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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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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乙:「呂順臨終交代兩件事,一是不要給他報仇,二是讓兒女回老家。前輩既然已經違背了一件,乾脆都不聽算了。呂家姐弟是不可能離開豐州的。呂圓也不是當官的料,倒有些練武的天分,是我們大人都看好的人。請您再等些時日吧,他一定會來找您的。」想起那雙活潑的姐弟,姜小乙這一整晚,難得露出些輕鬆的表情。「有呂圓和吳淞在,想必前輩下半生有的熱鬧了。」

姚佔仙雙唇緊抿,眉間似是流露出幾分苦惱。

姜小乙則帶著肖宗鏡和裘辛默默離去。

山崖變得比以往更為寂靜了。

許久之後,暗處走出一位老者,正是天門太師伯。

他坐到姚佔仙對面,與其對飲。

「剛剛淞小子過來,你明知有我在,何必還如此慌張?」

姚佔仙不語,太師伯嘆了口氣,道:「你從小就是心軟。」他嘟嘟囔囔道,「你們幾個心都太軟了,否則事情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姚佔仙苦笑道:「請師伯莫要數落我了。」

太師伯站起身,思索道:「不過,你放走他們,確是個明智之舉。」

姚佔仙:「哦?師伯之前不是還想讓我殺掉他們嗎?」

太師伯:「當時的確有如此想法,畢竟你已經殺了一名朝廷官員,合該斬草除根,反正大黎的狗官死一個少一個。但是……」他語氣一頓,神色凝重了些。「見他之後,我改變了想法。此人能在被埋伏的情況下生擒裘辛,絕非省油的燈。他在朝廷裡說不好是何中分量,貿然下手,恐招後患。」他冷笑一聲,又道:「正好那重明鳥也不是什麼易與之輩,我們莫要被他牽著鼻子走,讓這兩人把裘辛帶走,也就是將這些是是非非一同帶離虹舟山。你只想為呂順報仇,既然已經達到目的,就不必再淌混水。山中這數千人的安穩最為重要,不能有差。」

姚佔仙點點頭,道:「放他們走的時候,我卻沒想這麼多,只覺得此二人不該命絕於此。」

太師伯:「不過,這人是好官賴官不說,就憑他如此年輕,就練就這樣一手功夫,真是讓人忍不住起殺心。」

姚佔仙笑道:「師伯一把年紀了,就別跟小輩們爭了吧。」

太師伯:「我記得拜山之日,你與重明鳥也小過了下手,在你看來,他們哪個更強?」

姚佔仙沉吟片刻,道:「不好說,若論武功精絕,他畢竟長些年歲,可能略勝一籌。但是重明鳥當日也未盡全力。」說到這,他想到什麼,低聲道:「不過,這二人的功夫……」

太師伯:「怎麼?」

姚佔仙搖搖頭:「沒什麼,可能是我想多了。」

靜了片刻,太師伯舉起酒碗到姚佔仙眼前晃了晃,道:「說來說去,你放走了他們不說,最後還給了那諸多提示,又是何意啊?」

姚佔仙斜眼看過去,四目相對,他搶過太師伯的酒碗,將一夜的喜怒哀愁一口喝光。

無邊寂寥隨風逝。

幻夢夜。

心輪掛天邊。

他沒有回答,太師伯也沒有再問。其實,她剛剛擋在那男人身前保護他的樣子,某一瞬間,真的像極了她……

姜小乙拖著兩個重傷人士往山下走,片刻不敢停歇。

最近的落腳處就是天門門口,吳淞為他們準備的房間。但姜小乙覺得那裡不穩妥,那隻鷹已經不見了,說不好又飛哪去給誰報信了,若是把重明鳥招來,那就完了。

姜小乙身上已經溼透,分不清是水,汗,還是血。下到半山腰,姜小乙仰頭望天,今夜月明星稀,山野清亮,可她此時已累得心口發空,視線模糊,看不真切這美景。她雙手打顫,一邊走一邊低聲念:「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安全了……」也不知是說給誰聽。

她就這樣一口氣下了山。

山腳村落早已陷入沉眠,姜小乙就近翻入一戶農家。

將人放下,姜小乙體力耗盡,氣海空虛,兩腿直拌蒜。她來到主屋門口,哆哆嗦嗦撬開了鎖,潛入屋內。

這是一戶兩口之家,一雙夫妻正在睡覺,姜小乙點了二人穴道,又各自餵了半包蒙汗藥。她把這對夫妻拖到一旁,把肖宗鏡抱到床上,取來水和乾淨的布匹,為他處理傷口。

肖宗鏡避開了要害部位,只有左肋上的一處刀傷深可見骨,十分嚴重。姜小乙圍在他身邊,小心擦拭。她此時已毫無力氣,拿布斤的手不住地抖,不小心撥開了皮肉,肖宗鏡身體一顫,姜小乙忙道:「對不起,大人,對不起……」

可他並沒有醒來。

姜小乙看著他油燈下安靜的眉眼,深吸了幾口氣,心神漸漸安穩。她將他幾處重要傷口做好清洗包紮,然後又將周圍血跡擦拭乾淨。做完一切後,她扶著床沿,低語道:「大人,是我世面見少了,才毛手毛腳的。」她伸手過去,撥開肖宗鏡額前的溼發,露出光潔的面龐。他嘴唇微張,眉頭稍緊,看起來比往日憔悴了許多。她喃喃道:「大人,你要是知道了這案子是蔡清勾結重明鳥做的,會怎麼想呢?」

怪不得他們做得這麼幹淨,貨物通行無阻,誰都查不到,竟是官府裡出了內鬼。

她接著道:「不過大人,看來是老天保佑,這群劫匪不知是被什麼事給絆住了,我們應該還有機會。」

寂靜的深夜,暗淡的油燈,疲倦的過路者。

姜小乙蹲在床邊,看著昏迷的肖宗鏡,無意識地低語。

「可惜看不到大人與拳宗交手,我覺得若是正面較量,一定是大人贏。」她下巴墊在床邊。近在咫尺的手臂上有幾道落疤的舊傷。若仔細看,他身上還有許多處這樣的傷痕。這副軀體飽經歲月的雕磨。

姜小乙看了很久很久,茫然發問:「大人,你與公孫德和蔡清之流同朝為官,是什麼樣的心情呢?」她轉頭看他,昏暗燈光下,他的眼眶似乎更為凹陷了,頭微微偏向外側,半張臉落在陰影中,氣色灰敗。姜小乙心裡一緊,驀然道:「我不問了。」她坐回床邊,低下頭,看到他落在身側的手,不由握了上去。肖宗鏡的手掌很大,掌面很厚,全是粗糙的硬繭。這中堅硬給了姜小乙無聲的支援,她低聲道:「大人,你安心養傷,我一定會把這個案子徹底弄清楚。」她手上用力。「你要相信我。」

肖宗映象是聽到她的話一樣,指尖不經意一動。

姜小乙轉頭看向倒在地上的裘辛,她翻過他的臉,仔細端詳,這人恐怕是常年在夜間活動,臉色慘白得猶如死人,臉頰瘦長,眉峰凸出,眼圈竟是比達七更黑上幾分,發青的嘴唇緊緊扣著,耳朵還長得偏高,冷不防一看,活脫脫一隻蝙蝠成精了。

她檢查了一遍裘辛的身體,肖宗鏡為了審訊,並沒有對裘辛下殺手。

不過雖然裘辛沒受致命傷,也沒少著罪,他肩膀有兩處劍傷,身上十幾處關節被肖宗鏡以拆骨之法卸掉,尤其是他的肩膀和雙臂,完全不受力,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七零八落。他身體滾燙,體內混雜了大量肖宗鏡的真氣,紊亂無章,閉塞血脈,這也是他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

姜小乙檢查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問題,又取了半包蒙汗藥給他服下,現在還不是他清醒的時候。

一切結束後,天已矇矇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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