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寂靜。
姜小乙驚呆了,甚至連肖宗鏡也說不出話了。
這時,大靈師倒是開了口。
「你殺了她,是你殺了她。」大靈師彷彿重新找回了自信,他緩緩坐直身子,對肖宗鏡道:「從現在起,你每向前走一步,就會有一個無辜百姓因你而死。」
得了大靈師的示意,所有教眾都站到肖宗鏡面前,他們的目光重燃戰火,跟隨剩下的長老再次高喊口號。
「追隨靈師乾坤朗!精神解脫天地寬!」
肖宗鏡垂眸,地上的老『婦』仍睜大眼睛看著他,死不瞑目。
前方傳來嘖嘖感嘆。
「真是天可憐見。」戴王山向前走了幾步,他明顯是怕髒了自己的鞋,繞著血泊來到肖宗鏡面前。「敢問這老人家到底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肖大人為何要拔劍相向啊?」
肖宗鏡抬眼看他。
「你是下定決心要袒護此教了,這是你的注意,還是劉公公的主意?」
「哎,肖大人,話不能這麼說。」戴王山義正言辭道,「此教是正是邪,不是你一句話就能定論的。今日幸好我在這,才止住一場不必要的干戈,否則還不知道要枉死多少無辜百姓。」說著,又笑了笑,道:「肖大人,劉公公早就知道靈人教的存在了,他老人家也已經向陛下說明此事。既然肖大人如此篤定此教是邪/教,那不如也上奏一本,到時大家朝堂上見,在陛下面前好好論一論。」說完,又往後退了兩步,攤開手。「至於今日,還請肖大人先回吧。否則再冤死幾名百姓,實是有損肖大人的清譽啊。」
肖宗鏡環顧四周,一干教眾死死盯著他。
再看這戴王山,看似放鬆,實則警戒,一直擋在他身前。
最後,肖宗鏡冷冷一哼,收了劍,轉身離去。
姜小乙連忙跟了上去,離開前,她回頭最後看了大靈師一眼。大靈師衝她笑,再一次『露』出一嘴的黑牙。「已經沒有機會了。」他指著自己的眼睛,有點興奮地說道:「本師看得見你們此去的結局,你們再沒有機會傷害本師了。」
姜小乙不語,追隨肖宗鏡離去。
他們走後,大靈師指揮教眾清理場所,幾個人過來要抬走老『婦』的屍身。「別動。」戴王山冷冷道,「這東西我還有用。」
大靈師屏退眾人,看向戴王山。
「你有與他一戰之力,為何不直接動手?本師看得出來,你很想與他一較高下。靈人教的教眾皆願以身證道,我們可以合力剷除他,永絕後患!」
戴王山原本望著肖宗鏡和姜小乙離去的方向,正思索著什麼,聞言轉過頭。
「合力剷除?」戴王山被他逗笑了,彎下腰,拍了拍大靈師的老臉。「他要是真死在你這,你就等著被永祥帝挫骨揚灰吧。」
「這……」
「今日要不是我恰好在此,你以為你躲得過去?」戴王山踢了踢老『婦』的頭,道:「管好你的人,給我老實點。只要你識時務,我和劉公公自然有辦法讓你接著做教主,將來還有機會送你進宮。但是……」他話鋒一轉,陰下臉。「你若真是不知好歹,每日生些沒邊的想法,那誰也保不住你。」
從田百福家出來時,已近子時,天『色』一片漆黑,狂風肆虐,雨雪交加。
門口拴著幾匹不知道誰的馬,肖宗鏡上解開韁繩,遞給姜小乙,兩人打馬離去。
經過剛剛那一番折騰,姜小乙感到些許疲憊,之前在豐州連忙幾日也不如此時難過,這大靈師當真是折磨人的心智。
肖宗鏡在前面引路,姜小乙望著他的背影,不禁想到剛剛戴王山說的話……
他們真要去皇帝面前說這件事?為何戴王山言語之間那麼自信,永祥帝不是特別寵信肖宗鏡嗎?
思來想去,不知不覺已經進了城。肖宗鏡忽然勒住韁繩,下了馬。姜小乙連忙跟著停下。雨雪夾著碎冰,將他們都淋透了,姜小乙冷得嘴唇慘白。「大、大人……?」肖宗鏡過來扶她。「下來。」
姜小乙這才發現,他們停在一家客棧門口。
「風雪太大,先在這留宿一晚,明早再回宮。你先進去,我等下來找你。」
姜小乙步入客棧,找店家要了熱水和手巾,進了客房,把頭髮擦乾。她坐了半炷香,方才覺得暖和了點。她將窗戶推開一道縫,街道空無一人,冰冷的石板路被雨雪覆蓋。現在天還不夠冷,雪留不住,落地便化開,像是蒙著一層黑『色』的油光。
門外傳來腳步聲,姜小乙關上窗子。「小乙,你在嗎?」姜小乙開了門,肖宗鏡溼淋淋站在外面,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姜小乙連忙遞給他一條幹爽的布巾,肖宗鏡接過布巾,只擦了擦臉便搭在肩上,走入房中。
他拆開油紙包,裡面是一些『藥』膏。
「身上的傷都驗過了嗎?」他問道。
姜小乙一愣:「……傷?什麼傷?」
肖宗鏡側目看她,眼神向下示意,姜小乙低頭一看,自己的兩臂上有好幾道還在流血的口子。
這應該是剛剛在田百福家被人抓的,方才她精神緊繃都沒有察覺,現在才感覺到傷口絲絲火辣。
肖宗鏡挽起袖子,將桌上油燈拿近了些,指了指椅子。姜小乙坐下,肖宗鏡拉來椅子坐在她面前,開啟『藥』膏。
雨雪陣陣,寒霜凜凜,偶爾一縷風順著縫隙飄進,吹得脆弱的火苗來回搖晃。
肖宗鏡被那些教徒折騰慘了,撕的破爛的衣服上全是血汙,脖子上還殘留著老『婦』的抓痕,披散著頭髮,水珠滴滴落下。他垂眸上『藥』,眼下落得一大片陰影,這雙平日裡沉著的眼睛,此時在飄忽不定的燭光襯托下,顯得格外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