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迫不及待到洛水,掀營的大帳。
肖宗鏡並沒有來。
她去小屋尋,走在路上,姜小乙手腳冰涼,心跳得極快。她眼前視線已些許模糊,見了許不該見到的影子。她知道這是元不穩的徵兆,她已很久沒有經歷過了。姜小乙站在小屋門口,深吸一口氣,指尖放在門上,似推未推。
門竟然被風吹了。
「啊……」姜小乙猛然捂住嘴。
肖宗鏡倒在木板床上,床上汙穢一片,的身上,臉上,處處都在流血。
姜小乙靈識猛然震顫,心口收緊,她見到了鬼影——女孩蹲在床頭,正靜靜著。
屋外銀光閃過,空中響起驚雷之聲。
肖宗鏡眼角血紅,望著她的影子,想說話,但已經說不出口了。
姜小乙只差麼一點點就要昏過去,她用力一抓自己的脖頸,摳出十道血印,再次打起精。
「大人……你等我,你等我一下!」
留下這句話,姜小乙衝進雨中。她跑進洛水城,到處都是屍首,瀰漫著惡臭。「有人嗎!」她站在雨中,四下呼喊:「有人嗎?有沒有人!」
沒有人出來。
姜小乙眼尖,抓住躲在門後的一個老者,老者大叫一聲:「官兵來了!官兵來了!」用力推了她一,姜小乙紋絲不動。
「郎中呢!」她急切問道,「會配『藥』的郎中在哪裡!」
沒有答她,拼了命地掙扎,姜小乙輕而易舉將之制伏。
「你告訴我郎中在哪!我給你錢,你要少我給你少!」
老者驚弓之鳥一般,用嘶啞的嗓音大喊大叫。
「官兵來了!大夥快躲起來!快躲啊!」
姜小乙眼睛一熱,忽然之間委屈得要,她抓著老者衣領,顫聲道:「是來救你們的,是來救你們的!我求求你了,你告訴我郎中在哪好不好?」
誰知這老者受到嚴重驚嚇,竟直接暈了過去。
姜小乙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渾身溼透,雨淚不明。
小城角落,有人匆忙跑到一間院子裡,將剛剛到的情況與屋裡的人說明。
「有官兵進來了,說想找郎中。」
一聽「官兵」二字,正在縫補衣裳的薛嬸渾身一震,抽搐起來。謝凝她扶到一旁,為她服下安的『藥』丸,頭又問:「找郎中做什麼?」
人道:「我也不知道,我是遠遠聽到的,人一直在說,們是來救我們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旁邊又有人道:「救我們?這血疫是因何而來的?瘟疫爆發,又是誰第一時間圍住城池,不讓我們出去的?若不是小師父醫術驚人,我們早就絕了!還等們來救?」
謝凝道:「或許是些放糧的官兵中有人感染了疫病。」
「難道要幫們?」周圍人紛紛反對,「小師父身體越來越差了,帶出去,萬一出事了,我們剩下的人怎麼辦?絕對不能出去!我們吃過一次虧還不夠嗎?」
謝凝低頭,薛嬸拉了拉她的手腕。
謝凝輕聲道:「好,你們不要擔心,我們不救們。」
頭頂又是一聲驚雷。
姜小乙到小屋,肖宗鏡依舊倒在床邊。她一腳踏入房內,搖了搖頭。
姜小乙還是想進,肖宗鏡胸口一聲怒音,用力向外擺了擺手。
姜小乙更咽道:「大人,要得病早就得了,哪能等到現在呢。」
肖宗鏡怔住,姜小乙來到身邊,拉住的手。肖宗鏡臉皮深紫,一碰就流血,雙眸是見不到眼白,恐怖駭人。但姜小乙一點也沒覺得可怕,只能感受到了濃濃的茫然與蒼涼。
努力地張嘴,好像要說話,姜小乙將耳朵湊過去,聽艱難道:「我以後,你離這裡,想去哪就去哪……三之內,不要再天京城……」
姜小乙不言,肖宗鏡想催她應聲,可手上已經沒了力氣,只抖了下。
姜小乙終於輕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肖宗鏡放下心來,見她太過難過,又反過來安慰她。
「不要擔心……」
姜小乙:「你都這樣了,還不用擔心嗎?」
肖宗鏡可能也覺得自己這話有點離譜,竟不自主地笑了笑,結果笑到一半又嘔出幾口血來。姜小乙抱著,幫順了順後背。
入手溼黏,盡是血跡。
「對了,」肖宗鏡顫抖著抬起手,「險些忘了一件事……」從衣裳裡取出一樣東西交給姜小乙。是一個黑『色』的小石頭,上面好像裹著一層琉璃,裡面盡是奇異的花紋。姜小乙認出來,這是當初們在南海搬糧時,座異域國度裡所賣的東西。當時她便很喜歡,只可惜沒眼就被推走了。「這個給你……」肖宗鏡道。
姜小乙垂眸:「怎麼現在才給?」
肖宗鏡也著小小的石頭,笑著道:「我偷的,不知該怎麼說。」
姜小乙哭笑不得,眼淚終是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大人……」
道:「你不要難過,生有命……我能在這個時候,也算老天垂憐。」說完,又咳了幾聲。姜小乙穩住的身體,感覺的呼吸越來越重,明顯已處於彌留之際。
她聽喃喃囈語:「爹,娘,陛下……」
她緊貼著的臉頰,牢牢抱著,不管叫誰,她都溫柔地應聲。
「小乙。」
反而叫到她的時候,她停下了。
寬大的手掌輕輕蓋在她的背上。
「辛苦你,送我一程。」
杏花落進苦海。
千絲萬縷,驀然消散。
姜小乙怔然望著前方,蒼茫大雪,幽冥鬼途,三途河旁群鬼調笑。
她今始得悟。
原來人來人往,不過是為了互相教會對方,何為命運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