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踩在殘破不堪的石階上時,小筱抬頭看向了山路一側的溪流。
這裡的溪水潺潺,伴人前行,倒是跟靈山很相似!
小筱又往前走了幾步,又看見了路旁有一顆巨石,圓滾滾的樣子,活似個彌勒佛。
餘靈兒方才也是跑累了,乾脆坐在那顆圓石頭上休息。唐有術一邊給她遞水壺一邊道:「這石頭看著像佛像,備不住通著靈性,你還是不要坐在上面了。」
餘靈兒聽了,便跳下來,一邊看一邊打量著這石頭,真是越看越像,於是她起了頑皮心思,乾脆用劍尖在那圓石頭光滑的表面刻上了一個彎起的大嘴巴。
「哈哈,唐公子,你看我畫得像不像?」
唐有術本是勸慰她山中木石皆有靈氣,沒想到她竟然調皮給石頭刻嘴,也是無奈搖頭。
餘靈兒意猶未盡,又叫小筱過來看,可剛喊一聲,卻看見小筱彷彿見了鬼一樣死死瞪著那畫了嘴的圓石頭……
她清楚地記得二百年後的靈山上,也有這麼一尊圓石頭,在光滑的表面,也是刻著條誇張毫不相稱的弧線。
小筱自己初上山時,還問起過師父。可是師父卻一臉惆悵地輕聲說,這是故人手筆。
說完之後,一向和藹的師父便閉口不言了。
可是現在,崔小筱在二百年前的鬼木崖上,竟然看到了與靈山一模樣的笑臉圓石。
這一刻,小筱的後脊樑猛然串起了冷汗——難道這鬼石崖,真的就是靈山?
當年魏劫的魔道覆滅後,鬼木崖就此人去山空,再無人肯去這晦氣的地方。
可是依著師父唐有術對師父的崇敬,他是不會避忌鬼石崖的。
也就是說師父在師尊魏劫身死幾十年後,再次回到了鬼石崖,並且將此地改名為靈山,就此開創了符宗?
為何師父的秘籍裡沒有提到這一節?
想到這,崔小筱不再拖拉,疾步走到了隊伍的前列,朝著山頂跑去。
這山跟記憶裡的靈山不太一樣,畢竟間隔了二百年的時間,樹木與山路都透著幾分陌生。
可是小筱卻是越走越熟悉的感覺,尤其是她看到了遠處的屋舍時,便再難往前一步了。
因為前方正在修建著屋舍宅院,看那樣子正是靈山上符宗的屋舍。
雖然那時的屋舍照比現在的殘破風霜了許多,可是屋子的式樣卻是一模一樣的。
唐有術見有工匠正在搬運著木頭石塊,便好奇問:「你們這是要幹什麼?是知道靈山的主人回來了,所以維修一下屋舍嗎?」
那工匠打量了一下他們,點了點頭道:「是呀,所以我們工期很趕,你們若無事,別在這擋路了,我們不好搬弄東西。」
餘靈兒激動地對小筱道:「哎呀,是不是山上的符宗弟子知道你這個宗主回來了,還帶了我們,所以趕著修繕房屋?那房子可真漂亮,一會讓我先選房間可好?」
小筱趕緊捂住了餘靈兒嘰嘰喳喳的嘴巴。
她現在哪裡是靈山……不對,應該是鬼木崖的主人?要知道靈山符宗現在應該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呢。
關於鬼石崖,師父唐有術的記載卻並不多。只是記錄著當年魏劫率眾來到鬼木崖時,正好趕上了璨王修建山澗的行館別墅。
當時的魏糾和那個璨王的關係還不錯。畢竟璨王在洛邑城與魏劫交好,還一直暗地裡幫助魏劫對抗著四大派。
聽聞魏劫率領教眾卻沒有著落之後,璨王慷慨地將鬼石崖上修建的這處消暑行館贈給了魏劫。
從此,魏劫便在鬼石崖安身立命,成為魔尊魁首,手下的勢力也變得愈加龐大。
現在看來,那璨王在原本的軌跡裡不費吹灰之力,藉著女魅思陵的死,挑撥了魏劫和四大派的關係,同時又藉此籠絡了魏劫。
總之,在既定的前世,璨王因為有生死簿殘頁的庇佑,可以完美修補自己命數的瑕疵,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脈,真是將福星做到了極致。
不過現在,因為小筱的出現,璨王為自己設計的完美命數也出現了極大的偏差。
如今他可是名義上被四大派的人給弒殺了。怎麼他的避暑行館卻還在修建,並且說主人將至?
難道是璨王的「噩耗」還沒有傳到這來,這裡的工匠不知道嗎?還是那隱在暗處的璨王,命人繼續翻修這裡的行館?
還沒等小筱想明白,便有幾個身穿綢衣的侍衛來哄攆人了。
「你們是什麼人?怎可隨便到此私人屬地?」
餘靈兒一聽,納悶道:「你們兩個,連自家宗主都認不出了?靈山符宗的宗主回來了,你們還不趕緊灑掃相迎?」
那幾個侍衛瞪圓了眼睛,這小姑娘長得粉嫩瓜子臉,一雙狐媚大眼眨呀眨的,也不像是個傻子啊?
其中一個侍衛忍不住開口道:「這山原本是洛邑璨王的屬地,不過他一早就將這行館送給了侄女永寧郡主做生辰禮物……什麼靈山符宗,我們怎麼連聽都沒聽說過?去去去,腦子不清楚就趕緊下山吃藥,不要在這裡晃盪了!」
餘靈兒一聽,頓時不幹了!
這裡明明就是崔小筱的地盤,怎麼她出去了一趟,就被那個狗屁的璨王轉手給人了?
可沒等她喊,小筱已經手疾眼快,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後一臉賠笑地跟那幾位侍衛賠不是,然後拉著餘靈兒,帶著唐有術他們就下山去了。
餘靈兒氣悶道:「小筱,你怎麼了?怎麼這麼忍氣吞聲?你不是教訓過魏劫,說鼻子下面的是嘴,受欺負了就得說,符宗弟子吃什麼都不能吃虧嗎?」
小筱一屁股坐在那個彌勒佛形狀的圓石上,不住地揉著頭穴。
她是說過這話,可關鍵那靈山在二百年後才是他們符宗香火傳承的所在,現在這裡還是夏家的地盤呢!
她要是帶著弟子狐狸一頓胡鬧,大約能很順利地上了「清神道」的名冊子了。
看著氣得不行的餘靈兒,小筱只能語重心長道:「此一時彼一時,我們總不回這裡,被人佔了也正常。我們也不能佔著茅坑不拉屎啊!既然有貴人在此修建會館,我們符宗換個地方修煉就是了。只要心中有道,處處皆是靈山……」
「好一個處處皆是靈山!」
就在小筱話音未落時,突然在一旁的山路上傳來了小姑娘清亮的聲音。
小筱循聲看過去,只見一個身著獵裝貴氣十足的小姑娘在一群侍女侍衛的簇擁下,正朝山上走來。
這位貴氣小姑娘走到刻有「鬼石崖」的石碑旁便停住了腳,一邊晃著手裡的皮鞭子一邊道:「皇叔給我的行館雖好,可這山的名字也太不雅緻了!什麼鬼石崖?怪嚇人的!處處皆是靈山……來人啊,去將山上的工匠找來,將這碑面給改了,本郡主賜名此山為‘靈山’!」
餘靈兒小聲嘟囔著:「用她賜名?這裡本來就是靈山啊!」
小筱遞給她一個閉嘴的眼神,然後又打量一下那個小姑娘,心想:看著她的做派氣度,應該就是鬼石崖的新主人了,莫非她就是璨王的侄女——永寧郡主?
就在這時,那個小姑娘已經走到了崔小筱的跟前,半歪著脖子,上下打量她道:「我方才聽見了你們說的話,你是靈山符宗的宗主,先前就在這山上修煉?我怎麼沒有聽過這山上修煉的仙宗?」
小筱其實也很好奇這位小郡主和璨王的關係。那個璨王乃是冒名頂替,所以藉著病弱的由頭,一向跟其他的皇室親眷不向往來。
而且他為何又將這跟魏劫淵源頗深的鬼石崖贈給了自己的這位侄女,細細琢磨起來,都是一個個可能會崴腳的深坑啊!
不過小郡主問話,小筱自然得回答。
饒是她乃街頭女騙子的魁首,也有點補不起自己扯謊扯出的這件破袈裟。
她總不能實話實說,說這山頭二百年後,才是她符宗的地盤啊!
可她若是否認了這裡不是符宗的靈山,一旁的唐公子一定會認為她以前在撒謊。
師父的忌日快到了,她可不想惹年輕的師父心傷難過。
所以她一時被逼到了死衚衕,只能乾笑了幾聲後,急中生智道:「那個……我們符宗乃隱世之輩,其實一直隱居在後山的群山密林裡修行!」
靈山的後山層巒疊嶂,一直沒有什麼人煙,相信二百年前更加荒蕪,所以她這麼說,應該萬無一失了。
聞聽此言,那小郡主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帶著抑制不住的好奇問:「都說鬼石崖的後山藏有鳳凰,生人勿進,所以皇叔才在這裡修築了觀鳳台。可你居然就住在後山,那豈不是日日與傳說中的鳳凰朝夕相處?」
小筱聞言爽朗德的放聲大笑,嘴裡含糊道:「哪裡哪裡,不過各自修行,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哈哈哈哈……」
又笑了幾下後,小筱連忙走位,閃身來到那個將他們引來的老狐旁邊,低聲問:「她說的可是真的?這鬼石崖的後山還有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