敢對天發誓,說這些日子以來,你從來都沒想過毀婚嗎?」

顧千帆張口結知,難以回答,他的確退縮過,現在的他,更不敢對盼兒說謊!

趙盼兒失望地摔開他,後退半步:「你不敢是吧?歐陽旭好歹還派了個下人,給了個理由呢。你連他都不如。這樣的男人,我趙盼兒不稀罕!」

池衙內此時終於擠了過來,他介面道,「對,咱們不稀罕!小木頭,你瓦子裡的英雄戲看多了吧?以為擺出一副悽悽慘慘‘我不得已’的樣子,就能打動小娘子?呸,我玩這一套的時候,你還在死讀書呢!」說著,他一把拉起趙盼兒,疾步上了橋:「走,本衙內請你喝酒去!」

顧千帆大急:「盼兒!」

他疾步追上,拉著趙盼兒不肯放開。

然而趙盼兒卻再一次揮開了他的手,低聲道:「你不去忙正事嗎?對了,你若是不想在官家面前露餡,以後就別來永安樓和小院纏著我。」說完,她隨池衙內走下了橋。

看著她的背影,顧千帆心如刀割。彼時正是州橋夜色最盛之時,人流如織,滿城衣冠,顧千帆卻只覺天地悠悠,孤寂之極。最終他只能一咬牙,轉身離去。

而不遠處的池衙內一邊拉著趙盼兒下橋,一邊不停唸叨著:「他轉身了,他上馬了,你千萬別回頭,對,就這樣,挺住了!」

一下橋,趙盼兒正要開口,池衙內卻主動放開了手。

「放心,我不是佔你便宜,就是想幫你氣氣那塊死木頭!喏。」池衙內遞出一張手絹,「美人落淚不好看,哭紅了眼,明天那姓宋的琵琶精會奇怪的。」

「我沒哭。」趙盼兒不接。

「那你就拿著擋風。」池衙內固執地說。

趙盼兒順口道。「你是不是袖子裡永遠塞著一張手絹,看著哪位小娘子不開心,上去就說這句話?」

池衙內撓了撓頭,半真半假地說:「被你給看出來了,不過不是一張,是三張。萬一哭的小娘子多呢。」

趙盼兒果然被逗笑了。

池衙內看著趙盼兒,真摯地說道:「你還是笑起來好看。」

趙盼兒自顧自地向前走去:「少貧嘴了,走吧。」

池衙內傻里傻氣地問:「去哪?」

趙盼兒回頭瞟了他一眼:「你不是說要請我喝酒嗎?」

「真的?」池衙內大喜過往,合十雙手喃喃,「月老爺爺,你終於顯靈了,下回我再給你燒更好的香!」

他追上已經走遠的趙盼兒:「我帶你去大相國寺的夜市吧!」

夜市人頭攢動,池衙內拉著趙盼兒,一會兒在捏泥人的攤位前模仿泥人做個怪樣,一會兒買來一串冰雪元子遞給趙盼兒。兩人又不約而同地在投壺攤位前停下了腳步,趙盼兒試著投了幾次,可惜都差了一點。出乎她意料的是,池衙內瀟灑的一個轉身花投,兩隻箭竟齊入壺中,引來了圍觀者雷鳴般的掌聲,趙盼兒也不吝讚美地給池衙內豎起了拇指。

「哈哈,沒想到吧,你骰子比我強,可我投壺比你強!」在一片讚譽聲中,大獲全勝的池衙內嘴咧到了耳朵根,只覺得肚子也空了起來。

他和趙盼兒在一攤位前坐下,熟練地吩咐老闆:「老闆,水晶角兒、肺鱔魚包子、麻飲細粉各上一份,再把我存你這兒的酒都拿來!這幾日你太辛苦了,今晚好好鬆快鬆快,也嚐嚐咱們東京的小吃!」

趙盼兒被夜市的歡樂氣息感染,明顯開心了許多,笑著點頭同意。

她的笑容又讓池衙內心中一漾,他悄悄捂了一下胸口,殷勤地替趙盼兒倒了杯酒,神神秘秘地說:「別看這地方不怎麼樣,打小我就常來。這是陳年的瑤泉酒,我從八大王的別莊裡悄悄偷來的。」

「真的?」趙盼兒明顯不信。

池衙內撩起了袍子,指著小腿:「不信你瞧我腿上的傷!被王莊的狗咬的,現在還沒好呢!今個兒咱們不醉無歸!」

趙盼兒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時間,兩人舉杯進食,談天說地,好不快活。

月色下,池衙內和趙盼兒都喝得臉色緋紅。後來更率性猜起了拳。兩人你來我往,不分勝負,到最後,趙盼兒池衙內各自都叫脫了力,笑倒在桌上。

「停,停!我透不過氣來了。」趙盼兒感覺自己好久沒這麼笑過了。

池衙內見機忙坐得更近了一點,他轉了個角度,讓小攤用來照明的火燭正好映入他眼中,然後深情地問:「盼兒,你開心嗎?」

趙盼兒不假思索:「開心。」

池衙內大喜,一隻手抬起,眼看就要自然地摟住趙盼兒的香肩。

然而趙盼兒卻機敏地避開了:「接下來,你是不是想說:那我一直這陪你這樣開心好不好?」

池衙內愕在當場,難道趙盼兒還會讀心術嗎?一道閃電從他頭頂閃過,雷聲漸響,夜市裡的行人們開始躲避。池衙內仍然呆若木雞。

趙盼兒掰著手指,一一羅列著:「第一,要請小娘子去便宜的吃食,這樣才新奇。第二,要說說自己冒險輕狂的事件,這樣才有趣。對了,說要緊話的時候,還要讓燭光正好映在自己眼裡,這樣會顯得特別真……謝謝你陪我喝酒,可我自小見慣風月,這些套路聽也聽濫了……」

池衙內尷尬不已:「早知道,我就不費這勁了。」

趙盼兒輕聲道:「可我還是要謝謝你,小池,你今天帶我上這兒來,我很開心。」

池衙內立刻心花怒放:「真的?」

趙盼兒真摯地:「真的。說起來,你真的是我命中的貴人,雖然我經常對你不太客氣,但我心裡明白,像你這樣爽快、大方、又信任人的東家,打著燈籠也難找。能和你一起經營永安樓,是我的幸運。」

池衙內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沒你說得那麼好啦。」他突然覺得不對,警惕道:「你是不是要說可是了,打住,這個我有經驗,先夸人後可是,慘就一個字。」

趙盼兒揚了揚眉:「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也就不用說了。」

雨點啪地砸在了池衙內身上,他氣憤地:「為什麼?論錢,我比顧千帆多;論疼人,我比顧千帆細緻;論長相,我也比他強不少;咱們還能玩到一起去,蹴鞠,賭錢,投壺,多難得啊。那塊木頭會什麼,連錢都不給你,讓女人在錢的事上為難,他還算個男人嗎?你都能瞧得上他,幹嘛瞧不上我啊?」

趙盼兒沉默不語,能把蹴鞠、賭錢、投壺這些當做優點列舉的,也就只有池衙內了。

在趙盼兒沉默的當兒,池衙內已經把邏輯圓了回來,他又恢復了自信,恍然大悟地說:「哦我懂了,是怕我像他一樣扔下你不管嗎?不會的,我這個人很長情的,要不是張好好砸了我的鳥,我會跟她一直好一下去的……啊呸呸呸,我不是說你是她的替代品,而是,哎呀,總之,咱們合夥做生意的,你就是我的財神娘娘,我對誰不起,也不能對錢不起啊!」

趙盼兒無奈地:「可我就是不喜歡你呀。」

池衙悲憤地:「為什麼啊?」

趙盼兒坦然地:「不為什麼,就像豆腐腦,你愛吃鹹的,我愛吃甜的,沒有誰更好,只是不是那個味道。」

池衙內騰地站了起來:「你這是狡辯!顧千帆陪你吃過豆腐腦嗎?」見趙盼兒說不出話來,他又激動地說:「瞧瞧,被我說中了吧。你愛吃甜我愛吃鹹怎麼了,大不了兩碗一起買,不,四腕,我還能喝一碗,砸一碗!」

趙盼兒見他著急,反而笑得更燦爛了:「池衙內,你到底想清楚沒有?這些天你一直纏著我,到底是因為和顧千帆較勁,還是因為你一直想壓我一頭而不得?你是真的喜歡我?還是隻是想征服我?」

池衙內一時張口結舌。

趙盼兒站起身來:「下雨了,咱們回馬車吧。」

反應慢半拍的池衙內終於想出來反駁的話了,忙道:「你別打岔,我想清楚了,原因是什麼我不管,可現在我就是喜歡你!你想吃豆腐腦的時候,會去管到底是因為想家、肚子餓,還是就是嘴饞嗎?」

趙盼兒笑了笑,掏出錢放在桌上,自己轉身離開了。

這是池衙內有生之年吃的第一頓由女人付錢的飯,他愣了一會兒才追上去:「等等!我這人信命,要不咱們打一回賭吧,一切交給老天!我要贏了,你就跟我好;你要贏了,我就答應你三件事,誰反悔誰是王八!」

趙盼兒一挑眉:「好啊,賭什麼?」

池衙內故作大度地說:「你來選,只要馬上見分曉就行。」

趙盼兒四處張望了一圈,一指遠處的橋:「咱們就賭第二個在州橋上出現的人是男是女就好。」

正在此時,一個沒打傘的小童拿著只竹蜻蜓,嬉笑著從橋上奔下。

池衙內故弄玄虛地掐指一算:「我選男的!後頭一定是跟他一起玩的小子!」

「那我就只能選女的了。」趙盼兒眼中盛滿笑意。話音剛落,就有一位年輕婦人打著傘追上了小童。

池衙內瞬間苦臉,他抬頭看著愁雲慘淡的天空,不明白老天為什麼要跟他作對。

趙盼兒輕聲勸道:「雨已經不小了,可那孩子的頭髮還是乾的,多半是有娘給他擋雨。衙內啊,你打賭,是看心情;可我打賭,是算機率。咱們倆的性子全然不同,又何必硬拗呢。」

「行,願賭服輸。」池衙內利落的態度讓趙盼兒一怔,倒是令她想起剛到東京時,池衙內和她和宋引章、孫三娘打賭輸了時,也是這樣頭也不回地帶人走開。

趙盼兒有些不習慣池衙內的突然沉默,擔心地問:「你沒事吧?」

池衙內心中鬱結,依舊嘴硬道:「沒事。賭場上輸贏常有的事,這一回輸了,下回再來嘛。反正日子還長著呢,我天天在你面前晃悠,沒準哪天你就想換個口味了呢?」

見趙盼兒欲言,池衙內知道她大概會說他做夢,忙裝出無所謂的樣子:「又或者,沒準哪天我也想換了呢?東京城可愛可親的小娘子這麼多,我池衙內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的!這是這會兒你閒著我也閒著,沒事就鬥個嘴調個情唄,就當是忙完了消遣消遣就行。」

趙盼兒嘆了口氣:「衙內啊……」

池衙內沉下臉:「差不多就得了啊!這會兒我正傷心呢,強顏歡笑已經很不容易了。永安樓來個客人你還得客客氣氣陪著說話呢,敷衍一下自個東家,有那麼難嗎?」

「行。」趙盼兒沒再勸他,「那麻煩你直接送我回桂花巷吧。」

池衙內的臉拉得更長了。

趙盼兒見狀,只得隨手在街邊買了個磨喝樂給他。池衙內開心至極,不一會兒,雨停了,他的心也晴了。

池衙內見好就收:「咳,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說吧,你要我做哪三件事?」

趙盼兒想了想道:「第一件,是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為什麼總叫顧千帆小木頭?你和他小時候是鄰居,他家裡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他爹又是誰?」

池衙內一怔,良久,他才道:「這事你可算問對人了。」

他絮絮地跟趙盼兒講起舊事來。趙盼兒一邊聽,一邊難掩詫異,「所以他的親孃,其實就是撫養他長大的姑姑?」

「顧千帆的爹孃應該是在外地偷偷成的親。他外公顧審言以前在禮部做大官,為人可古板了,我那會兒才四五歲大,扯路邊小丫頭頭髮玩,都被他罵成是‘無德小兒’。」池衙內現在想起來,還猶自憤憤不平,「有一回,他外公發了好大的脾氣,我家隔著牆都能聽見。沒多久,他娘大晚上就獨自帶著他進了京。原先我也以為他是他舅舅養在外頭的兒子,可後來有一天晚上,他爹追過來,在後門那敲了半宿的門,顧千帆和他娘在裡頭哭,他外公在一邊罵,要他爹滾,還說顧家百年清名,絕不會有他這種又像蒼蠅又像狗的女婿。」

「蠅營狗苟,就是沒骨氣。」趙盼兒解釋道。

池衙內恍然:「總之他舅舅出來趕人,又說‘以後千帆姓顧不姓蕭’,被我聽見了,後來我和他打架老輸,氣急了才叫他小木頭。」

趙盼兒聞言一愣,顧千帆的爹竟然姓蕭?

她眼前浮現出楊府那夜,楊夫人怒斥顧千帆是‘豬狗不如、甘為閹黨爪牙的混賬’,還說他‘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的畫面。往日那些令她不解的碎片終於拼湊在了一起,怪不得顧千帆說鄭青田有他的通天道,他也有一條攀雲梯;怪不得他從來不提他的爹;怪不得他說他有很多秘密,因為太複雜,暫時沒法全部告訴她。而顧千帆在畫舫上被帽妖襲擊,中劍受傷的那晚,她分明聽見有人喊那個緊張地抱著顧千帆的中年男子「蕭相公」。

一時間,趙盼兒彷彿被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她驀然掩住了口,隨即緊張地問:「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池衙內回想了一會兒方道:「外地的不知道,京城的話……那條街上本來就只住了三家人,除了池家和顧家,還有一家姓蘇的,有個女兒嫁去了錢塘楊家……前些年,京城出過一場大疫,好多家裡人都沒啦,連我爹孃也……」

趙盼兒鬆了口氣,又緊張地叮囑:「那你千萬別到處亂說。」

池衙內自負向來嘴緊:「要不是你問,人家的私事,我幹嘛亂說啊……反正,攤上這種家事的人,打小脾氣就古怪,你跟他掰了也好,免得以後傷心。哎,瞧,陪你說了這麼久,我這衣裳都淋壞了,這可是最好的孔雀羅……」

看著正拉著衣襟左看右看看的池衙內,趙盼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等等,我記得你說過,你還是東京綢緞行會的把頭?」

「是啊,怎麼了?」池衙內不解。

趙盼兒眼前一亮:「幫我一個忙好不好,就算是我第二個願望!」

池衙內忙支起耳朵細聽,趙盼兒向池衙內說了幾句,池衙內雖不解其意,但也忙不迭地應了下來。

桂花巷內道路狹窄,池衙內的馬車太寬駛不進巷裡,趙盼兒又堅持不讓池衙內下車送她,因此,兩人在巷口就道了別。

趙盼兒匆匆行到小院門口,卻忽覺小院門的蔓藤上突出現了幾朵小黃花。她知道這些小花一定是顧千帆一朵一朵地插在蔓藤上的,意思是希望能約她到茶坊碰面。但在輕輕撫過那些小黃花後,最終還是將它們全扯下,任它們隨雨水流走。

院中,一直心神不寧等趙盼兒歸家的宋引章見她推門而入,忙快步迎了上前去:「顧千帆那邊,沒事吧?」

趙盼兒聞言身形一僵。

宋引章解釋道:「你和池衙內突然都走了,萬水閣有人鬧事,三娘姐在後廚走不開,招娣又做不了主,這才告訴我的。」見趙盼兒神情緊張,宋引章忙補上一句:「放心,都已經處理好了。」

「還好有你。」趙盼兒鬆了一口氣,「我那邊也處理好了。」

趙盼兒和宋引章不約而同地沉默了片刻,自兩人和好以來,她們便馬不停蹄地忙著開業的事,其實一直沒有機會獨處,也都默契地沒再提起宋引章離家出走前的那場爭吵。

兩人並排在廊下走了一會兒,宋引章主動開口道:「姐姐,自打我回來,還沒跟你單獨說聲對不起。我這是第二回犯錯了。我嫉妒、我虛榮、我不聽你的勸,又把希望都寄託在了男人身上……」

趙盼兒忙拉起她的手:「別說了,姐姐都懂。這事也沒有什麼對和錯,只是當時的選擇而已。」趙盼兒最初生氣也只是氣引章往火坑裡跳完還不長記性,並不是真的就不想再認這個妹妹,那段日子裡,她其實一直暗中留意著沈府的訊息,可惜當時沈如琢偽裝得太好了,連她也被騙了過去。

宋引章眼睛一酸,依戀地伏在了趙盼兒懷中。

趙盼兒輕撫著宋引章的頭髮,安慰道:「你只是不甘心一直身陷賤籍,所以才會衝動,才會賭,以前我總說你不懂世事人情,可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不是也被歐陽旭的山盟海誓騙了嗎?就算是到了現在,也沒好到哪兒去。」

宋引章胸中一痛,她一想到自己竟然為了周舍、沈如琢這兩個大騙子,傷害了全天下對自己最好的人,她就悔不當初。想到這裡,宋引章更嚥著喚了一聲「姐姐」。

趙盼兒聲音也有些更咽,眼神中還帶了幾分驕傲:「可女人就是跟梅花一樣,要一次次受過風霜,才會傲立枝頭、一次次更出開更美的花來的啊。所以我們不用後悔前塵,只看後事。瞧瞧現在的你,變得多能幹了啊,既有想法,又有擔當,千山閣和花月宴能做得這麼好,你的功勞佔了七分。」

宋引章抹了把眼淚,瞪著溼漉漉的眼睛,發誓道:「我會一直這麼努力。姐姐,我以後永遠都——」

趙盼兒伸手按住宋引章的唇,不許她繼續:「記住,永遠別說永遠,因為以後,只要我們願意,就會有一千種、一萬種不同的未來。」

宋引章為趙盼兒的堅定所感,鄭重地點了點頭,兩人手拉著手走進房中,彼此相視一笑,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相依為命的時光。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