礙於情勢,聖帝並沒有朝鑾座上走,只是立在殿中,冷冷的揉著剛剛才解除了束縛的手腕,轉眼便被那群老臣團團圍住,有人一迭聲的喚宮人去取座椅,更有甚者,涕淚交流的撲倒在他足下,懺悔自己護駕不力,讓聖帝吃了那麼多苦。
夏靜石看著大臣們做作,也只是嘲諷的笑了笑,命宮侍搬來軟椅讓一笑坐下後,方才抬眼看向諸臣,「今日之事事關重大,請夙砂的鳳皇子上殿是因為戲陽公主……」
先前出言抗議的老臣顯然頗為不服,忍了一忍,終還是排眾而出,抗聲道,「鎮南王妃命殞錦繡,老臣也有聽聞,但這與今日所談之事無關,所以,臣認為應該請夙砂國皇子到外城休息等候,興平公主雖為錦繡人,但因已經遠嫁夙砂,故,也應隨夙砂國皇子一道……」,鳳隨歌忍不住冷笑了一聲,「無關?若不是念著要有今日這場朝會,你們的帝君早已被我斬成肉泥了!」
朝堂內頓時炸了窩,就連不少支援夏靜石的軍將都皺起了眉頭,一笑拍了拍鳳隨歌的手背,搶在夏靜石開口前立起身來,「聖帝挾持我與王妃,企圖迫害殿下,王妃為了保護殿下而死,你們還要說與夙砂無關嗎!」
鴉雀無聲。
「她在說謊」,聖帝的聲音倏然響起,「明明是夏靜石勾結夙砂,意圖不利於錦繡……」,話未說完,只覺得眼前一花,一片驚呼聲中,他臉上被衝過來的付一笑重重的摑了一掌,向後踉蹌了幾步方才站穩,「就因為你的無恥,連老天都容不得你」,一笑甩了甩手,不屑的睨他,「我倒要看看今日你還能說出什麼樣的噁心話來!」
「反了!反了!!」那名老臣氣得直哆嗦,「區區賤民,竟敢冒犯天顏——若不是陛下恩澤,你還是一名小小的都尉,這金鑾殿之上豈有你立足之地……」,「他不是我的陛下」,冷冷的拋下這句,一笑由鳳隨歌扶著,重新坐回軟椅。
紛亂中,一名驃騎軍士叩門而入,疾走至夏靜石跟前,禮畢之後低語了幾句又退了出去,待門扇合上,夏靜石沉沉的開了口,「護國將軍與丞相一道去請太后了,馬上就到」,他抬起頭,清冷的目光將眾人一一掃過,最後定在驃騎營統領尚紜身上,「現在你們吵吵鬧鬧不打緊,但等會兒說正事的時候,本王不希望有人打岔——尚統領,若有人活得不耐煩了,你就成全他!」
多日的軟禁使得太后消瘦了許多,舉止間少了許多銳氣,多了些許老態,一雙眼卻更加幽深,被兩名老臣及十數名禁軍押進鑾殿的時候,她怨毒的盯了夏靜石好一會兒,方才將目光移向聖帝,見他憔悴,不禁心酸,輕喚道,「帝君……」,聖帝聽她柔聲呼喚,不僅沒有回應,反而怨懟的瞪了她一眼,別過頭去不理不睬。
老將軍與老丞相一同上前向夏靜石見了禮,不等夏靜石相扶,老丞相已哆哆嗦嗦的從懷中抽出先前那份留有先帝御筆硃批的草書,呈到夏靜石面前,「殿下,老臣無能,讓殿下屈就了那麼多年,今日殿下一定要為帝君和玄妃娘娘報仇啊……」
不等夏靜石去拿,太后嗤的一聲笑了起來,「你真要與哀家鬥下去嗎?你不覺得,怎樣都是個輸嗎?」夏靜石的手在空中停了一停,終還是將紙張接了過來,「既然都走到這一步,多餘的話便可以免了——對於這份詔書,你有什麼要說的?」
傲然立在殿中,太后的一雙眼猶如藏著無數毒針一般逼視著他,「就算是真的,你又能怎樣?你能夠繼承大統嗎?你有這個資格嗎!?」夏靜石的臉色微微發白,卻仍堅定的說道,「有!」
「有?哈哈哈哈……」,太后頓時仰天大笑起來,笑聲震得一笑打了個寒顫,鳳隨歌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笑了一會兒,太后忽然停住,咬牙切齒的吐出幾個字,「就憑你這個天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