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源:「那你原本是打算去哪呢?」
姜小乙嗑炒稞的嘴巴停下來。
她原本要做什麼呢?去小琴山?還是去找「大人」……?
就在她思考之際,門口進來一人,正是之前馬車裡那名男子。姜小乙一看他的打扮,大吃一驚。剛剛在車裡沒仔細瞧,這男子在大熱天裡竟裹著一身厚實的棉襖,外面還搭了件斗篷。他太瘦了,穿這麼多也不顯得臃腫,才勉強撐起普通人的身型。
男子搬來個凳子,坐在姜小乙和白秋源對面,拱起,笑道:「不知二位如稱呼?」
姜小乙:「叫姜花,她是白大娘,你呢?」
男子道:「小生劉楨,來此只是想與二位聊一聊。」他看向白秋源。「白大娘剛剛是瞧見車中的軍旗吧?」
白秋源道:「沒錯,現在民間盛傳劉公義舉,們也不過想求個活路罷。」
劉楨道:「請放心,們必將竭盡全力護百姓周全。」說完,他又看向姜小乙。「賊寇突襲時,見民眾中只有姑娘一人不顧危險,奮力殺敵,屬實令在下敬佩。」
姜小乙道:「那些人都是些唬人的假把式,沒什麼可怕的。」她得意道,「誰是真厲害,誰是裝厲害,一眼就能看出來。」
劉楨:「哦?」他打量姜小乙。「瞧姑娘身手不俗,可是江湖中人?」
姜小乙不由一頓,抬頭望天,嘀咕道:「……江湖中人?好像是吧。」
劉楨瞧著她一臉懵懵懂懂,又機靈又『迷』糊,一時失笑,又問:「姑娘好眼力,不如也說說吧,你覺得在下是假把式,還是有真本事?」
「你……?」姜小乙盯著他的眼睛看一會,嘿嘿一笑。「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說你。」她換了個話頭,問道:「你怎麼大熱天穿這麼多?」
劉楨道:「身體不好,患有寒疾,穿得再多,身上也是涼的。」
「真的?」姜小乙好像不太信,身子向前探,抓住了劉楨的掌。他的又瘦又長,冰冷無比。姜小乙驚訝道:「還真是涼的,你太虛呀!」
劉楨看著自己被姜小乙握住的,一時發愣。旁邊的白秋源瞧見,眉『毛』也是微微挑起。
「劉楨?」門口又傳來一道女聲,一名身著水綠『色』輕衫,年輕貌美的女子站在門外。「劉楨,裘辛到處找你呢,你在這……」她往裡看看,忽然呀一聲,捂住臉。「你在這拉姑娘的!」
姜小乙與劉楨對視一眼,姜小乙道:「原來不能拉的?」她又鬆開,笑道:「那抱歉。」
她笑得渾然天真,瞧不出一絲多餘的味道,劉楨薄唇輕輕一抿,道:「也不是不能拉。」門口的女子走進來,躲在劉楨身後,悄悄看姜小乙。「這是誰呀……」劉楨起身道:「她叫姜花,姜姑娘,這是文小青。」
姜小乙抱拳道:「見過小青姑娘。」
文小青也像模像樣地抱了拳。「見過見過。」她拉著劉楨,「快點吧,都在找你呢。」
劉楨道:「姜姑娘,白大娘,先走了。」
他們朝門口走去,文小青一步三回頭,還偷偷衝姜小乙笑兩下。隨後又急著問劉楨:「他到底什麼時候來呀,不是說好了會來的嗎?」
劉楨無奈道:「他在錢蒙軍中,不跟們一起走。唉……你真是太不聽話,竟然自己偷偷跟著軍隊跑出來,你爹現在一定急死。你要是有個好歹,你七叔不得活剮。」
文小青道:「才不怕。」她央求道,「你帶我去錢將軍那裡好不好?」
「不好。」劉楨淡淡道,「你老老實實呆在這,明天們就出發了。」
文小青嘴角拉下,一臉的沮喪。
劉楨安慰她道:「放心,齊州很快就能打下,朝廷已經組織不起像樣的攻勢了,等齊州安定下來,韓琌就會回濱州。」
姜小乙隱隱約約聽到「齊州」,「朝廷」,「韓琌」……這些詞就像是隨風捲起的落葉,自她心中飛舞,反轉飛騰,再片片飄零。
她忽然又想到,那位萍水相逢的大人,現在在何方?
她看向白秋源,輕聲問:「白大娘,你覺得這朝廷該亡嗎?」
白秋源:「該。」她扯斷一根細線,反問道:「你覺得呢?」
姜小乙思考很久很久,忽然一笑,風涼道句:「隨便。」她坐回椅子,新望天。「沒興趣。」
白秋源道:「確實,誰有本事誰坐江山,女孩家確實不該想這些。」她想起剛剛畫面,調笑著又問道:「不過,你這年紀說小也不小了,有無婚配?」
姜小乙頭搖得像撥浪鼓。
白秋源:「那你可有心儀之人?」
姜小乙停頓片刻,問道:「怎麼算心儀之人?」
白秋源:「心儀之人嘛……各人想法均有不同,該懂的自然就懂。」
姜小乙不懂,她坐回椅子,被暖洋洋的日光照著,不多時竟然睡著。
這白日的夢境中,她跟一個男人走在一條燈火輝煌的街道上。她走在後面,看這男人的背影,他生很寬的肩膀,很窄的腰身,臂長而有力。路旁的店鋪門口掛滿了紅燈籠,光從側面照在他的身上,呈現一蓬勃而安靜的美。
她伸出手,那背脊開闊舒展,厚緊實,隔著衣裳,還散發著微微熱力。
就在他要回頭的時候,畫面一轉,面前是風波繚繞的山谷,還有波濤洶湧的大海,和座座尊貴威嚴的宮殿……最後他們來到一片山野,周圍安安靜靜,有人形神鬆散地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衝她道:「小兄弟,請報上名來。」
但這所有的一切,很快又被大浪淘沙一般推遠。
姜小乙睜開眼,望向沉寂的天空。
你可有心儀之人?
她『摸』『摸』下巴,輕聲回答。
「覺得是有的。」很快,她又加一句。「不過是在上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