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資……」
沒錯,物資——這正是這麼多天攻勢都沒有進展的原因,從第一天進攻劉公軍便發現,慶縣駐軍雖不多,但守城物資卻意外充足。巨石、弓箭、白灰……簡直沒完沒了地往下投。牆根下有兩架已經燒燬了的攻城雲梯車,這兩架雲梯非是臨時搭建,都是精心準備的,做工極為紮實,進攻前還特地潑了水。即便如此,還是被燒得只剩個殘架,可見方預備了多少火油。
「振作士——!」長官騎馬前來,衝他們喊,「再多的物資也禁不起這般消耗!我們今日必將攻佔慶縣,劉公必勝!劉公必勝——!」
戰火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不是勇武、激動、還是懼怕,全部融為一體,混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呼喊。
「列陣——!」
陣列拉,五百人的隊伍被分成十組,姜小乙位於佇列部。
所有人屏息以待。
前方旗舉起,姜小乙跟著身旁人一路吼著衝向前。衝到距離城牆還有十餘丈的時候,便進入了敵方弓箭的範圍,箭簇像下雨一,漫天而落。隊伍倒下一人,眼睛被箭『射』穿,慘叫聲比起口號更加刺耳。姜小乙身旁那個十五六歲的小兵嚇得當場失禁,坐地上。姜小乙用力拉起他,喊:「別停!不能停!把盾牌舉起來!」
又是一箭飛來,姜小乙抽刀劈斷。
「停下死得更快!快走!」
身旁不斷有人倒下,姜小乙一路衝到城牆下。仰頭一看,心膽寒。遠處看不出什麼,原來這城牆竟有這麼高?一塊巨石墜落,姜小乙拉著那小兵敏捷躲避,小兵臉『色』蒼白,渾身抖個不停,姜小乙喊:「要是怕就裝死!」小兵就地就要倒下,姜小乙拎著他。「別這!太危險了,旁邊!」
小兵閉著眼睛往空地衝,結果空一盆火油當頭淋下,渾身燒著。
姜小乙看著這少年人被活活燒死,一時間頭腦混沌,耳邊嗡嗡作響。
「□□!」滿身是血的長官吼,「再架個□□!」
城牆上的守軍拼死抵抗,往下倒什麼的都有,箭簇火油用盡,便始灑石灰,甚至倒泔水。
姜小乙也拼紅了眼,一邊躲避墜物,一邊推搭□□。
「他們的守城物資已經用光!衝鋒!衝鋒——!」
姜小乙抬起頭,原來不是她的錯覺,他們的抵抗的確不如一始頑強。她聽到城牆上有人喊:「挨搜!所有能用的都搬來!」
攻城士兵都已看出敵方式微,越發勇猛,漸漸地已經有人登上了城牆。
不過……姜小乙望向天邊。
紅雲漫天,馬上就要天黑了,夜間攻城變數,危險『性』極高。但是如果放棄,那前面的努力等於白費。而且今日他們投入了量兵力,連後勤民兵都拉上戰場了,實是一次總攻,死傷也極為慘重,如果明日從頭再來,就算城內資源不足,也必要再掀起一番登城的苦戰。
遠處的空慧定睛瞧著戰場態勢,旁邊的空戒忍得滿臉通紅。
「師兄!」空戒急,「快做決定!」
空慧看著滿地屍首,沉聲:「再次攻城損耗太,敵人已然式微,我們今夜便一鼓作拿下慶縣!空戒,空定,擒賊先擒王,一定要儘快找到主將,莫要拖延!」
「是!」
號角吹響,旗揮動。
「攻城!繼續攻城!」軍喊,「傳下命令,繼續攻城——!」
姜小乙一咬牙,翻身上梯,番拼鬥下終於也跳上了城牆。
兵壓境,殺聲震天。
姜小乙上來的一瞬,敏銳感覺哪裡不太,她環視一圈,發現了問題——這守城士兵所穿軍服變了。姜小乙再往城下看,之前偶爾有敵軍被拉下牆頭,那人穿的是灰『色』布甲,而現守城計程車兵穿的則變成了深赭『色』,跟劉公軍的軍服顏『色』一致,天『色』一暗,根本分不出差別。
看著批湧上來計程車兵,姜小乙後腦一涼,喊:「別上來!別上來了!」
她的聲音被層層埋沒,周圍已經『亂』成一片。
「看清楚!」
「都看清楚點!」
「認清自己人!」
姜小乙被喊得心慌意『亂』。
所有人都纏鬥一起,明明己方人數佔優,可因屢屢顧慮,士『亂』,反而被方殺得更多。
領頭的呢?
他們領頭的何處?
姜小乙深知,只要殺了賊首,一切計謀煙消雲散。
就她奮力尋找之時,餘光忽然閃過一絲光芒。
她猛然轉頭——城外,東北方向亮起了紅光。夕陽已經落下,夜幕降臨,火光越來越,燒亮了整片黑夜。
那是他們的本營。
劉公軍終於意識到了。
「計了……咱們計了!」長官喊。「敵人調虎離山!快快撤退!回防本營!回防本營!」
本營內,火光沖天。
地上橫七豎八倒著慘死計程車兵。
一名蒙面的黑衣人手持黑油罐,溜溜達達走營。
「當和尚就老老實實唸經,非來指揮戰場,何必呢?不是的行當就別碰。」他隨手丟油,隨手放火,隨手殺人。後方量兵力都被送前線發起總攻,營分外空虛。「今兒個小爺就教教們,什麼叫‘闖空門’。」
「李臨。」另一黑衣人從外叫住他。「人讓快一點,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做。」
「來了來了。」
李臨扔掉最後一罐黑油,與其他名黑衣人一起,消失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