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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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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山林寂肅,地面冒著潮溼的寒氣,陣陣刺骨。

姜小乙與肖宗鏡順著山間小道朝四明山與錢勞山的交界處而去。夜色迷離,孤寂淒涼,也許是已經知道這裡發生了驚天慘案,姜小乙打心底裡覺得此地陰森得不像話,四周冷風浮動,老樹盤繞,枝椏插天,形狀怪異詭譎,偶爾一聲鷹唳嚇得她後頸發麻。

這地界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又繞過一處轉彎,四明山突顯眼前,姜小乙抬頭一看,頓時冷汗淋淋。

「這……!」

馬兒嘶鳴,肖宗鏡拉緊韁繩。

「怎麼了?」

姜小乙看著眼前景象,眉頭緊蹙,生出一種極為不好的感覺。

這錢勞山和四明山並不是像普通山脈一樣,呈平緩之勢相互交疊,而是兩座山的懸崖相接,中間只有數丈遠,高度千尺有餘,上下幾乎同寬,此時月光從中間照過,遠遠看去,就像天洩水銀,山峰從中斷開兩半。

肖宗鏡也感覺到了些許肅殺之氣,沉吟不語。

姜小乙指著前方,道:「大人,你看這山像不像是被刀斧劈開了?這種地形在風水術中喚作‘天斧煞’,是大凶地勢,主血光之災。」

肖宗鏡:「這與軍餉在此被劫有何關聯?」

「有可能只是碰巧,但……」因姜小乙本身也算是個修道之人,對許多事都有自己獨特的感知,此地給她一種極為強烈的直覺。「大人,如果不是湊巧,那之前我們猜想,敢劫趙將軍的軍餉,至少也要百名左右的好手,可如果劫匪中有人精於術法,那依此地勢,則極易作法。」

肖宗鏡面色不變,問道:「何種法?」

姜小乙:「這樣的地形,任何主殺身之禍,刀兵之災的術法都可增持,也適宜用些旁門左道。如果賊人中有人擅長此道,便可大大降低進攻的難度……也許就不需要太多人手了。」

肖宗鏡靜了片刻,道:「先找到屍首再說。」

他們行至四明山腳下,入口的風迎面吹來,空靈長遠,好似有人唱起冥冥的玄音,讓人不寒而慄。

按照錢嘯川所說,他們將人埋在入口右前方的林子深處,標記是三棵長在一起的枯樹。姜小乙找到地點,腳下踩踩,果然土地頗松。

肖宗鏡從馬上卸下工具,兩人默不作聲開始挖。

先挖到東西的是姜小乙,手下一頓,她的心也跟著抖了一下。

「大人……」

肖宗鏡過來,用手撥了幾下,露出赭色的鎧甲,正是南軍的軍服。他抓著鎧甲用力提起——

那死屍的臉正對姜小乙,下半部分顏色變得與鎧甲相似,已經漲爛,散發著惡臭的氣味,眉眼之間則呈詭譎的綠,他睜著眼睛,眼珠上翻,向外分散,嘴巴咧開,死狀極為猙獰。

多年前的記憶片段瞬間湧入腦海,姜小乙脫口而出道:「這不是‘死人道’嗎?」

這名字肖宗鏡不曾聽聞。

「什麼是死人道?」

姜小乙:「大人可聽過‘陰陽道’?」

肖宗鏡想了想,道:「好像是北邊一個道門流派。」

姜小乙:「不錯,陰陽道主修風水命理,陰陽術數,是正統道門,可惜門下出了一個逆徒,名叫張青陽。不知大人可還記得數年前曾有過一次饑荒?」

肖宗鏡道:「記得。」

那是五六年前的事了,當時北方鬧了一次饑荒,死了十幾萬人。

姜小乙:「陰陽道就在肇州,是饑荒最嚴重的地區。他們的掌門人丙奇道長與我師父是好友,他們實在是過不下去了,來信求助,我師父就拿了觀裡僅剩的餘糧去幫忙,我在那裡見到了張青陽。」

她與張青陽有一面之緣,他比她年紀還小,當時只有十一二歲。她印象很深刻,張青陽體型瘦小枯乾,卻有一雙靈動的眼睛。她曾見過一次他作法,那雙原本就很大的黑瞳再次擴張,幾乎充滿整個眼球。雙眼內光芒全部隱匿,整個人陷入一種極為怪秘的境界。

她聽她師父與丙奇道長說起過,張青陽命格特殊,通陰鬼之氣,若不好好引導,將來必為禍一方。

姜小乙道:「張青陽體質特殊,學道術很快,尤其擅長製造幻境。他十歲的時候便研究了一種邪門陣法,人只要走進就會迷失心智而死,這些死人眉目之間都會變成綠色,同這個一模一樣。饑荒的時候他經常偷偷練習這個陣法,弄死了不少人,當地百姓管這個叫死人道。當時官兵來抓他,被他逃了,許久都沒有訊息,沒想到竟然入了綠林,與朝廷作對了。」

肖宗鏡冷冷道:「魑魅魍魎,蚊蠅蟻蟑,都是一路貨色。」

接下來他們又挖出幾具屍體,死狀與第一具相差無幾。後挖得越拉越深,姜小乙又碰到一件鎧甲,這甲冑與之前的軍士不同,顏色灰黑,更為沉重繁複,姜小乙心中已有預感,低聲道:「大人……」

肖宗鏡走來,將人挖出,翻來正面,這是一位五十幾歲的男子,國字臉,蓄長鬚,面容剛毅蒼勁,他的眉眼間同樣呈現陰綠的腐色。

肖宗鏡看清此人面目,不禁一顫。

「趙將軍!」

趙德岐是本朝名將,與肖宗鏡的父親肖謙曾是莫逆之交,肖謙死後,他對肖宗鏡也頗為照顧,二人私下以叔侄相稱。雖然趙德岐常年駐守南方,與肖宗鏡見面不多,但二人感情依然深厚,如今眼見趙德岐死於非命,肖宗鏡悲憤難抑。

「想不到你南征北戰,戎馬一生,最後竟死在如此宵小手中……」他沉聲道,「我定破此案,為你報仇!」

這幽深的密林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怒意,颳起陣陣狂風。

姜小乙大氣都不敢出。

有件事她沒敢告訴肖宗鏡——其實當初張青陽使用死人道,也並非是為了害人。

那時的饑荒太過嚴重了,已經到了人吃人的境地。有些孤寡老人,沒有保護,經常被青壯年殺害食用。後來張青陽把他們集中在一起,在外面設了法陣,不讓人進入。一開始還有人不信邪,後來連續死了十幾個後,大家才明白那地方是真的去不得。

但是這些過往,姜小乙現在不能說。

她悄悄看肖宗鏡,他臉色陰沉,難掩憤怒。她不禁捏了把汗,心道張青陽啊張青陽,你小子這次真是要倒大黴了。

過了許久,肖宗鏡平靜下來,看著遍地的屍首,問道:「那妖道武功如何?」

姜小乙忙道:「他不會武功,至少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只會術法。」

肖宗鏡沉吟道:「不對,光憑這點道行,絕不是趙將軍的對手。」

姜小乙思索道:「餘英說找上門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可張青陽比我年紀還小,他們一定還有其他人。」

話雖這麼說,可這些屍首都非常完整,身上不見其他傷,只有死人道的痕跡。

肖宗鏡眯起眼。

「點火。」

姜小乙從懷裡掏出幾張火符,輕輕一震,燃起微弱火苗。這火在如此陰溼的林子中維持不了多久,姜小乙手掌擋風,儘量維護。

這時天空忽然一聲鳴叫,她渾身一抖,猛地抬頭。

一隻夜鷹劃過天空。

她心裡罵自己不該這麼草木皆兵,再看肖宗鏡,他已經扒開了趙德岐的鎧甲衣衫,藉著微弱的火光,再次查驗屍首。

姜小乙蹲到他身邊。

「……嗯?」他似乎有所發現,張開手掌,置於趙德岐的脖頸上,真氣運轉,使之鬆懈。

一道細細的紋路從趙德岐喉嚨間緩緩顯現。

火光熄滅的前一瞬,姜小乙看清了。

「是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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