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王山知道已經錯失良機,不可能再找回公孫闊了,對此事頓失興致。他散漫地靠在涼亭上,諷刺道:「想來,令郎此時應該在哪享受著駿馬飛馳的快樂吧。」
公孫德氣得臉紅脖子粗,盯著肖宗鏡,惡狠狠道:「老夫就這麼一個兒子,若是有個好歹,老夫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來人!」
家丁紛紛上前,公孫德指著肖宗鏡道:「給我拿下他!」
戴王山微微仰首,眼神往旁邊瞄了瞄。
肖宗鏡警告道:「公孫德,你莫要一錯再錯。」
公孫德道:「老夫不管對錯!你若不將闊兒還來,老夫定叫你後悔來世一遭!」
肖宗鏡氣急反笑,道:「大言不慚的老匹夫,能叫在下後悔今生的人或許有,但絕不是你!」話音未落,他身型壓低,忽然發力!一招兔子抽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掠出涼亭!
公孫德的家丁們哪見過這種身法,還沒回過神,肖宗鏡已停至公孫德面前,出指如電,封住他幾處大穴。
此時,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公孫德和肖宗鏡身上,唯有戴王山的視線落在那團蒙起來的布上。
肖宗鏡將公孫德扛起,忽然察覺到什麼,猛地回頭,爆喝一聲:「戴王山!」
戴王山已閃身至姜小乙身前,一把扯下她頭頂的浴巾。
浴巾下的女孩年紀很小,容貌清瘦,眉細而長,唇薄而淡,嘴角微微下耷,閉著眼睛靠在石柱上,像是睡著了。
戴王山森然道:「好,小婊子,我記下你了。」言罷又將浴巾重新蓋了上去,在肖宗鏡落地之前,退回了原位。
肖宗鏡沉聲道:「戴王山。」
戴王山攤開手,笑道:「好奇而已,絕無他意,肖大人見諒。」
家丁們這才反應過來公孫德被肖宗鏡給綁了。
「老爺!老爺!快救老爺——!」
肖宗鏡右肩扛著公孫德,左臂裹起姜小乙,一躍上了高牆。他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戴王山,目光帶著濃濃警告的意味,戴王山背靠石亭,兩腿交疊,衝他抱了抱拳,懶懶道:「肖大人請一路走好。」
天色已晚,太守府外燈火通明,百十具火把在夜風中搖曳,惶惶不明。
肖宗鏡一出來就被王千戶的人馬團團包圍。
「大膽!」王千戶揚起馬鞭。「還敢說自己不是反賊!竟敢挾持朝廷命官,還不快快放下公孫大人,束手就擒!」
肖宗鏡的手卡在公孫德的脖子上。
「讓開。」
王千戶道:「殺害朝廷四品官員可是要滅三族的!」
肖宗鏡聞若未聞,挾著公孫德向前走,沿途持刀計程車兵們怕誤傷了公孫德,紛紛退後。
王千戶看他鎮定自若的樣子,自己心裡也有點犯嘀咕。肖宗鏡就這樣走到他的馬前。「下馬!」王千戶沒動,肖宗鏡看著他,冷冷道:「公孫闊的案子究竟如何,你心裡清楚。而我到底是反賊還是官差,你更清楚。我此行只為拿公孫闊回京,不想節外生枝,若你執意攔路,那麼一切後果就要由你來承擔了。」
王千戶看了看公孫德,心中默默權衡輕重。
肖宗鏡手上一用力,公孫德疼痛難忍,發出痛苦的叫聲。肖宗鏡沉聲道:「讓他下馬!」公孫德渾身冒汗,艱難發問:「我兒到底在何處!」
肖宗鏡道:「我說了,公孫闊已被押送入京。公孫大人,我的人若見不到我,令郎怕是連受審的機會也沒了。」
肖宗鏡盯著官兵手中明晃晃的長刀,驀然一笑。他稍低下頭,在公孫德耳旁輕聲道:「還有一事,你且聽好,今日若相拼,絕不會是魚死網破之結果。我必將逃出生天,而你等必將人頭落地。你若不信,大可一試。」
他語氣之篤定,聽得公孫德是又怒又怕,斜過眼,剛好看見幾抹兇狠甚至興奮的冷光從肖宗鏡眼中閃過。公孫德心中愈發悲憤。他自己倒不怕死,但他不敢拿公孫闊的性命做賭注。他心想與其在此跟這瘟神硬耗,不如早點派人進京與劉公公遞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想到這,公孫德咬牙道:「王千戶,下馬!」
王千戶心中也不想與皇差正面衝突,公孫德的命令正合他意,一抽鞭子,讓出馬匹。
肖宗鏡騎上馬,帶著兩人出城,後面兩百多號官兵,只遠遠觀望。
離了齊州城,肖宗鏡將公孫德放下,解開穴道。
公孫德撲通一下撲倒在地,做最後爭取。
「大人!闊兒是老夫獨子,老夫愛妻臨終時囑咐老夫伴其平安長大!可惜老夫教子無方,讓他犯下大錯!老夫還對大人無禮,這都是老夫糊塗,老夫願隨大人去天京受審!」
肖宗鏡一語不發,騎在馬上看著他。此時的公孫德再無絲毫跋扈之意,無非只是個老淚縱橫,替子求情的可憐父親而已。
公孫德祈求道:「老夫願奉全部家產,換闊兒一條生路!大人,求求大人開開恩吧!讓老夫替他去天京吧!」
肖宗鏡攥緊韁繩,靜了許久,咬緊牙關道:「公孫大人若能將此愛子之心讓出三分給齊州百姓,又何苦今日!」
說完,他一夾腳下馬匹,頭也不回地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