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子帶的兵雖然年輕了些,但大多毛頭小子可從來都有一股勁兒,誰要覺得自己挺優越,那必定是先拉到訓練場上,一比高下才見分曉。兵營這個社會看似不大,但每個小集體,甚至大單位總會經常組織一些比武,既能考驗幹部對單兵素質的訓練是否達到標準,又能增強個連隊單位之間的友誼。雷子作為蘇銘悍一連的得力干將,可沒少為他爭光。
「來,嘗一串兒,看看味道怎麼樣?」
「嗯,不錯,比我在外面吃的燒烤好吃多了。」
「拉倒吧你,淨扯淡。外面的那能叫做燒烤麼,吃燒烤這你就得吃雷師傅燒烤,包你滿意。我跟你說,這燒烤的靈魂你知道是什麼不,就是醬料……」
雷子話還沒說完,就見二班長的雙唇油汪汪的,又從燒烤加上捏了一根燒烤往嘴裡送,差點兒還被碳灰給燙到手,雷子欲要阻止時,但看對方的「攻勢」全然抵擋不住,就沒再追究。
「沒了啊,你這真當自己家東西吃啊,我這出力的都還沒吃呢,你站這兒兩句話的功夫哐哐造。胖子,去二連搬一紮飲料回來。」
雷子操著滿口東北話,與蹲在他對面的二班長閒聊著,那他說話崩提嘴有多碎了。不過平時的比試那也僅限於訓練場,私下裡當然還是好戰友好哥們兒,說這些話無疑也是兄弟之間的玩笑話。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圓月浮於夜空,白雲在月光的映襯下也散出一絲洇薀的感覺。部隊營地內,所有人都在就著訓練場的燈光,舉行著戶外燒烤活動,共同慶祝這個團圓佳節,場面熱鬧非凡。但是不遠處的高牆處,卻隱約有個模糊的身影,就著即將消散的夕陽,映成剪影的模樣。
「連長呢?」
「剛剛還在這兒呢?可能去衛生間了吧。」
雷子詢問著身邊的戰友,他們大多各吃各的,全然沒有注意身邊的連長何時去了哪裡。雷子四處張望著,片刻後便注意到了遠處蘇銘悍那模糊的身影。他從桌上拿起幾串燒烤,手裡還端著一瓶飲料,緩步朝著那個人影的方向走去。
憑他與蘇銘悍之間的交情,蘇銘悍的身形輪廓早已經刻在了他的腦膜之上,根本不用任何依據就能夠非常準確的斷定坐在高牆上的那就是蘇銘悍。只見他手中拿著一張長方形的紙片,身體微微後傾,捏著紙片揚手對著月亮凝望著。
「看啥呢?哦,是嫂子……哦不……首長。」
雷子將右手握著的一把燒烤串,不停地往嘴裡投送著,以至於他說話的時候嘴裡的東西都還沒嚼完。
「你說中秋的意義是什麼?」
「那還用問,當然是團圓。就你這還高材生,還連長呢,小學生都知道。」
「那……跟喜歡的人在一起過中秋是什麼感覺?」
「那不知道,沒有喜歡的人。」
雷子剛說完話,嚼著東西的嘴忽然停下了,好像在思考著什麼,隨後又補充道:「對啊,你有喜歡的人,而且中秋休假,你為什麼不去找她?」
「她剛剛還跟我發訊息說中秋快樂。」
「那你咋說?」
「同一片天空,同一輪圓月,你也快樂!」
「哎呀,你真笨,要我就直接找人家去了,而不是在這兒看照片,回個資訊還淨是廢話,堂堂男子漢這點兒勇氣都沒有。你來一串兒不?」
雷子說話間突然又想起來了自己拿來的串其實是給蘇銘悍吃的,哪成想這幾句話的功夫手裡的串兒已經讓自己消滅了大半,於是等他頓悟過來之後便話鋒一轉。
蘇銘悍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沒有作聲,繼續仰著頭對著月亮,好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你這對月相思,人家不知道有啥用?」
雷子見狀又復開口說道,嘴裡依舊沒有閒著。
「這是機票,你告訴我去不去北j?」
「整半天我以為你看照片兒呢?你這都已經有了答案,你還問我,這不明知顧問麼。」
「什麼答案?」
「機票都買完了,不就已經有了答案麼?」
「那……你送我出發!」
「現在?」
「就現在!」
蘇銘悍說完突然從高牆上一躍而下,手中的機票仍然緊緊捏在手中。雷子則是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隨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索性就緊跟在蘇銘悍身後,開車載著蘇銘悍出發前往機場。
對啊,蘇銘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既然機票都買了,為什麼還是遲遲做不下出發的決定。可能換做旁人不能夠理解,但是隻有蘇銘悍自己知道,他從小生活在集體,所有佳節全是跟兄弟朋友一塊兒度過,當他真的有喜歡的人也在對著同一個月亮想念自己的時候,他卻有些退縮了。這種退縮不是恐懼,也不是時間的限制,而是蘇銘悍內心的忐忑,因為他無法知曉跟顧翊一起過節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是否能找回到家的感覺?他也無從得知顧翊是否真的需要自己?
月有陰晴圓缺,人的情感或是陪伴又何嘗不是如此。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顧翊若是缺了蘇銘悍的話,又怎能夠彌補她內心朔月的虧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