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乙站在杏樹。
五月了,一樹嫩綠,看起來倒是欣欣向榮。
她覺得,這次回來後,侍衛營安靜了許多。這很奇怪,明明徐懷安以前話也不多,他的離開卻帶來如大的變化。
所有都像私商量好一般,絕不在肖宗鏡面前提及徐懷安字。如果是以前的謝瑾,定會對事大發雷霆,但因為謝凝的消失,他的話也變少了。
姜小乙看見很多次,肖宗鏡獨自坐在營房中,桌上放著待理的事務,一盞清茶。他經常分心,看著茶水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麼。
戴王山倒是活躍依舊,他找到姜小乙,接連催促她有關觀果的事。姜小乙明確告訴他:「現在真的沒辦法,的不見了。」
她沒有說謊,這次姜小乙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達七。
但達七不見了。
姜小乙自不知道,達七離開天京城已經幾個月了。他擔心文鑑成父女,當初從韓琌那到他們的落後,不久便發了。
後來姜小乙又去找徐梓焉。
後她驚訝地發現徐梓焉也不見了。
綠柳說,他也走了幾個月了。
夜幕降臨,姜小乙立於朱雀大道,周圍流竄動,燈影綽綽。她恍發現,原來許多的緣份,都在命運不知不覺的『操』弄中,煙消雲散了。
立夏過後,天越來越熱,燥熱的暖風帶來了兩個不好的訊息。一是藏匿許久的錢蒙終於有了動靜,他離開深山,帶兵向齊州進發;二是南方發生了瘟疫,中心似乎是一座叫洛水的小城。
訊息傳到天京,滿朝文武的注意都放在錢蒙身上。
眾都認為,齊州尚有駐軍,還能撐一段時日,朝廷只要立即派兵馳援,錢蒙便是腹背受敵,定不久矣。
這次朝會只分一點時給洛水城。
據說這次瘟疫與水源有關,郭技與丹木基決戰洛水,死了太多,屍首堵住河道,無處理,加之今年天氣又奇的熱,屍體紛紛腐爛,汙染了源頭。
「陛不必擔心。」上奏官員說道,「豐州駐地已經派兵將瘟疫區域圍住,任誰都不能來。」
永祥帝道:「圍住?」
「陛,青州剛剛結束戰爭,若傳來瘟疫,再生動『亂』,朝廷恐怕分身乏術。圍住疫區,不使病氣蔓延,乃為上策。」
永祥帝:「那疫區百姓……」
官員頓了頓,道:「啟稟陛,瘟疫目前影響城,都是棄城,民眾所剩不多。」
永祥帝沉默許久,緩緩道:「減免地賦稅,發放錢糧物資。」
官員:「是。」
說了幾句,又回到了錢蒙身上,最終討的結果,乃郭技領主帥位,帶兵前往齊州。
了早朝,肖宗鏡回到侍衛營,意外地遇到了戴王山。
戴典獄笑眯眯道:「官來找大討杯茶,不知大賞臉否?」
一張方桌上擺了兩盞清茶,戴王山還真品了起來。
「肖大怎麼沒去兵部?」
「為何要去兵部?」
「自是討徵之事。」
「次徵,不會隨。」
戴王山一頓,笑道:「肖大還真是放心郭將軍啊。」
肖宗鏡不言,戴王山看著他愈瘦的臉頰,淡淡道:「你是想去洛水?」
肖宗鏡挑挑眉,道:「有時候甚至覺得,這滿朝上,最瞭解的就是你。」
戴王山疊著腿,晃了晃手中的茶盞,忽冒一句:「肖大,有沒有跟你提過,其實爹也做過官。」
肖宗鏡:「哦?」
戴王山:「不過與令尊肯定沒法比,爹只是個小小的村官,管百十戶家。爹跟不一樣,是個又蠢又笨的老好,所有村民都能騎在他頭上。九歲那年,莊稼歉收,村民不願繳糧食納稅,『逼』著爹少報各家田畝。爹不敢,他們就在家門口倒泔水糞便,每日每夜又哭又鬧。後來爹實在沒辦法,只得答應。在他前往縣城的那日,偷偷去了鬧事的一家,剝了他們一家六口的皮掛在村口的樹上。等爹回來的時候,每一戶的糧食都已準備好了。那年災荒,靠著爹存糧分糧,硬生生撐過去了。」
「肖大,」戴王山的手指點在桌面上。「現在大黎就是那個村子,洛水就是那一家六口,官的意思您能明白吧?」
肖宗鏡嗯了一聲。
戴王山看了他片刻,站起身,他走到門口,側過臉,沉聲道了句:「肖宗鏡,你是真不適合當官。」
肖宗鏡忽哈哈兩聲大笑。
「肖某自是比不了戴典獄。」他靠到椅子,舉起茶盞,好像敬酒一般。「朝吃滿,沒準還能坐個連莊呢。」
話中有話。
戴王山嘴角一拉,拂袖離去。
肖宗鏡望著敞開的大門,笑容漸淺,許久許久都沒有動。
不多時,門口探一顆小小的腦袋。
姜小乙扒著門邊,小心看過來。
「大……」
肖宗鏡勾勾手,姜小乙走進屋。
「大準備去哪呢?」
「洛水。」肖宗鏡輕聲道,「沒看管,豐州官員不可能給災民發放錢糧物資。」他放茶盞,看著對面那盞已經涼了的茶,又重複了一遍。
「要去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