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一回頭,她發現薛嬸的手捂在冬官的口鼻上,眼瞼一抽一抽,顯然是緊張到了極點。謝凝叫了她兩聲,薛嬸完全沒有聽到一樣。
謝凝去拉她的手,壓低聲音:「松一點,你松一點!」
薛嬸手硬邦邦的,她根本拉不動。謝凝急道:「孩子沒氣了!他了,你快鬆開些!」
薛嬸一聽「」字,渾身一抽,忽然回神。
「呀……呀!」她連忙拿開手,冬官已經奄奄一息。「……冬官!」她拼命晃著孩子的身體,「冬官!冬官——!」
幾番起落,幾番折磨,讓年僅五旬的『婦』精神幾乎有些錯『亂』了。
她接連大喊了幾聲,謝凝心道不好,果然,上面打鬥聲結束後,地窖口掀開了。
一名蠻族士兵的頭探下來,見窖內眾,忽然眼睛一亮。他握著彎刀跳下來,朝他們走來。
謝凝注意到他的視線——他的是幻樂。
在攻城前,丹木基就曾向全軍傳達命令,城後,第一務是找到一名十八九歲的和尚,斬下其頭顱者,領戰頭功。
著他一步一步走近,謝凝心想,幻樂所指的,當是時了。
謝凝的恐懼煙消雲散,取而代的竟是一種從未有的鎮。她站到幻樂身前,散下瀑布一般的長髮,衝士兵柔弱一視。
檀香做身,善識配,姿容曼妙,傾世無匹。
她的美貌落在男的眼中,譬如祭壇裡升起了火光,是唯一指引的向。
他著了魔,什都不見了,迫不及待朝她而來。他渾身是血,將她撲倒在地。謝凝手裡握著一把小刀,是她剛剛從薛嬸身邊拿來的。她向他肋下用力一刺,蠻族士兵毫無防備,一聲慘叫,一巴掌扇在謝凝臉上。謝凝口中泛腥,頭暈眼花,她沒有退後,而是順勢扯住士兵的頭髮,從下到上,再刺一刀……她些出招全無把握,但冥冥中卻有如神助一般,一刀剛好刺在士兵的下頜,貫穿半個腦袋。
蠻族士兵倒地身亡。
謝凝爬上地窖口,新堵上門。
回到窖中,薛嬸抱著冬官躲在角落,她來的目光頗呆滯,像是不認識她一樣。
謝凝檢查冬官的情況,發現他已恢復了呼吸,便回到幻樂身邊。
她低下頭,嘴角的一滴血落了下來,滴在幻樂身邊的地上。謝凝靜靜地著滴血,橫豎,總覺得不太吉利。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將血破開,周圍點了幾下,成了一朵五瓣花。
花畫成,她抬頭向打坐的僧,她打傷的臉已然腫了起來,疼痛難當,但她心中卻莫名騰出一種無限的極樂,她輕聲喚了一聲:「幻樂。」
琉璃世界,時有天女,佛獻花。
幻樂指尖一動。
剎間,業輪停駐,舉世安然。
丹木基雙目滲血,向前,有一三目八臂,乘牛,處無量無邊地,身泛明光。丹木基將眼睛睜得老大,也不清他的神貌。
他喃喃道:「你帶我走,幾世修行毀於一旦,他們不會謝你,他們連是誰救了他們都不知道,不值得的……」
無言,光愈盛,最終將一切吞沒。
城內殺得烈火焚天,郭技眼見己節節敗退,終於頂不住了,叫來副將:「暫退!暫退!」準備奔往南門逃命,剛上馬,前忽然傳來躁動。
「怎了?」郭技到底是個將軍,敏銳察覺敵軍後有變,當即命令道:「他們退!兩翼向內包夾!別讓他們跑了!」
蠻族士兵口中呼喊著什,郭技雖聽不懂,但能覺出其中的驚恐意。
戰場忽然變得詭異起來。
「怎回事?出什事了?到底出什事了?!」
有軍伍長從前後回報,道:「好像、好像是丹木基了!」
「啊?!」郭技大驚,「了?當真了?」他一愣下,大笑出聲。「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快快反攻!務必將丹木基的頭割來給我!」
一旦失了王,再兇悍的蜂群也活不下來。
戰場風向大變,換作了另一種屠殺。
不知去多久,場戰爭結束了。郭技望著鮮血淋漓的洛水城,說道:「打掃戰場,班師回朝!」
天邊微亮,天地恢復安寧。
幻樂緩緩睜開眼睛。
謝凝著他,道:「你回來了?」
幻樂輕聲道:「郡主,你去南門,裡有準備好的馬,你騎馬南下,去豐州應城。到裡,你會見到你一直想見的。」
謝凝道:「你呢?你跟我一起走嗎?」
幻樂苦笑道:「小僧走不動了,小僧就留在地了。」
謝凝他的神『色』,與前並無差別,可是又若有若無的,透『露』著絲絲縷縷的衰敗。
謝凝道:「走不動是什意思?」
幻樂:「郡主不必多慮,個地還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小僧留在裡,只是了盡最後一絲薄力。」
謝凝:「你想做什,我留下幫你,做完了,我再去應城。」
幻樂:「郡主……」
「你不必說了。」謝凝站起身,挽起袖口,對幻樂和已經摺騰得發了傻的薛嬸道,「你們先休息一下,我去找點吃的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