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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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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戰萬事俱備。

劉公軍士氣高昂,威風凜凜,只待這最後一場戰役結束,便要改朝換代,江山易主。

肖宗鏡一身戎裝站在城牆上,下方是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的敵軍。相較而言,己方的守城士兵少得可憐。

雙方兵力對比,七倍有餘。

但是肖宗鏡的臉上,依然平靜。

「拖。」他望著下方黑壓壓的敵軍,思索道:「至少要拖住兩個月,才有機會做後續安排。」

身旁士兵聽得面『露』難『色』,如此兵力差距,拖兩個月……談何容易?

肖宗鏡出他們的擔憂,笑道:「敵軍的確氣勢洶洶,人數也佔優,不此戰我方並非沒有優勢,兩個月應該沒有問題。」

士兵:「大人何出此言?我們有什麼優勢?」

肖宗鏡沒有回答,只是抬向上指了指。

姜小乙原以為,這場攻城戰勝負早定,劉公軍此等士氣,必能一鼓作氣拿下天京城。

然而此仗之難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一月初,攻城戰正式打響,這次姜小乙沒有身先士卒,她被安排了另外的活——照顧劉楨。

上個月,劉楨就病倒了,即便他每天裹得像個『毛』熊,還是沒抵住北方的冬風。

他這一病可急壞了眾人,最重的那幾日,劉公天天捧著『藥』坐在床邊,覺也不睡地陪著他。他原想讓劉楨回慶縣養病,但劉楨堅決不離,最後拗不他,就讓他在後方觀戰。

戰前一晚,劉楨一夜未眠,他身上壓著六七層被,姜小乙握他的,還是冰冰涼涼。

「休息一下吧。」她勸道,「好歹睡一會。」

大帳一片昏暗,只有一盞微弱的油燈,照亮劉楨慘白的臉。

「我睡不著……」他喃喃道,「我們一定要打贏這場仗,目前全各地到處都是反叛軍,萬一我們失敗了,或與朝廷軍兩敗俱傷,那很有可能會被各方蠶食。」

姜小乙:「哪場仗不都是要贏,光想也沒用,打起來才知道結果。」她想了想,又道:「目前我們各方面都佔優,我此戰勝面很大。」

劉楨搖頭道:「我們一點都不佔優。」

「怎講?」

「打仗要講天時地利人和,現在是冬天,我方軍中有一半以上都是南方人,尤其是錢蒙所率軍隊,這些根沒到北方,更別在寒冬之中交戰,我怕他們不適應。」

「啊……」姜小乙恍然,「這幾天確實挺冷的,好多人都凍病了,昨兒個韓琌還催人去慶縣調草『藥』和冬物資來呢。」

「至於地利,我們也不如地守軍瞭解天京地界,真起來,我們只佔了個人和而已。」

姜小乙著愁緒萬千的劉楨,忽然道了句:「但這個最重要。」

劉楨微微一愣,目相對,他慢慢點了點頭。

「的對,這個最重要。」

不,重要歸重要,但天然的劣勢也確如劉楨所料。

第二日,攻城戰打響,姜小乙站在高出,望向前方。戰鼓隆隆,聽得姜小乙熱血沸騰。熟悉的衝鋒,熟悉的列陣,這場面比起攻打慶縣之時,更為誇張慘烈。

天京城的守備軍明顯比其他城池厲害得多,人雖不多,但分工明確,配合默契,一連幾日,攻勢都被瓦解。

劉楨夜夜咳嗽,一邊吐血一邊研究地圖。後期他們換了策略,分兵北門,一同進攻,己方損耗加劇,但是為拉長了陣線,朝廷兵力不足的劣勢便顯『露』了出來。就在他們的進攻初現成效時,敵軍也換了策略。

他們放棄了刀槍劍戟,也不再『射』箭,而是選用了更簡單,也更有效的抵抗段——潑水。

若是尋常時節,潑水的招數或許十分可笑,但是放到一月份的北方,這就成了閻王爺的殺鐧。

攻守雙方的軍服都是輕甲棉衣,一旦棉服滲透了水,片刻功夫便凍得硬邦邦。守城軍在城牆上點了火盆,但攻城一方沒有任何取暖方,人裹在冰冷的棉衣裡,再被寒風一吹,體格弱一點的,一炷香的功夫便魂歸西天了。

戰鬥變得異常沉靜,也變得十分清潔。

沒有橫流的血水,沒有腐爛的屍首,每個人都死得安安靜靜,他們死成各各樣的姿態,圍著城牆排成一排。

「我在夢裡見此等場景……」肖宗鏡站在凜冽的寒風中,低聲道。

周寅聽清了,問道:「夢裡?」

他自語道:「夢裡有一條河,我走在河裡,身邊便是如此景象。」

周寅不明他的意思,又道:「大人,敵軍此時攻城,實為不智,照這樣下去,我們光靠水就能守住這個冬天了。」

肖宗鏡緩緩搖頭。

「冬季的屍首與春夏不同,尤其這些被潑了水的,異常堅硬。下面,現在的屍首已經堆了近一丈高,如果他們的軍官心狠一點,再讓這些士兵死個三倍到倍,屍首就能堆到城牆口了。這跟□□可不同,是推不掉的,到時候順著這座屍山,騎馬都能上來。」

周寅:「這……」

一旁李臨聽到他們的談,『插』了一嘴。

「不我聽那劉公素以仁義聞名,不可能放任下白白送死吧。」

周圍士兵來,李臨察覺自己錯,馬上又道:「這人假仁假義,信不得。」

現在是交戰間隙,戰已經近一個月了,士兵們早已累垮,瞥來的眼神黯淡無光。

或許,不僅僅是黯淡……肖宗鏡心想,這些視線裡傳達出的痛恨與冷漠,也日益加深。

肖宗鏡將李臨叫到角落,問道:「我讓辦的事辦好了嗎」

李臨道:「辦好了,青州現在尚在交戰,港口一團『亂』,我好不容易聯絡好一艘海船,是二月底出海。」他壓低聲音道,「大人,陛下與太尊體嬌貴,就算我們一路全速拼殺護送,至少要十日才能到,還不一定成不成。二月中旬,怎樣都得走了。」

肖宗鏡嗯了一聲。

李臨又道:「不我們要是調走了全部精銳,天京城就……」

肖宗鏡又嗯了一聲。

戰場再次僵持,李臨的沒錯,劉公以仁義行天下,他制止了這送死的進攻。

姜小乙每日躲在營帳裡瑟瑟抖,不止是她,所有士兵都抖。太冷了,實在是太冷了。數九寒冬,就算沒有人潑水,大家依然被凍得不出。所有人的嘴都是青的,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凍傷的痕跡。每一夜都有人在睡夢中被活活凍死,清早起來,屍身都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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