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風越吹越大,隔著門縫便有寒風吹來,風中瀰漫著一股溼冷的氣息,今晚恐怕要下一場大雪。
姜小乙離門較近,聽到門外有腳步聲,來來回回,像是在忙些什麼……
肖宗鏡呢?
姜小乙腦中千絲萬縷,她根本沒聽進去這大靈師都說了些什麼,隨著時間推移,堂中氛圍越發高漲,不知不覺所有人都是感激涕零,淚流滿面。姜小乙跟著眾人一起嚎了一會,今夜的講法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其他人都跪在那默默唸誦,姜小乙和另外幾個第一次來此的教眾被長老引領,走上前去受賜護法器。
長老拿來幾個盒子,裡面裝的便是那熟悉的水滴琥珀,大靈師每人分發一枚,挨個訓示。
姜小乙站在最後面,等前面幾個人都走了,她站到大靈師面前。
距離靠近,她聞到一股陳腐的氣味。
大靈師看向她,他的視線……以及周圍長老們的視線,都給姜小乙一種十分矛盾的感覺,他們明明是老邁的,卻又是有力的,明明是虛假的,卻又是篤定的。
「你與他們不一樣。」大靈師渾濁的眼睛看著姜小乙,他的神情隱匿在背後的光暈中,她看到他臉上稀鬆的褶皺,扯了一扯,似乎在笑。「本師能看出來,你跟他們不一樣。」
身後那些瘋顛顛的教眾還在不停唸誦,一個個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一樣,那聲音在姜小乙腦子裡搗來搗去,讓她感到噁心。
大靈師坐在她面前,像是一座用邪念堆起的山巒。他吸取教眾們一切痛苦和憤怒,『迷』茫和期待,化為滋長的力量,讓他衰敗的思緒重獲新生。他的目光堅定而深邃,她從他身上感到一種卑劣的信念感,讓她感到強烈不適。
「你是真的,也是假的。」大靈師緩緩說,「你是活的,也是死的。」
姜小乙眉峰一挑,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老『婦』在旁訓斥:「姜公子,注意禮數,跪下說話!」
姜小乙跪在他面前,大靈師擺擺手,讓其他人站得遠了一些。
他俯身緩道:「你帶著邪靈之心來此,本師全部都知曉。」
姜小乙指尖一顫,抬起頭,與大靈師對個正著,他低聲說:「不過沒關係,本師可以引導你迴歸正途。」
「哦?」這倒真是有些出乎姜小乙的預料了。「大靈師想要如何引導我?」
「你所行方向與你的目標背道而馳。」
「你知道我的目標是什麼?」
大靈師嘿嘿一笑,『露』出長著黑斑的牙齒。
「本師的靈法就像明月一樣面面俱到,如果你不信的話,就與本師打個賭,如果本師說對了,你就將一切奉獻給本師,如何?」
不知不覺間,姜小乙的背後竟滲出些許薄汗,她似乎被帶入到一個由大靈師全權掌控的語境之中,她的所有試探和思慮,被他盡數掌控。
要與他賭嗎?
如果不答應,像是輸給了他,如果答應的話……
「你在害怕什麼?」
大靈師嘴角咧得更高了。
姜小乙終於明白,為何那些人會那麼死心塌地地跟隨他,他的確有蠱『惑』人心的力量。
姜小乙道:「請靈師說說看吧,我的目標是什麼?」
大靈師眯起眼睛,沙啞道:「你在找東西,更準確地說,你在找你自己,對不對?」
姜小乙神情一僵,片刻後,喃喃道:「原來還真是有點本事的……」
大靈師笑了。
「現在你懂了?本師是靈仙在人間的化身,是世上唯一的真神。本師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任何想傷害本師之人,都將永墜地獄,受盡苦難,永世不得翻身。」
姜小乙沒有說話。
大靈師眼睛一瞪,命令道:「回頭是岸,為時不晚,本師命你立刻發誓,將身心全部奉獻給我!」
他的口氣吐到姜小乙的臉上,有股腥臭難聞的味道。
「大靈師……」姜小乙垂著頭,低聲道,「我這輩子也沒什麼別的能耐,就是運氣好,見過些能人。」
有些事情根本沒法解釋。
身後的念禱聲就像催命的咒語,攪『亂』神志。
……現在要怎麼做呢?姜小乙暗自思索,如果要殺他,那此時就是絕好的機會。大靈師並未設防,他自信滿滿,覺得任何人在見了他的本領之後都會心甘情願俯首稱臣。
但是殺完之後,她能全身而退嗎?
就在姜小乙猶豫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隨即是一陣打鬥的聲音,中斷了堂內聒噪的唸誦。
大靈師抬起頭,幾位長老臉『色』丕變,老『婦』率先跑向外面看情況。
不待她跑到門口,大門轟然而開,一股沛然真氣卷著北風襲進大堂,老『婦』被卷得原地滾了幾圈摔倒在地。
狂風散去,眾人凝神,發現屋外有兩人正做收掌的架勢。
那股龐然的力量竟是這二人對掌而成。
漆黑的庭院中,倒著四個人,還有一個大箱子,白花花的銀子撒了滿地。這四個正是之前姜小乙看到往外抬東西的人。除了他們以外,站著的那二人,一個是肖宗鏡,而另一個……則是戴王山。
姜小乙終於想起這幾個抬箱子的為什麼眼熟了,他們都是密獄的人。
姜小乙看著戴王山那張陰笑的臉,腦子嗡嗡作響,甚至比剛剛聽教眾唸經還鬧心幾分。
又是他……怎麼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