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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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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姜小乙上次見到肖宗鏡,已經過去五六天了。

他看起來有些陌生。

許是因為被雨淋溼,衣裳緊貼著身體,顯得消瘦了些。也有可能是他此時氣息陰沉,所以襯出了幾分冷峻之意。

姜小乙下了榻,來到肖宗鏡身前。

「大人怎麼淋成這樣了?」

肖宗鏡有點無奈:「回來途中下了雨,也沒處避。」

聲音著實有些暗啞。

姜小乙將他迎進屋,關上門。屋內剎時安靜,漫天風雨就這樣被隔開了。

姜小乙將炕幾向外挪了挪,放了張蒲墊在一側。

「大人請坐。」

一盞油燈照亮肖宗鏡半張疲倦臉。

姜小乙忙前忙後,拿了乾淨布巾,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個新茶盞,用水洗淨,給肖宗鏡倒上茶。

肖宗鏡接過,定定看了許久,低聲道:「喝不下。」他抬眼看來。「我有愧於你。」

姜小乙一愣,隨即明白他意思。

若她僅是個旁觀者,聽別人講這事,她沒準還會嘲笑一番。可她身處其間,看著面前疲頓,甚至到有些狼狽肖宗鏡,她不僅笑不出來,她連一句「你早該聽我」這樣抱怨都說不出口。

她道:「大人也別太上火了,您已盡力了。」

肖宗鏡沒說話。

姜小乙又道:「畢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也不可能事事如意。」

肖宗鏡道:「堂審之前,楊嚴私下與公孫闊見了面,告訴他只要他能說服他爹拿出劉行淞貪汙稅銀證據,就可以保他一條生路。」說著,冷冷一哼。「但是那公孫闊實在是又蠢又膽小,大堂之上,我只是稍微嚇了嚇他,他就全招了。」

姜小乙:「他招了?」

「是。」肖宗鏡看著面前青石地面,嘴角淺淺勾起。「我真應該帶你去長長見識,欣賞一下那些刑部老爺們突然之間集體失聰,裝聾作啞嘴臉。他們連敏娘名字都記不得,只關心公孫德手裡賬本,一旦扳倒劉行淞,楊嚴一系便能獨攬朝綱,公孫闊在他們眼中就是通天寶貝。」

他眼睛微眯,炕几上油燈光芒聳動,似是感覺到了微妙殺意。

「……大人?」

肖宗鏡沉默不言,就這樣凝視著地面。

姜小乙心想,他或許是在考慮自己當初在採金樓前提建議。

她沒有打擾他,也沒有慫恿他,她深知肖宗鏡與她身份不同。一個人能力越強,做決定時往往就越慎重,因為這樣一個人一旦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事,就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了。

「楊嚴前幾日曾找過我。」肖宗鏡忽然開口道。

姜小乙:「是求情嗎?」

肖宗鏡:「他只是將劉行淞貪汙稅銀數額告訴了我。」

姜小乙好奇道:「有多少啊?」

肖宗鏡道:「三五年下來,全國各地加一起,大概有一千萬兩吧。」

姜小乙倒吸一口涼氣:「多多多、多少——?!」

肖宗鏡側目看她,姜小乙察覺失態,頓時埋下頭。

肖宗鏡:「這只是劉行淞財產冰山一角罷了。」

姜小乙聽得一身冷汗,這老太監也太有錢了些。「不過他要這麼多錢幹嘛呢?」她嚴肅思考這個問題。「他將來留給誰啊,他都是個太監了,也沒有子嗣。」

肖宗鏡:「你神情如此凝重,就在想這個?」

姜小乙:「這可都是錢,開不得玩笑。」

肖宗鏡挑眉道:「這你就不用替他擔心了,有錢能使鬼推磨,同樣也能使太監有孩子。想認他做爹人能從這裡排到城外,人家都還看不上眼。劉行淞認義子都是一等一人物,比如……」他諷刺一笑。「戴王山。」

姜小乙皺眉:「戴王山認太監當爹啊。」

肖宗鏡道:「給劉行淞當義子人,真心實意屈指可數,多是貪戀他權勢和富貴,戴王山也是如此。一旦劉行淞失勢,他必將見風使舵,轉換陣營。」他淡淡道,「這也是他不願開罪我原因。他殺了楊嚴不少人,楊嚴與他勢不兩立,如果再招惹我,那便樹敵太多,一旦劉行淞式微,他插翅難逃。」

姜小乙道:「原來如此……」

肖宗鏡隔著一方燭火看向她。

「我與你說這些,也是想你儘快習慣宮中事務,知道了這些關係,將來你做事時候心裡也有個底。」

那都要做什麼事呢?

姜小乙心有疑惑,但也沒開口問。

「我知道了。」她想了想,又道:「大人,楊嚴告訴你劉行淞貪汙稅款數額,是不是想讓你以大局為重?」

肖宗鏡道:「算是吧。」

姜小乙:「楊嚴與劉行淞作對,那他……於朝廷來說算是好人了?」

「好人?」肖宗鏡冷笑一聲,「當年楊嚴為與劉行淞爭權,見陛下有些信佛,便費盡心思引入幾名舌燦蓮花‘高僧’,定期入宮,灌輸思想。日積月累之下,陛下愈發沉迷宗教觀想,荒廢朝政。若真論罪責,他與劉行淞可謂不相上下。」他語氣越發低沉。「不過,說人容易省己難,這深宮大院裡,又有幾個配稱好人,我也一樣不配。」

只要還在官場中燒身,就免不了要做身不由己之事。

他正沉思著,一隻手在他眼前扇了扇,像是要撥開他緊皺眉頭。肖宗鏡轉眼,燭光映著姜小乙稚嫩面孔,她道:「大人,您還是少想點吧,每天想這麼多,老得更快了。」

……更?

肖宗鏡眼梢吊起,姜小乙一本正經與他對視,片刻後,肖宗鏡拾起茶碗,一飲而盡。

姜小乙又道:「這朝堂裡彎彎道道感覺再講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大人還是早點考慮如何處置公孫闊吧。」

這確是正事,肖宗鏡不說話了,又回到剛剛思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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