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妃」,一個侍女遠遠的停在廊下,柔聲喚道,「皇子吩咐膳房蒸的雪蛤已經好了,少妃現在用嗎?」「雪蛤?」,一笑皺皺眉,「我不吃這些東西,留著給皇子。」
那個侍女卻沒有退走,反而露出古怪的神情,上前兩步,「少妃的口味果然沒變……」,一笑瞟了她一眼,淡淡的說,「我不知道下人也有那麼多話的」,侍女沒有被她的冷漠阻住,繼續說道,「老夫人的忌辰快到了,少妃準備如何安排祭典?」
一笑敏銳的回頭看了她片刻,抑住心底的澎湃,回給她一個冷冷的笑容,「這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情——我比較好奇的是,你從哪裡問得我孃親的忌辰的。」
侍女沒有回答,仍然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奴婢已經在挑選素白的衣料,準備交給精織匠人,替少妃做一件祭掃時的禮服,老夫人在天之靈看到少妃穿她喜愛的顏色,必然十分歡喜……」,「你到底是誰?!」一笑的心幾乎跳出喉嚨,知道這些的,只有……
「奴婢是府裡的下女」,侍女微笑,「只是方才有人託我來轉告少妃,雖然少妃不喜歡青菜,但不能一點也不吃……」,「他在哪?」一笑幾乎是喊出來的。
又是一個夢,夢裡他含著微笑慢慢走近,卻在她伸出雙臂準備迎接他的時候與她錯身而過,而她身後不遠處,飄然立著一抹火紅。
動不了,她只能看著她的丈夫,在她的面前,擁抱了另一個女人。
兩個身影激烈的糾纏在一起,衣衫摩擦的窸窸窣窣聲,嚶嚀的嬌嗔,含情的淺笑,偶爾間歇著自唇間輾轉洩露的微妙的啪嗒聲,夾雜在斷斷續續的喘息和低吟裡。
一笑一笑一笑……是他在輕聲呢喃,撞進她的耳朵裡卻變成了山呼海嘯一般的吶喊,既火熱,又悽楚,既粗野狂暴,又哀慟欲絕。
空氣中飄來令人恐懼的花香,她想喊,但是發不出聲音,想哭,卻又沒有淚水,終於在狂亂的掙扎中脫出夢境,猛地睜開眼,一骨碌坐了起來。
冷汗淋漓。
良久,鳳戲陽一聲輕嘆,緩緩倒回枕蓆間。
他懷著一顆冷漠的心,在兩人之間挖開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這種感覺像是一杯有毒的酒,入口溫暖醇厚,卻帶著金屬般銳利的鋒芒,自喉管一咽而下,火辣辣的疼到心裡。
原以為能每天看見他就很高興了,能時常跟在他的身邊就滿足了,可是最終卻發現,根本沒有辦法騙過自己。
記得一個宮妃說過,怨恨會讓人變得醜陋,但她不知道要怎樣才能不去怨恨。
想甩開,但又放不下,想得到,卻無法擁有,正因為愛得自私,所以無法容忍,容忍不了自己被忽略,容忍不了他心裡的另一個人。
真像太后所說的那樣,是冤孽啊。
左右無事,明日,再去與太后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