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一鬆,餘英頓感肩膀上挪開一座大山,呼吸都變得順暢了。
他自然也明白肖宗鏡口中「打那來」的意思,雙手抱拳,朝肖宗鏡深施一禮。
「老朽有眼不識泰山,二位大人請恕罪,但老朽並未說謊,青庭幫連半點銀子和糧草也沒有見過。」
姜小乙眼中精光一閃,敏銳道:「你這話說得奇怪,沒見過銀子糧草,那見過什麼?」
餘英眼皮子耷拉著,明白這次是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了,不如順勢而為。
他心下一橫,說道:「見過隨行官兵的屍首。」
姜小乙肩膀一僵,那一瞬間,她察覺出身旁之人已在震怒的邊緣。
這冰冷的殺意連不會武功的餘英也察覺到了,他連忙道:「大人!人絕不是我們殺的,給我們天大的膽子我們也不敢劫朝廷的軍餉,我們也是被迫無奈啊!」
姜小乙:「被迫何事?」
餘英:「上個月初六,有個人找到我們幫主,讓我們挑二十個可靠的兄弟,在初八這天幫他辦件事。」
姜小乙:「什麼人?」
餘英:「不認識。」
姜小乙諷刺道:「不認識就幫?你們青庭幫還真是好差遣,誰都能讓你們辦事。」
餘英嘆氣道:「那人武功高強,而且他知道我們幫主是個孝子,事先挾持了幫主的母親。幫主原將老夫人藏得很好,連我們這些幫內的弟兄都不知道住所,他竟然能查到,可見是有備而來。」
姜小乙:「他讓你們幫什麼忙?」
餘英:「當時他只說埋東西,他給了我們一個地點,讓我們當夜亥時前去,不能早也不能晚。我們到的時候就看見地上數十具的官兵的屍首。」
姜小乙:「劫匪不在?」
餘英道:「不在,軍餉也都被運走了,想來他們可能人手不夠,或者趕時間撤離,才讓我們去掩埋屍體。那些官兵死狀離奇,臉上都變成了綠色,面目猙獰。我們雖走黑道,卻也覺得這事詭異邪門,都當是撞了鬼,匆忙埋了人就回來了。」
姜小乙:「臉變綠色?難道是中毒?」
餘英:「這我就不知道了。」
姜小乙又問:「找你們的人樣貌如何?多大年歲?」
餘英道:「他沒報家門,不過看樣子肯定是混江湖的,年齡大概三十幾歲,氣質陰鬱,膚色慘白,身上帶了一把刀。」他頓了頓,又道:「對了,這人的眼睛很奇怪,總是半閉半睜,像沒睡醒一樣。」
姜小乙默默記下這等形容,又問道:「官兵的屍首埋在哪?」
餘英頓了頓,搖頭。
「能說的我已經都說了。」
姜小乙蹙眉道:「什麼意思?」
餘英:「若是二位沒聽夠,就請去總舵找我們幫主吧。」
姜小乙:「你不是怕我們對錢嘯川不利嗎?為何還主動要我們去見他。」
餘英:「二位大人是為了劫案而來,我們青庭幫也不想替人背黑鍋,當替死鬼,能與幫主當面解釋清楚,總好過誤會。」
姜小乙冷冷一笑,道:「你既然知道埋屍地點,為何還要費事讓我們去見你們幫主,是事情太大自己做不了主,還是另有什麼想法?」
餘英只搖頭,不回答。姜小乙還是覺得奇怪,可接下來不管她再怎麼問,餘英就像是扣了殼的蚌,說什麼就是不再交代了。
姜小乙還想再使點招,肖宗鏡卻鬆了口,讓餘英給出錢嘯川的位置。
餘英告訴他們總舵地址和接頭暗號,又寫了封書信。
「將此信交給幫主,他一定會配合二位。」
姜小乙收了信,與肖宗鏡一同步出大堂。
已是四更天了,外面只剩下整理東西的人,見他們出來,紛紛立到一旁,不敢說話。
餘英將他們送出賭場,問道:「可需叫人陪同二位前往?」
肖宗鏡:「不必,牽兩匹馬來。」
一名嘍囉牽來馬匹,二人騎上馬,匆匆離去。餘英看著他們的身影,滿目憂慮。他身邊上來一個拿著掃帚的手下,正是婁淄,他剛剛留了下來為的是看個後續,見銅花雙俠就這麼走了,頗為不甘。
「餘爺,就這麼放了他們?」
餘英:「不然你去攔?」
「這……」婁淄撓撓頭,賠笑道:「小的哪有這麼大本事,不過總舵高手多,剛剛徐堂主和王堂主已經先行一步去總舵報信了,幫主定可以幫我們出這口惡氣!」
餘英不耐道:「牌子都快讓人摘了,還出惡氣!你們什麼時候能動動腦子!」
婁淄唯唯諾諾地點頭。
「餘爺,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餘英淡淡一笑:「朝廷的人。」
「朝廷?」婁淄一驚,隨即又奇怪道,「豐州的官府向來軟弱,也頗給我們幫派面子,他們怎麼這麼橫啊……」
餘英累得眼中血絲密佈,道:「官府看起來‘軟’,源於他們要跟我們一起賺錢。現在‘橫’起來,則是因為有人踢到鐵板了。」他冷冷道:「你記著,不管朝廷看起來多麼**可欺,也不是民間組織可以硬拼的。一旦真交手,你就會發現這純粹是以卵擊石的找死行為。」
婁淄聽完,心中一陣後怕:「那這次到底誰得罪了他們,豈不是倒大黴了?」
「哼哼,那也說不準。」餘英精明一笑,抹了抹自己的八撇胡。「我們青庭幫不過是想多賺點銀子,快活度日,所以才需要在制衡之中求生存。但如果有人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快活,而是有更兇狠的目標的話,那他們就脫離了‘民間組織’的範疇,行事也就不再受種種約束和限制了。」
婁淄沒太聽懂,問道:「有這樣的組織嗎?」
餘英淡淡道:「有啊,比如……青州軍。」
婁淄大驚,道:「餘爺的意思是,豐州有人要造——」餘英狠瞪他一眼,婁淄趕快捂住嘴。隨後犯愁道:「餘爺,既然那兩人如此強悍,那去了總舵豈不是帶來更大麻煩?」
餘英目光悠長,盯著漆黑的長道。
「他們是強悍,可天下強人不止他一家。好比有些事情,有人讓說,有人不讓說,我們哪邊都得罪不起,就不如將這些強龍都攪到一個池子裡。讓他們眼中只有彼此,看不到我們這些小魚小蝦,這才是如今亂世的生存之道。」你是天才,:,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