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在高二臨近結束的那一年的三四月份左右,我把我的這個想法跟家裡說了,只說到可能還需要去bj參加藝術培訓參加校考之後,具體的還沒來得及說,父親當時就急眼了,他打斷了我的話,沒有讓我再接著說下去。
他怒著勁兒的試圖把嗓門提到最高,試圖以此來震懾住我,讓我放棄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家裡拿錢供你上高中,就是想讓你踏踏實實的唸完這三年書,考上大學更好,能夠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甚至闖出一番自己的天地來,如果實在考不上也行,到時候安安穩穩找個人嫁了不好麼,你姑娘家的折騰什麼呢。」
當說到這的時候,爸爸似乎已經注意到我的眼淚嘩嘩往下落了,媽媽聞聲也從院子裡的廚房走過來問我爸爸這怎麼回事?我弟弟也從裡屋跑出來趴在門框旁邊看著這一切,沒敢做聲。
父親則還是擺出一副臭臉:「能有啥事,做你的飯去!」。
母親白了他一眼沒有作聲,掀起身上的圍裙拭去我臉上流下的眼淚。
爸爸則見狀又自覺的走到裡屋房間裡拿出壓在某處的現金走到我面前,邊數錢邊跟我說:「你說我跟你媽這些年辛辛苦苦攢的這些錢不就是為了你們姐弟倆嗎,就是給你們花的。」
他從那本就不是很厚實的一沓現金中抽出三千塊錢,當看到我媽白他的眼神後,又從中數了五百給我放在堂屋的帶靠背的條椅上:「你要是覺得你能考上你就拿,咱家就這個條件,多了錢也沒有。」
媽媽見狀趕忙把錢塞進我兜裡,我哭的跟個淚人似的把兜裡的前掏出來扔在地上跟我爸爸賭氣說:「我不學了,我也不考了。」
爸爸看我這個樣子還想說些什麼,媽媽制止了她:「行了,你少說兩句吧,孩子自己能不想考大學啊」。
爸爸沒有搭理媽媽的話,轉身走向臥室把房門關上。弟弟見爸爸朝著他的方向走過去時,自己也嚇的躲開了好遠。
媽媽說罷那句話之後,便彎腰去撿被我掏出來散落一地的錢,弟弟見狀也小跑過來幫忙撿著。
我抹抹臉上的眼淚,但還是覺得自己很委屈。
媽媽將撿起來的錢重新捋順放到我手裡,我想再推搡,媽媽拍了拍我手示意我將錢收好。遂即她轉身走向廚房還回頭微笑著跟我說:「收拾好行李,馬上洗手吃飯了,有你愛吃的菜!」弟弟也學著媽媽的樣子為我擦了擦眼淚,跑去廚房給母親幫忙。
當我想起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雖然我知道我爸爸不會因為這些錢心疼,只不過他也就那脾氣,用我媽的話說就是一頭驢,但我就是感覺很委屈,明明我也是想考個好大學想讓他們臉上也有些面子,圓了自己也圓了他們的心願,自己又有什麼錯?
我低頭看著手上此時已經被我攥得有些皺吧的錢,那時候感覺這三十五張紙幣拿在手裡是如此沉重。
吃完午飯後,我帶著自己早已收拾完的行李踏上返回縣城的車。
臨上車前,弟弟跑出來塞給我一個小袋子,我開啟那個打了一層又一層結的塑膠袋,裡面是我最愛吃的油炸乾果,我捏了一顆放進嘴裡,真的很甜。
我含著淚,抬起頭看向家門口,發現爸爸看見我看他時便轉過身去,沒有作聲。媽媽則朝我揮了揮手,讓我照顧好自己。
我看著面前的弟弟,他趴我耳邊告訴我:「爸媽知道你愛吃甜的,今天早上很早就起來炸了一些讓你帶著,說路比較遠,讓你路上吃」。
「對了姐,加油,你一定可以!」當時心裡總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如同將士將要奔赴戰場殺敵一般,揹負著全家的希望和期許。
那時坐在通往縣城的客車上我還在想,為何父親會反對我去追求我自己的夢想,直到多年以後我在大城市闖蕩了許久我才明白,幾千塊錢對於一個農村家庭來講確實不是個小數目,甚至有些是父母好多年積攢下來的積蓄。除這「高昂」的學藝開銷之外,小城鎮的由於訊息的閉塞和父母親那代人的固有觀念,他們認為自己沒有聽過的見過的就是某種不靠譜的東西,是的,走藝術這條路在他們看來就是旁門左道。
當然,不排除他們出於對女兒的愛,怕我上當受騙,也因為我走上這條我身邊乃至我祖輩上從沒有涉足過的未知領域,他們怕不能給予我更多更好的建議。但我對他們關於我踏上未知前程的擔憂這一點我也當然能夠理解。
或許他們吃過苦,知道錢來之不易,也不敢拿錢來賭未知的事情,他們也賭不起,因為一旦賭輸了甚至可能會讓一個原本幸福的家庭變得支離破碎。只是我在那個年紀考慮不了那麼全面,我也只想考上一個好的大學,對的起自己的同時也不辜負父母對我的默默支援。那天在從家到縣城的七十多公里的路程中,我坐在客車上靠著車窗想了很多,自己也琢磨了很多。
就這樣我到了學校之後,通過高中學校老師的引薦,有一所bj的藝考培訓機構招收了我,得到訊息之後的我就自己買了一張yc市通往往bj的硬座,踏上了我的逐夢之旅。儘管沒有直達bj的綠皮火車,但我還是對這趟「旅程」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