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並不高,視野開闊,這大門一開,屋裡院裡,互相看了個清清楚楚。
姜小乙剛準備新一輪罵戰,看到桌旁那人,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那高大的身型,那恐怖的視線,那陰森的嘴臉。
不是戴王山又是誰?!
其實在來的路上,姜小乙設想了諸多狀況,她多少也感覺出目前青庭幫應該正面臨著難以解決的困境,所以餘英才想讓她與肖宗鏡前去破局。但她原本猜想,來找麻煩的應該是些眼饞軍餉的江湖勢力,她萬萬沒想到,竟是戴王山。
他不是在天京嗎?他什麼時候來到豐州的,來這做什麼,難道也是為了軍餉的案子?
姜小乙一時頭大,嘴裡的話也忘了喊。
戴王山身旁還坐著一個身著華服之人,一隻眼睛蒙著金色的眼罩,想來便是獨眼金鏢錢嘯川了。
錢嘯川走出門來,看著樓下兩位不速之客。
「二位是何人,為何在此鬧事?」
不用他們開口,王常捷仰頭道:「幫主!就是他們!這兩個是銅花雙俠,一個是翻山鼠,一個是混江龍!他們昨天在冀縣鬧事,屬下無能,沒能攔住他們!」
「銅花雙俠?」錢嘯川嘀咕一聲。「不曾聽聞……」
身旁戴王山也走了出來,站在柵欄旁。
他與肖宗鏡四目相對,互不作聲。
姜小乙硬著頭皮取出信函,飛給錢嘯川。
錢嘯川接過,拆信,沉吟幾許,收通道:「原來是遠方的貴客,有失遠迎,還望見諒。」雖然餘英信中已有預警,但他還是頗為顧及戴王山,斟酌道:「這位是北方來的玉石商戴先生,正與在下談些生意,可否請貴客稍等在下……半柱香的時間。」
姜小乙看向肖宗鏡。
肖宗鏡:「半柱香我等不了。」
小樓上憑欄而立的玉石商戴某人,抱起手臂,挑挑眉。
「半柱香我談不完。」
「這……」錢嘯川夾在中間,難上加難。
姜小乙萬分同情錢嘯川,被這樣前後阻擊,場面真是說不出的尷尬。但這麼僵持下去,除了浪費時間,沒有半分好處。她悄悄蹭到肖宗鏡身旁,低聲道:「大人,要不我們……」她剛想勸幾句,戴王山卻忽然一改語氣,對錢嘯川說道:「算了,錢幫主,我這人比較好說話,我不為難你,讓他們先談,我可以等。」
姜小乙心裡一驚,戴王山竟然主動讓步了?隨後她馬上想到,不對,他這是另有想法,這次談話誰後談誰有利,因為他們都有實力從錢嘯川嘴裡逼問出先談一方的內容,再做後續打算。
密獄雖然也是朝廷勢力,可是跟侍衛營完全是兩回事,有些事情上更是水火不容——就好比之前在齊州的案子。
現在他們的關係更是敵暗我明,朝廷內部不少人都知道軍餉的案子落在肖宗鏡頭上,但他們卻絲毫不知戴王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如果也是為了劫案,那可就出大事了……
就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焦慮一樣,戴王山衝她微微一笑,道:「看來二位還是有所擔憂,那不如先讓這位混江龍進去談話,這位翻山鼠暫且留下,咱們互相打消一下對方的疑慮如何?」
姜小乙:「這……」
她有心,但有點沒膽。
正猶豫不決時,肩上輕輕落下一隻手,一股清涼之氣遊走周身,將姜小乙的不安躁動全部撫平了。
「不用想太多。」肖宗鏡低聲道,「他不敢怎樣,你只要記住我們來此地的目的便夠了,其餘不用擔心。」
姜小乙定下心來:「是,那我就留下與他一談。」
肖宗鏡嗯了一聲,頓了頓,又吩咐道:「不要離開這間院子。」
好不容易達成一致,錢嘯川也鬆了一口氣,稟退了王常捷等人,與肖宗鏡一同進了房間。
院子裡只剩下姜小乙和戴王山,他從二層翻下,落地悄無聲息。
姜小乙內心一讚,真是高明的輕功。
戴王山走到她面前,姜小乙恭敬施禮:「見過戴大人。」
戴王山哼笑道:「哪來的‘大人’?聽不到錢幫主是如何稱呼我的?侍衛營的人難道都像你這樣,嘴上也沒個把門的,肖宗鏡就是如此調/教的?」
姜小乙聽他張嘴就嗆人,心下不滿,脫口道:「戴先生,‘侍衛營’這三字可比‘大人’更加引人耳目吧。」
戴王山可能還從沒被下屬頂過嘴,當即冷下臉。
「放肆!」
姜小乙突然醒過來了。
「大人恕罪!」
戴王山冷笑一聲,偏著頭掃視她。
「看來你最常用的就是這副皮相了。」
姜小乙心下一涼,難道他已經知道了?
她故作疑惑:「小的不知大人在說什麼?」
戴王山彎下腰,一張陰森的臉逐漸靠近。
「你當爺爺是傻的?」
其實戴王山長得不算難看,實打實地說,他也稱得上是濃眉朗目,英武非凡。可不知為何,姜小乙就是不敢看他,他一靠近,她就渾身難受。
姜小乙想來想去,覺得戴王山可能是殺人太多,命中缺德,所以才煞氣環身,如此不招人待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