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典當行,夜已深,她剛進門便被李臨叫住。
「你跑哪去了,怎麼突然就沒了!」
「隨便走了走,大人呢?」
「大人在書房呢,他交代讓你回來就去找他。」李臨說著,偷笑起來。「對了,大人把那個果子弄回來了,就在屋裡放著,那味道真是一言難盡……哈,你快去吧。」
姜小乙來到書房,門開著,肖宗鏡在研究地圖,旁邊戴王山喝著酒。她走到門口,聽見戴王山與肖宗鏡的對話。戴典獄哼著小曲,心情似是不錯。
「肖大人,說真的,下官有點喜歡上這地方了。」
肖宗鏡頭也不抬,淡淡道:「青州?」
戴王山翹著腿。
「沒錯。」
「哦?你喜歡這裡什麼?」
「自然是這清晰的等級制度。」戴王山眯著眼,讚賞道:「這周璧真是個聰明人,他了解人『性』,在某些地方稍加刺激,就帶動整座城池馬不停蹄向前奔進。」
肖宗鏡不置一詞,看向門口。
姜小乙進了屋。
「大人。」
「喲。」戴王山翹著腿,挑挑眉。「這不是我們的姜侍衛嘛,擅自行動,可知罪?」
姜小乙撓撓臉。
「就『亂』走了一下。」
戴王山冷笑道:「藏著掖著,呵。」他起身,拎著酒壺離開了。
肖宗鏡關好門,回頭道:「你看看那個。」姜小乙順著他示意方向看去,一個土黃『色』,長得奇形怪狀的東西擺在桌子上。想來這就是徒良果了。
姜小乙走過去,在果子面前站了好半天,肖宗鏡在她身旁打了個指響,道:「到底碰見什麼事了,眼睛都直了。」
姜小乙將王丘的事說了一遍,然後道:「青州設有武樓,拿到武者令牌,就可以去大牢隨便認領十個奴隸。」
肖宗鏡:「你想幫他救出他師父?」
姜小乙:「有風險嗎?」
肖宗鏡思索道:「我在玉仙閣已經『露』過一次臉,再動手恐怕惹人注意,如果真要拿令牌,可讓戴王山前去。」
「他會去嗎?」
「我開口,他應該不會拒絕,但是少不了抱怨就是了。」他頓了頓,又道:「我們畢竟是帶著任務進入青州,與往常不同,每一步都要深思熟慮。你能確定救人對我們的行動有所幫助嗎?」
「這……」姜小乙還真不確定,這只是她的一種感覺。「我不知道,但是,但是……」她支支吾吾,努力想解釋些什麼,肖宗鏡笑道:「別急,來,坐下慢慢說。」
他拿來兩杯熱茶,耐心等姜小乙捋清思緒。
「大人,我之前進入這座城,就覺得哪裡不對勁……」姜小乙捧著茶盞,低語道:「道法講究自然均衡,有得有失。青州城的商人和武者,地位被大大拉高,甚至已經到了一種不合理的境地。那麼相對的,肯定有人的地位被不合理地降低了。今晚我碰到王丘,才發現原來被貶低的是這些工匠和農民,他們過得太慘了,簡直就是被埋在了泥土裡。」
這座城的表面越是明亮繁華,下層的泥土就越被擠壓,城裡的權貴越多,城就越重,泥土裡的人就越是難以翻身。
「我想從此處著手。」姜小乙道,「雖然不知道王丘他們到底幫青州軍做了什麼工,但我總有一種預感……」
這些年來,她見的事情越多,越是明白一個道理。在光明無法照耀的暗處,一定會有不公和仇恨滋生。而那一絲絲的不公,就是一切變數的開始。
靜了許久,姜小乙聽到肖宗鏡道了句好。
姜小乙看向他,肖宗鏡淡淡一笑。
「人都講旁觀者清,此事你看得比我更深。」
「我也只是猜測……」
「無妨,就算他幫不上忙也無所謂,就當是處理一件不平事吧。」
深夜,王丘躺在硬板床上,難以入眠。
今夜天氣不好,有些陰冷,他把家裡僅有的兩床被子都拿了出來,中間還隔上了草蓆。可惜還是不夠暖,涼意滲透,身體各處關節不時陣痛。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潮』溼的黴味充斥鼻腔,他咬緊牙關,緊閉雙眼。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王兄弟,你在嗎?」
王丘聽出這是姜小乙的聲音,略感奇怪。下床的一瞬間,他膝蓋一痛,差點摔倒,一瘸一拐開了門。門外除了姜小乙,還站著一名高大的男子。
王丘微微愕然。
姜小乙笑著道:「王兄弟,你我來做一樁,公平的交易吧。」
他們在房間裡聊了許久,王丘原本受寒的身體因為姜小乙所說的話,變得熱切起來。到最後,他站起來,激動道:「我雖不知道你們究竟是何人,但是隻要你們能救出我師父,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談妥之後,肖姜二人離開王丘家。
回程的路上,肖宗鏡看著姜小乙的身影,忽然一笑,道:「你可真是個福星。」
姜小乙回頭:「啊?」
肖宗鏡:「你的預感要成真了。」
姜小乙:「預感?什麼預感?」
肖宗鏡:「此人能忙上我們的大忙。」
姜小乙不解道:「真的?可他還什麼都沒說呢,大人是怎麼知道的?」
肖宗鏡回想剛剛在院子裡看到的那些材料,低聲道:「我大概能猜到,他們給青州軍做的是什麼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