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宗家唇邊笑出兩道淺淺的紋路,左手攥緊姜小乙,右手從地上一個被他吼暈了計程車兵懷裡抽出一把刀。
他抽刀的速度很慢很慢,卻穩得不像話,鐵石之聲似被無限放大,眾人不由自主屏氣凝神,直到他刀尖離鞘,才重新喘息。
「公務在身,不容阻擾。」肖宗鏡沉聲道,「我不願多生事端,但若有人執意妨礙,就別怪某刀下無情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看著王千戶,他們距離三丈開外,可被那雙眼睛一盯,王千戶頓時感覺自己就像是平原上的一隻兔,被鷹隼瞄中,無處可逃。他很快又想到,以少敵多,對方很有可能要擒賊先擒王,連忙又往後退了幾步。
眼見衝突一觸即發,姜小乙生生把血嚥了回去,拼盡全力喊道:「住手!快住手!」
公孫德:「闊兒!」
她衝公孫德道:「爹,別動手!孩兒就跟他去衙門走一趟!」
公孫德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姜小乙扭頭對肖宗鏡道:「大人,你要審案,總得有真憑實據吧。」肖宗鏡冷眼審視著她,姜小乙又衝公孫德道:「爹!沒有證據他不會拿我怎樣的!」
公孫德:「可是……」
姜小乙捶胸頓足,痛哭流涕道:「現在動手,孩兒恐怕性命不保啊!」
公孫德其實也有擔憂,這肖宗鏡看著絕非善類,若真動起手來,他狗急跳牆取了公孫闊的性命,那可就糟了
幾番考量後,公孫德道:「好,那就先委屈你了!」他喊住王千戶。「先放他們回衙門!在後面跟著!」他警告肖宗鏡道,「既然你想查,老夫就讓你查!但你要是沒有證據,敢平白汙衊我兒,老夫定不饒你!」
見士兵們放下了刀劍,姜小乙暗自鬆了口氣。忽然感覺後背一涼,回過頭,肖宗鏡正盯著她,似乎在提防她有什麼陰謀。
他冷冷道:「你若真怕死,就別想著耍花招。」
姜小乙就這樣被肖宗鏡帶回了衙門。
謝瑾和徐懷安正在衙門裡與張銓周旋,見肖宗鏡壓著個人進來,嚇了一跳。
「這……」
張銓比他們更震驚,瞪著姜小乙:「少爺?!」
謝瑾道:「少爺?這是公孫闊?你怎麼會——」
肖宗鏡把姜小乙推給謝瑾,道:「看好他,人丟了拿你是問。懷安,跟我過來。」他把徐懷安叫到無人處,低聲道:「要辛苦你一趟了。」
徐懷安一見肖宗鏡的神色,就知他動過真怒,他抱拳道:「但憑大人吩咐!」
肖宗鏡道:「你去一趟撫州,那是敏娘和旬瀚的老家,他們戶籍落在那裡,成親是有婚書的,你儘量找,找不到的話,也尋些他們是夫妻的證據,找到後直接回天京覆命。」
徐懷安雖有疑惑這些訊息從哪來的,但他對肖宗鏡的命令向來不多過問。
「屬下定不辱命!」
肖宗鏡:「等下從後面出去,悄悄走。」
徐懷安:「是!」
肖宗鏡回了大堂,裡裡外外擠滿了人,公孫德見肖宗鏡回來了,問道:「你打算何時審案?」
肖宗鏡看了一圈,道:「這些人什麼時候走,我就什麼時候審。」
公孫德:「審案我們都需在場。」
肖宗鏡:「不行。」
公孫德氣不打一出來,無奈公孫闊被人家拿在手裡,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就在這時,一個隨從跑進來,到公孫德耳邊遞了幾句話。公孫德聽完後,對肖宗鏡道:「老夫可以不在,但老夫必須要留個人在此,以防有人濫用私刑,屈打成招!一個人總可以吧!」
肖宗鏡點頭:「可以。」
公孫德招手,一位師爺模樣的文人站了出來,公孫德低聲交代:「孫師爺,定要幫老夫照應著闊兒,若有不對,馬上報信!」
最後,大堂裡只剩下肖宗鏡、謝瑾、姜小乙、和公孫德留下的師爺。
這位孫師爺四十幾歲的年紀,束髮蓄鬚,手持摺扇,大模大樣道:「那各位大人就開始審吧?」
肖宗鏡頭上頂著「明鏡高懸」的牌匾,窩在椅子裡不發一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姜小乙,又像是透過她飄向更遠的所在。
他腦中思索的,是剛剛那個隨從來傳了什麼話,竟讓公孫德這麼輕易就離開了。
最合理,也是他最不想聽到的解釋,就是劉行淞的人到了。能這麼快到,說明此人腳程完全不遜他們,必是個高手。
肖宗鏡內心嘆了口氣,看著堂中站著的胖子,如今周遭都是眼睛,劉行淞若再派人來,就是雪上加霜,該如何給他送到天京呢?
肖宗鏡在愁,姜小乙也在愁。
該如何把那兩個人支走,讓自己與肖宗鏡獨處呢?
時不我待,姜小乙當機立斷。
「大人,尿急!」
謝瑾道:「你怎麼那麼多事!」
姜小乙冤枉道:「明明就這一件!」
孫師爺道:「人有三急,這有什麼奇怪,我陪少爺去。」
肖宗鏡自然不會讓公孫闊離開自己的視線,起身道:「就不勞先生了。」
肖宗鏡跟在姜小乙身後,走向後院的茅房,一路都在思索押送公孫闊去天京的方法。來到便溺之所,臭氣熏天,姜小乙仔細檢查,此地並無他人。
她看了一圈,最後跟面無表情的肖宗鏡對上眼神。
肖宗鏡:「等什麼,要在下給少爺扶著嗎?」
姜小乙臉上一紅,低聲道:「大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