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人有些剛愎自用,而且認死道理,與這樣總是自居正義之人打交道是很累的。
更何況他之前還在眾人面前丟了自己的醜?
可現在既然能尋到另一個魔珠的下落,她可以將與秦凌霄的私人恩怨略放一放。
魔珠若寄生在不恰當的人身上,後患無窮。小筱不想讓費縣白氏婦人的悲劇重演。
所以她衝著秦凌霄冷聲道:「閉嘴!不然你就趕緊滾下山去!」
然後她掏出了匕首,將自己的手掌割破,將一滴血滴在了那湯匙上。
就在血落的那一刻,那像湯匙一樣的司南開始卡嚓轉動了。
這東西在秦凌霄的手裡前後將近二百年,卻一直不知,竟然還有這種用法。
是了,那兩顆魔珠同出本源,都是從魏劫的身上分化而來。而小筱現在身上正有一顆,她的血自然就是魔血了。
只見那勺柄飛快轉了一圈後,準確無誤地指向了……崔小筱!
崔小筱的白眼都快要飛出來了。她知道自己附了魔珠,還用它指出來嗎?
這東西好用是好用,可是真的能找尋到另外一個魔珠嗎?
她剛要說話,那司南卻微微顫動了兩下,又繼續轉動了。
這一次,它在飛快地旋轉了兩圈之後,那勺柄的位置卻是朝向了東南。
小筱和秦凌霄互相看了一眼。
秦凌霄緊聲道:「只有魔珠離得近時,它才會如此劇烈震顫,看來另一顆魔珠真的就在鬼石崖附近?」
小筱沒有多話,端起了那司南快速朝著東南的方向閃去。
她這迅疾如風的動作再次讓秦凌霄暗吃了一驚。
他清楚小筱雖然在控符一道上進展神速,可是在御風身法上卻是一竅不通。
雖然崔小筱可以憑藉天罰之劍,偶爾抖抖身段,但是距離真正的御劍之道,還有很大的距離。
沒想到短短幾日不見,她的身法之快……似乎已經在自己之上了!
容不得秦凌霄多想,他也是提氣跟上,隨著小筱朝著東南方向而去。
這東南方向,正好是這鬼石崖上山的山路所在。
而此時魏劫正帶著唐有術,還有兩個狐族男子下山採買了些米麵肉菜上來。
因為在鳳凰秘境裡流淌了心頭血,魏劫這幾日都不適合動真氣。
而附近的村落離山又遠,所以魏劫和唐有術是各自騎狐而行,採買好後,便又回來的。
當他們回到山下時,發現山下烏泱泱的一群人。
魏劫不禁皺了皺眉,疑心小筱和餘靈兒他們一路闖了什麼禍,這烏泱泱的一群人是要來找人尋仇的?
唐有術倒是認得這群人,小聲說:「糟糕,那群拜師學藝的居然一路摸到這裡來了,我們得趕緊告訴師祖!」
聽他們這麼一說,魏劫這才知道,原來靈山符宗如今竟然成了修真界的香餑餑,引得這麼多才俊爭相拜師。
不過魏劫可不希望他那位小師父廣開山門。
依著他的心思,師父只需有自己一個弟子,就足以撐起符宗的門面了。至於其他的師兄弟,收多了也只會拖人後腿,影響他日後帶師父遊山玩水……
所以魏劫只當是沒看見這些沒眼色的人,帶著唐有術等人,拎提著大包小包準備進入山門。
可就在他踏上石階的時候,靈芷珊也帶著人開始往山上走了。
原來那一夜,崔小筱他們走得神不知鬼不覺。天亮時,眾人才發現崔宗主帶著門人不見了蹤影。
有些人一看這樣的情形,不禁覺得意冷心灰,就此想要打道回府了。
可是靈芷珊拜師的決心卻愈發堅定。她早先從餘靈兒的嘴裡探聽到他們要去鬼石崖,就算崔小筱偷偷溜走,她也照樣能找到。
有靈芷珊這麼一帶頭,其餘的人也覺得投得名師需要重重考驗,於是在靈芷珊的帶領下,居然像甩不掉的膏藥一樣,一路追攆到了這裡!
靈芷珊方才在山下時,恰好看到了被改了名頭的石碑,這鬼石崖居然已經改叫了靈山。
看來崔小筱說得沒錯,這裡還真是符宗的定宗山脈。
其實方才遠遠的,靈芷珊就遇到了採買回來的魏劫。
一看到那男人高大的身影,靈芷珊眼睛一亮,連忙跑過來跟魏劫打招呼。
可惜魏劫對她還是如先前那麼冷淡,連理都沒有理她,便徑直上山去了。
靈芷珊見他腳步不停,連忙追趕。
新修的山路不太平整,靈芷珊被腳下的碎石滑到,一半意外,另一半卻是故意地撲到了魏劫的身上。
魏劫感覺身後有人撲來,自然想向旁邊躲閃,可惜他現在不能動真氣,身形還是慢了些,等他轉身時,靈芷珊好巧不巧地便撲到了他的懷中。
靈芷珊並不知魏劫傷了真氣,只覺得他是故意不躲開自己的。當她跌入魏劫寬實的胸膛時,不禁心內一陣竊喜,只半紅著臉兒,抬頭望向了魏劫。
此時近在咫尺的男人真是俊美如神祇,叫人心魂不定……
魏劫很不喜歡人隨便靠近她。正皺眉要推開她時,卻聽頭頂臺階處傳來耳熟,而又讓人生厭的男聲:「小筱,你看,我沒有說錯,他就是這樣一個到處撩撥女人心的貨色……」
魏劫抬頭一看,卻看見師父崔小筱,纖細的腰桿站得筆直,長長的裙襬在風中列列而起,單手拖著個像硯臺一樣的東西,正負起另一隻手,目光幽幽地望著臺階下的他們,莫名有些滿身殺氣。
而在小筱的身邊,正是陰魂不散的秦凌霄,方才那誣賴人的渾話也是這姓秦的孫子講的!
魏劫看到小筱直勾勾看著自己時,直覺著她似乎在生氣,便用力推開了靈芷珊,轉身迎向小筱。
結果靈芷珊猝不及防,一下子摔在了臺階上,竟是將手肘磕碰出血了。
這讓跟著她的那些師兄師弟們心疼極了,連忙過去攙扶起靈芷珊,然後怒瞪魏劫道:「我師妹不小心摔倒,撲到你身上而已,你何必這麼用力摔她?還有沒有些君子風度?」
還沒等魏劫開口,崔小筱已經走下臺階,一肩膀撞開了魏劫後,立在靈芷珊面前,維護起自家徒兒道:「靈姑娘作為修真之人,又不是深宅大院裡的姑娘,怎麼腳下這麼愛滑倒啊?這石階可都是新鋪的,連半片青苔都沒有長。你這根基……還是不要修真了。我且代徒兒向你賠個不是,你看看,這麼大的傷口,蹭破了皮,又流了好幾滴血……嘖嘖,你要銀子抓藥,還是自己抹傷藥止血啊?」
靈芷珊方才那一摔,的確是有大半故意的成分,現在被崔小筱無情戳破,登時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她只能捧著受傷的胳膊強撐著道:「許是連天趕路,也來不及打坐調息,方才一時頭暈。崔宗主,我們一路苦苦跟隨到這裡,請您看在我們如此誠心的份上,收下我們吧!」
可惜崔小筱來此,既不是捉姦,也不是收徒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端著的司南,在接近山下這群拜師之人後,那司南震動得更加厲害了。
小筱端著它在人群裡繞來繞去,而司南的勺柄也在不停地抖動。
可惜現在兩個附身魔珠的人都離它太近,那勺柄一會指向小筱,一會又指向人群。
下一刻,只聽卡吧一聲脆響,那個湯勺一般的勺柄,竟然碎裂成幾塊,徹底不能用了!
小筱也沒想到凌雲閣的鎮閣之寶竟然這麼脆弱不堪用,忍不住驚訝地轉頭望向了秦凌霄。
秦凌霄也沒想到,這上古神器,竟然在這一世裡如此英年早逝了!
他忍不住抬頭看向小筱,低聲道:「你……你是怎麼用的?」
小筱小聲道:「按著司南上的指示用的啊!我可先說好了,我們符宗是窮宗,你若讓我賠,我頂多……只能拿五兩賠給你!」
只是她與秦凌霄的這番低語互動落在了一旁魏劫的眼中,竟是透著無盡的曖昧。
不禁讓他的紫眸微沉,表情變得有幾分冷峻。
秦凌霄真沒料到,一直流傳了二百年的寶貝,如今剛到手沒幾天,就碎裂開來了。
看來沒有吸飽三年陽氣的司南,真的不太堪用!
但是有一點可以篤定,那被魔珠嗔附著之人就在這些要求拜師的弟子中間,看來「他」是想混到鬼石崖上來,不知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