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翊沒做片刻的猶豫,再次探頭從窗戶向內看去,確定裡面安靜下來之後,便欲推門而入,誰承想門剛剛推開能塞下一拳的距離,她就被裡面傳來的那聲呵斥嚇了一跳,讓她以為又有東西從裡面扔過來。
「出去,滾!」顧翊隱隱約約地聽到錢婉兒的聲音有些發悶,話語間還帶著些許哭腔。
「是我,顧翊!」顧翊把剛剛上的門再次推開,閃開一條門縫對立面說道。
「出去啊!」錢婉兒依舊大喊道,但是整個的氣勢要比先前弱了許多,不再那麼排斥。
顧翊小心推開錢婉兒病房的門,提著買的補品邁步走進房間。此時的她才發現,整個房間內除了其他病友的床褥和醫療器材都還完好之外,地上盡是狼藉一片,散落的水果都已經滾到了顧翊所站立位置的腳下。
顧翊緩步向前走著,隨著她離錢婉兒的病床越來越近,她也愈發能看得清錢婉兒此時正蜷縮在被子裡,整個將頭矇住不再有任何說話的聲音。錢婉兒的哭泣聲直直地灌入顧翊的耳朵裡,聽起來是那樣委屈,惹得顧翊滿心的心疼。伴隨著她的哭聲還有她吸氣時不斷顫抖著的被子,顧翊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咋啦婉兒,是不是在醫院住的時間長了,心裡不太舒服?」顧翊將東西放到地上,撿起腳下散落的蘋果,並將其放到原先的花籃中,看著床上矇頭痛哭的錢婉兒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錢婉兒沒有應聲作答,她依舊抽泣著。顧翊見過她哭,只不過從未見過她哭的這樣傷心。為此,顧翊沒有追問錢婉兒其中緣由,而是想著先轉移她的注意力,先其情緒安撫下來再說。
「你恢復的如何了?我就在樓上,如果你心情不好的話也可以跟我說,我陪你聊聊天啊?」顧翊坐在那張塑膠凳上,拉起錢婉兒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說道。
然而就在顧翊剛剛握住錢婉兒手的時候,錢婉兒的手卻猛地往回一縮,這種縮手的動作更像是一種本能反應,是生物自我保護時的本能。顧翊沒有就此作罷,仍是繼續將手握住錢婉兒的手,只不過是這次是緊緊地握住。幾個呼吸過去了,錢婉兒的抽泣聲減弱了許多,似乎握著的手給足了錢婉兒安慰,就好像在黑暗中不知所措的女孩兒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顧翊五年前的確非常瞭解錢婉兒,她也見過錢婉兒的喜怒哀樂,也知道她內心的脆弱之處。五年未見,顧翊也不知道錢婉兒的變化會有多大,她只能憑藉著自己的直覺,用以往的方式安慰著錢婉兒,因為在這個時候,任何一個受了傷的人,你跟她說千言萬語都不如陪伴或者一個擁抱來的實在,因為感情是有溫度的。
「不難過了,有什麼事兒跟我說,我在呢。」顧翊握著錢婉兒的手說道。
這句話,顧翊不知怎的竟然也順口而出,這是之前她們兩人求學時期經常說的一句話,也是她們彼此公認的最暖的一句話,尤其是對錢婉兒不開心的時候有著神藥一般的效果。此時,顧翊再度與老友獨處,或許是眼前的這一幕,手心裡熟悉的溫度,讓她再次喚醒在潛意識中沉睡了許久的技能。
「顧麟都沒什麼大礙了,你應該也沒什麼大事兒,乖,別瞎想!」顧翊依舊溫柔的訴說著,她只有儘可能的用一些錢婉兒所期待的訊息安慰著她,因為人在最無助的時候總是需要希望不是麼。
「顧翊!」在顧翊說完這句話話音未落時,錢婉兒卻突然掙脫了顧翊的手,將被子掀開,緊緊抱住坐在床前的顧翊的脖子,喊著顧翊的名字。
顧翊坐在板凳上徹底懵了,好像這個擁抱來的是那樣突然,那樣的猝不及防,她根本來不及敞開懷抱,則坐在原地任由錢婉兒摟著自己的脖子。錢婉兒似乎也是一樣,對這個老朋友的擁抱嚮往已久,趴在顧翊的肩膀上痛哭著,抽泣著,感知那久違的又熟悉的擁抱。
片刻後,顧翊也揚起雙臂,輕輕繞到錢婉兒的後背,一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背脊,一手則放在她的腰間。似乎顧翊每拍一下錢婉兒的後背,她就會把顧翊的脖子勒的更近一些,那種感覺就像是生怕顧翊此時也要起身離開一樣。
不知這樣過去了有多久的時間,顧翊從最開始感覺到有一滴滴的熱淚滴落在自己背上,到錢婉兒抽泣的幅度愈發不明顯,顧翊才知道,錢婉兒也在有意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可能她也不想在自己好不容易跟老朋友有單獨敘舊的時間,全都用來抱著自己哭,那樣的話豈不是太不尊重別人,太不尊重兩個人的感情了。
「好了沒事兒了啊,我這不是在這兒呢麼對吧,你要覺著哭的話能夠發洩你內心的憋屈或者其他情緒的話就盡情的哭吧,我陪著你!」顧翊說道。
就在顧翊還想要再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她卻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發現原本圍觀的人群也在逐漸消散開來。顧翊全然沒有在意這些,只當是熱鬧看夠了就離開的人罷了。
可是隨後看到病房門再度被推開,進來的不是同房病友,也不是醫生護士,而是院方保安和警察,他們身著制服,看起來一時還有些相像之處。雖然顧翊表面沒啥反應,但是估計心裡都早已經把白眼兒翻到天上去了,心想是哪個孫子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報警。
儘管如此,顧翊看到錢婉兒的情緒在逐漸平復下來,心裡也鬆了口氣,她在剛進來的時候看到錢婉兒的模樣也是真的心疼,單看模樣和過去的時間,好像一切都發生了改變,可是剛剛那個握手和充滿溫度的擁抱,又好像在無聲的告訴顧翊她們兩人間的情誼從未發生過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