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王山的面孔她倒是能看全,他聽了肖宗鏡的話,先是稍有吃驚,而後眼睛一眯,『露』出了姜小乙熟悉的陰笑。
角落裡,戴王山對於肖宗鏡的提議無比滿意。
「肖大人好生果斷,下官佩服萬分。那……可需叫幾個得力手下?」
「不。」肖宗鏡淡淡道,「此事不宜過多人知曉,你我二人,速戰速決。」
戴王山:「下官全聽肖大人的吩咐。」
姜小乙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很快,肖宗鏡走過來,令他們先行回宮。
他並沒有多做解釋。
姜小乙聽從肖宗鏡的命令,跟侍衛營其他人一起往後門走。後殿都是密獄的人,他們從房裡拖出十幾個昏『迷』的教眾,在地上晾成一排。
姜小乙略有好奇,想過去察看一番,被密獄守衛阻攔。
然而,就在靠近的幾步裡,偶然一絲清風,吹來教眾身上淡淡的怪香。
姜小乙微微蹙眉。
被趕走之後,她接著朝後門走,一路感嘆,大靈師之前的種種豪言壯語還在耳邊迴響,永祥帝也給了他諸多保障,眼瞧著就要魚躍龍門了,結果眨眼間便身首異處,真是天意難測。不過此事確實蹊蹺,世上竟還有人能繞過肖宗鏡和戴王山殺人?
可姜小乙轉念又想,天下何其大,自有精通暗殺行刺之人。
到了後門,剛一推開,姜小乙嚇了一跳。
人滿為患,水洩不通。
眾多教徒因前門被密獄把守,紛紛轉向後山。這裡守備較弱,僅有幾個密獄的人,還有七八名微心園的侍衛,正在盡力阻擋。
「不能進!還沒到時辰,所有人都不能進!都退後!」
教徒們瘋狂嘶吼
「讓我們進去!」
「我們要晉謁大靈師——!」
山呼海嘯般的人群『亂』成一團。有的人剛剛聽到廟內的喊叫,想要一探究竟,有的人是為了拜個頭香討彩頭,更多的人只是聞風而動,隨大流湊熱鬧的。人挨人人擠人,一望無際,根本看不到盡頭。
姜小乙見此狀況,心道一聲不妙,本想立馬關門,但是這些教眾太過瘋狂,瞬間衝了過來。
密獄守衛紛紛拔刀,砍死了幾個擠在最前面的人,將他們的屍體堆在門前,阻擋人『潮』。
「讓開!都給我讓開!」
「誰也不許進!敢闖門者殺無赦!」
這一堆屍體把姜小乙他們也堵在了外面。實在是太混『亂』了,姜小乙感覺自己像是一葉捲入巨浪的扁舟,隨人群推到這裡,又衝到那裡。她用力回頭,最後看到的是同樣擠在人群裡的謝凝。謝凝自小身份尊貴,嬌生慣養,哪遇到過此等情形,嚇得花容失『色』,手足無措。
姜小乙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朝裡面吼道:「保護郡主!你們先保護郡主——!」
她的聲音也被吞噬了。
不知過了多久,姜小乙終於從人群中爬了出來。她衣衫也破了,頭髮也『亂』了,頭暈眼花,胸口噁心,扶著道邊一棵小樹幹嘔了幾下。
定睛一瞧,人已下了半山。
回頭望去,山上還是一片擁堵,她在原處等了好一會,也不見有誰來。她心想或許其他人已經從別的路離開了,便整理了一下回宮等待。
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肖宗鏡才匆匆回來,與往常不同,他身上帶了一股濃濃的肅殺之氣。誰也不敢多問什麼。肖宗鏡進屋泡了杯茶,還沒開始喝,徐懷安跑進來,說微心園有人來報,謝凝走失了。
眾人大驚,肖宗鏡放下茶盞再次出門。
姜小乙看著碗中晃動的茶水。
好像突然之間,所有事都撞到了一起。
又過了一日,姜小乙從李臨處得到訊息,靈人廟之事,密獄已經處理完了。密獄將大靈師之死推到東山寺住持廣恩禪師身上。說廣恩禪師在開廟門前,先行帶人進入靈人廟,說是要與大靈師商討事情。後來靈人教的教徒進廟後,看到的是廣恩禪師和大靈師,還有雙方各自六七名教徒,總共十餘人的屍體,大家手裡均拿著兵器。
據李臨所說,這幾日密獄一直忙著在靈人教和東山寺裡各散佈謠言——與靈人教說是廣恩禪師主動來找大靈師,討論今後共處事宜。而對東山寺的人則說是大靈師私下邀請廣恩禪師前來做客。
結果,兩方起了惡劣的爭鬥,死傷上百,好在肖宗鏡提前調來禁軍,才將爭鬥平息。
姜小乙聽完,愣了好半天。
她進宮也有段時日了,對於宮裡的各層關係,已經有所瞭解。
自打這廣恩禪師進宮以來,永祥帝愈發沉『迷』宗教事務,疏於理政。包括肖宗鏡在內的許多人,對他不滿已久。
這姜小乙是知道的。
而廣恩禪師素來與楊嚴交好,戴王山用他的命,可勉強給劉行淞一個交代,彌補大靈師之死的過失。
這她也是知道的。
其實這一手移花接木處理得相當之妙,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神不知鬼不覺將廣恩禪師和那麼多僧人從東山寺抓到靈人廟,做成這樁無頭懸案,戴王山和肖宗鏡可以說是本領通天了。
只是……
戴王山做出此事她毫不意外,她沒想到肖宗鏡也會選擇這樣激進的方式處理問題,這本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姜小乙心想,與自己當初在齊州初遇他時相比,他明顯急切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