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隨歌張了張嘴,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另一邊,寧非眼巴巴的望著夏靜石,指望他能出言求情,但夏靜石卻如沒覺察到一般,失溫的視線凝在一笑身上,刀鋒般鋒銳。
一聲輕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蕭未然不慌不忙的從一旁走了出來,長揖道,「國主請息怒,付都尉與淩小姐方才說話的時候,小人正好在旁邊,聽得一字不漏,但看情形,應是被攝政皇子猜中,國主聽錯了。」
「哦?」鳳岐山一挑眉,雖然他很確定剛才聽到的就是虛偽二字,但看蕭未然神情鎮定,定是已經有十足的把握才會開口,他慢慢斂了怒氣,靜待下文。
蕭未然微微一笑,「小人斗膽,請問國主聽到的是什麼?」鳳岐山眼中閃過殺意,過了好一會兒才答道,「孤並未聽清」。
夏靜石面色稍緩,墨蝶般的眼睫垂下掩住了所有情緒,再揚起時已恢復冷靜。
蕭未然仍然一副謙恭的樣子,低頭稟道,「付都尉與淩小姐是在談論殿下與新王妃的婚事,而且因為殿內忽然安靜下來,話並未說完,國主關心的應該是最後一個詞——那是虛位以待的虛位。」
周圍響起嗡嗡的議論聲,鳳岐山定定望了蕭未然一會兒,含笑點頭,「好個虛位以待,看來孤真是聽錯了,還差點錯怪了兩位貴客。」
雪影順勢上前皮笑肉不笑的禮了一禮,「是雪影魯莽了,雪影第一次得見明哲,也是第一次參加皇家大典,一時興奮,說話過於隨意,驚擾了國主,還請國主恕罪。」
到了這個時候,鳳岐山也不能再與她計較,假笑道,「今日戲陽大喜,理當熱鬧些才好,何罪之有——繼續吧!」最後一句卻是衝著禮官說的。
禮官以前從來沒主持過那麼多難的皇家典禮,目光已有些呆滯,吞了口口水,努力讓聲音發得平穩,「國……國主,可以賜宴了。」
雖是婚宴,但赴宴的人總少不了互相串聯,套套近乎,寒暄嘻笑聲不絕於耳。
鳳岐山應該很疼愛鳳戲陽,竟然命宮人在御座旁加了一個席位,讓夏靜石和鳳戲陽與他比肩而坐。
夏靜石冷眼觀望著階下的夙砂眾臣,他們閃躲著投來各色目光,或嫉恨他在兩國軍中久傳的盛名,或不滿他以錦繡王侯的身份與國主同席,或不解他怎會贏得本朝公主鳳戲陽的傾心相待,所有人的虛情假意,他心知肚明卻懶得點破。
在夙砂,除了鳳戲陽之外應當沒有人喜歡他,但為了這場契約式的聯姻,他只能抱著看戲的態度,欣賞著這些人無可奈何又只能強作歡喜的醜態,而他靈魂站在另一個角落,看這具高居殿首的身體,證實著他是真真實實的在經歷著這些。
夏靜石的視線緩緩掃過賣力演出的眾人,最終落在了付一笑的身上,她穿著淺紫月花圖案的象牙白箭衣,松綰的頭髮垂散在身後,和雪影湊在一起低低的說笑著,或許是在說有關「虛位以待」的笑話吧。
想到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和鳳岐山毫不掩飾的殺氣,夏靜石眼中蒙上一層暗黑的顏色。
鳳戲陽捧著鳳冠含笑看他時,他本應該象一個疼愛新婚妻子的丈夫那樣,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但,情感背離了理智,他不由得探尋的看進鳳戲陽的眼底,只要裡面有一絲得意,他便……他微微震了一下,便怎樣呢?
迅速湧回的理智催促著他,他聽見自己說,「好」,伸出的手偏像石碑般沉重,身後那道視線沒有溫度,卻把他的五臟六腑燙出血來。他不由得想,不知道有沒有人死於五內俱焚……剛想微笑,驟然消失的痛覺讓他在接過金冠的瞬間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空的。
是正在失去,還是已經失去。
不重要吧,一直以來要的不就是這個結果嗎,他在心裡低低的笑,也罷,終能心靜如水。
「……虛偽……」,很輕的聲音,擦著耳廓飄過,刮出尖銳的囂鳴,那是雪影和他說話時常用冷嘲熱諷的口吻,恍惚間差點沒能反應過來為何鳳岐山會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