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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湖名宿0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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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三廂房。」江飛羽道,「我門已請醫術精湛的大夫檢視此人所中之毒,只是毒性複雜之極,難以解毒。其毒能激發潛能,令人力大無窮,不知疲倦。」餘泣鳳道,「難怪劍會當日,施庭鶴能擊落我手中長劍。」他臉上神色甚淡,語氣卻甚是怨毒,聽者皆感一陣寒意自背脊爬了起來。正在此時,屋裡有人大叫一聲,「門主!門主!」一人自走廊外衝了進來,「苟甲被人殺了!」

「什麼?」江飛羽變色道:「怎會如此?看著他的人呢?」那人道,「張師兄和王師兄也……死在刺客刀下……」言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弟子們無能……」餘泣鳳淡淡的道:「雁門召集天下英雄詳談猩鬼九心丸之事,卻讓人死在雁門之中,真是荒唐!」江飛羽苦笑,「敝門慚愧。」當下幾人加快腳步,直奔三廂房而去。

池雲和唐儷辭站在原地,看著眾人浩浩蕩蕩往三廂房而去,本來人頭攢動的廳堂頓時空曠。池雲突地道:「少爺……」唐儷辭「嗯」了一聲,輕嘆了一聲,「原來你還記得……」他沒有說完,接下去的話自然是「原來你還記得我是你少爺」。池雲當年在唐家做書童之時稱呼唐儷辭「少爺」,如今出道江湖數年,時時自稱「老子」,自不會當真自居奴僕,但逢遇正事仍是不知不覺叫了出來。池雲嘿了一聲,「你不覺得餘泣鳳來得太快,雁門的奸細死得太巧麼?」唐儷辭道:「人來得太快,說明劍王之能,奸細死得太快,說明死有餘辜,有何不對?」池雲冷冷的看著他,「你能不能說兩句正經的?」唐儷辭微微一笑,「我一貫都很正經……」突地後堂又起一陣喧譁,唐儷辭道,「以劍王之能,多半已經找到殺人兇手……」一句話未說完,鍾春髻已奔了過來,叫道,「餘大俠已經找到殺死苟甲的兇手,那人也已認了,說是有蒙面人昨夜買通他殺死苟甲,價錢是一萬兩。」

「是嗎?劍王英名睿智,唐儷辭十分佩服。」唐儷辭道。鍾春髻笑顏如花,如此快就抓獲兇手,顯然讓她十分興奮,池雲冷冷的道:「這兇手分明——」

「這兇手分明該死。」唐儷辭道,鍾春髻叫道:「不錯!那人承認之後,已被餘大俠一劍殺了,雁門上下都頗為感激餘大俠除奸之舉。」池雲忍不住道:「放你媽的狗屁!這人分明是個無關緊要的……」鍾春髻秀眉微蹙,餘泣鳳找出殺害苟甲的兇手,並將之一劍殺了,分明是好事,她渾然不解為何池雲會如此義憤。唐儷辭微微一笑,正在此時,糾集在廂房中的人們紛紛走出,居中的餘泣鳳昂頸背劍,如鶴立雞群。唐儷辭迎上前去,對餘泣鳳一拱手,「聽聞劍王抓獲兇手,可喜可賀,夜裡我在畫眉館設宴,劍王如果賞臉,夜裡大家一醉如何?」餘泣鳳看了他一眼,縱聲笑道:「萬竅齋主人相邀,何人不去?今夜一醉方休!」唐儷辭又向江飛羽、古溪潭等等幾人相邀,自是人人一一應允,廳堂之中喜氣洋洋,一團和氣。唯有池雲冷眼旁觀,滿腹不快。

夜裡,星月輝亮,清風徐然。

畫眉館乃是雁縣最好的酒樓,設在北門溪之上,喝酒吃飯之際,樓下水聲潺潺,偶爾還有蛙鳴魚跳,十分風雅。雁門中雲聚的各方豪傑和餘泣鳳坐了正席,唐儷辭相陪,雁門其餘眾人坐次席,主賓相應,觥籌交錯,相談甚歡。說及施庭鶴濫用毒物,害人害己,各人都是十分唏噓,對這害人毒物恨之入骨,十分切齒。

一道頎長的白色人影倚在宴席之外的長廊上,池雲斜眼看天,並不入席。

畫眉館外溪水清澈,溪邊開著些白色小花,正是春天,溪水甚足,映著天空月色徐徐流動,景色清麗。池雲冷眼相看,若是從前,如此天氣,他早已在紅梅山上和自己那幫兄弟賭錢喝酒去了。

「池兄。」身後有人叫了一聲,來人步履沉穩,氣息細緩,是個好手。池雲頭也不回,懶懶的道,「古溪潭?」

來人藍衣束髮,正是古溪潭。池雲涼涼的道,「裡頭好酒好菜,滿地大俠,你也不去湊湊熱鬧?」古溪潭手持酒杯,「我已在裡頭喝過一輪,喝酒此事非我所好。」池雲道,「嘿嘿。」古溪潭道,「看不出唐公子如此秀雅人物,酒量卻好。」池雲冷冷的道,「你們若能把那頭白毛狐狸灌醉,海水也給你們喝空了。」古溪潭微微一笑,「白毛狐狸?」池雲斜眼,「你沒聽說?」古溪潭搖頭,他年不過二十七八,行走江湖卻已有十年,關心的多是江湖恩怨,極少注意些奇聞逸事。池雲便把京城百姓經常議論的些傳聞說了,當朝國丈唐為謙三年多前在自家水井中打撈起一位少年,起名唐儷辭,將其收為義子。這位幹國舅來歷不明,時常離京,行蹤詭秘,京城傳說其是狐狸所變,否則便是精怪、水鬼一路,誰也不敢得罪於他。古溪潭聽了一笑了之,「原來如此……」他自己靜了一靜,過了好一會兒道,「其實今日之事,古某頗有疑問,我看池兄不願入席,不知是否一樣心有所想?」

「想什麼?想究竟是誰出價一萬兩銀子買人頭?」池雲淡淡的道,「還是想究竟是誰如此訊息靈通,恰好在餘泣鳳一腳踏進雁門之時,殺了苟甲?」古溪潭微微一笑,「都有,或者還有一條……究竟是餘大俠太想聽見苟甲的言辭,所以苟甲遭逢殺身之禍,還是餘大俠太不想聽見苟甲的言辭,所以苟甲遭逢殺身之禍?」池雲嘿了一聲,「瞧不出來你一幅王八模樣,想的卻多。」古溪潭道,「不敢,」他站到欄杆之邊望著溪水,「江湖生變,我覺得施庭鶴服毒之事,僅是冰山一角,牽涉其中的各方人物,或許很多,或許追查下去,結果十分可怕,並非只是餘大俠殺死一個刺客,就能結束。」

「你害怕?」池雲嗤的一笑,「說實話,老子對江湖之中許多大大小小的‘人物兒’,一則人頭不熟,二則看不順眼,這事若是鬧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撕破越多人的臉皮,老子越是高興。」古溪潭嘆了一聲,「江湖中事,哪有如此簡單……」往身後房中看了一眼,「但不知唐公子宴請餘大俠,究竟是何用意?」

「老子不知道,姓唐的神神秘秘鬼鬼祟祟,長的一張好人臉,生的一副鬼肚腸,誰知道他在盤算些什麼?」「我看唐公子眉目之間神氣甚正,應該不是奸邪之人。」古溪潭道,「其人是萬竅齋之主,日後若當真追查猩鬼九心丸之事,我方獲唐公子之助力想必甚大,只盼他莫要因為滋事體大,萌生退意。」

兩人在屋外望月看水,屋內眾人幾輪酒罷,餘泣鳳眼望窗外兩人,淡淡的道,「池云為何不入席?」唐儷辭喝了不少,臉色仍然白皙潤澤,微微泛上一層極淡的紅暈,氣色極好,「想必是又對什麼事不滿了。」言下輕嘆一聲,「池雲性子孤僻,方才就似乎對劍王殺死那刺客之事十分不快,我實在想不明白。」餘泣鳳道,「哦?難道他以為刺客不該殺?」唐儷辭眼眸微睞,已有幾分醉意,「這個我便不明白了,人總都是一條命,能不殺,自是不殺的好。」餘泣鳳淡淡的道,「婦人之仁,唐公子若是如此心軟,怎配擁有如此家當?」唐儷辭小小打了個酒意燻然的哈欠,「這個……便不足對外人道了……」江飛羽一旁陪坐,皺眉道,「這個……唐公子似乎已經醉了,我先送他回去吧,大家繼續。」餘泣鳳在唐儷辭肩上一拍,唐儷辭微微一震,似乎越發困了,伏在桌上睡去。江飛羽將他扶起,對各人行禮告辭。

走到門外,池雲一手將唐儷辭接去,古溪潭請江飛羽繼續陪客,他送池雲二人回去。

回到雁門,將唐儷辭送回房間,古溪潭忍不住道,「池兄說唐公子千杯不醉,恐怕未必。」池雲冷眼看著床上的唐儷辭,「老子說出口的話,就如放出的屁,貨真價實,絕對不假。」他瞪著床上的人,「你還不起來?」

「我若起來,便要露出馬腳了。」唐儷辭閉目微微一笑,「古少俠方才也飲過酒,難道沒有什麼感覺麼?」古溪潭微微一怔,略一運氣,「這個……」他臉色一變,「酒中有毒!」唐儷辭睜開眼睛,「不妨事,只是小小砒霜,以古少俠的內力修為,不致有大害。」古溪潭心中苦笑,雖然毒量甚微,絕難發現,但吞在腹中也是不妥,看他神態安然,似乎說的只是多吃了兩口鹽巴,三兩胡椒粉而已,「是誰下的毒?」

「畫眉館新僱的一名小廝,傍晚有人出價一萬兩銀子,要他在今晚酒宴之中下毒,毒量不多,若非喝下十罈美酒,不致有事。」唐儷辭語調溫和,笑容很是愉快,「餘泣鳳想必很快能察覺酒中有毒,想必很快能發覺是誰下毒,想必又很快能逼問出有蒙面人出價萬兩買通那人下毒。」古溪潭駭然道,「這豈非和方才苟甲之死一模一樣?難道方才那幕後之人再度出手,要下毒毒死雁門上下?」

「下三濫的手段聰明人最多施展一次,既然苟甲已死,他絕不可能冒如此大風險故伎重施。」池雲冷冷的看著唐儷辭,「你在搞什麼鬼?」

「我之平生,最討厭一件事。」唐儷辭微微一笑。古溪潭問道:「什麼?」唐儷辭道,「最討厭有人和我鬥心機。」古溪潭道,「這個……只怕世上大多數人都很討厭。」唐儷辭道,「不錯,我也只是個很普通的人。」池雲涼涼的道,「你到底是人是妖我還搞不清楚,不過老子只是想知道那毒是不是你下的?」古溪潭聞言嚇了一跳,只聽唐儷辭微笑道,「是。」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想要毒死幾十個什麼江湖大俠,揚名立萬?」池雲冷笑。唐儷辭愜意的閉目,床上華麗的絲綢錦緞映著他秀麗的臉頰,繼續微笑道,「你們二人,都以為今日餘泣鳳殺人之事並不單純,是麼?」

「不錯。」古溪潭道,「雖然頗有可疑之處,然而並無證據。」唐儷辭道,「既然有人能在餘泣鳳進門之前一天買兇殺人,證明雁門還有奸細,而你我並不知他是誰,苟甲死得如此湊巧,也許是餘泣鳳幕後指使,也許不是,對麼?」古溪潭頷首,「正是。」唐儷辭道,「那刺客死不死無關緊要,重要的是苟甲已死,線索斷去,雁門眾人卻以為劍王英明,歡欣鼓舞,你和池雲對此事十分不滿,卻又無可奈何,是麼?」古溪潭再度點頭。唐儷辭又微微一笑,「沒有證據,不能指認兇手,所以不能和劍王鬧僵,請客吃飯拉攏感情還是要的,然而東施效顰,玩上一把,也是不妨。」

古溪潭腦筋轉了兩轉,方才恍然——這人沒有確鑿證據指認餘泣鳳明為除奸,實則殺人滅口,於是指使酒樓小廝給眾人下毒,無論主謀是不是餘泣鳳,必定在席,在席就要喝他下的這一杯毒酒。這下毒手法和今日買兇殺苟甲之法一模一樣,其他人只會以為那幕後主使再度出手,發覺此事並未完結,心中警醒。而真正的幕後主使自然明白這是有人栽贓嫁禍,但腹中飲下毒酒,手中抓住小廝,只得到一句「有蒙面人出價萬兩」,卻依然不知是誰下毒陷害,也許是唐儷辭、也許不是,這個啞巴虧和今日大家所吃的一模一樣——他哭笑不得,「唐公子,就算此計大快人心,然而砒霜畢竟是殺人之物,若是喝得太多,也是要命的。」唐儷辭微笑道,「嗯……要下毒,自然是要下殺人之毒……對了,方才劍王對池雲你十分關心,我已告訴他你對他十分不滿,日後你在他面前不必強裝客氣,就算是拳腳交加,破口大罵,他也不會見怪的。」古溪潭被他此言嗆了一口,「咳咳……」池雲冷冷的道,「你倒是費心了。」唐儷辭微微一笑,「客氣、客氣。」三人心知肚明,餘泣鳳若真是刺殺苟甲的主謀,發現池雲對其有所懷疑,必定要有行動,唐儷辭實言告之,乃是以池云為誘餌,以求證實大家心中疑惑。如果池雲遇襲,那餘泣鳳多半便有問題,這道理餘泣鳳自然明白,就看方寸之間,究竟是誰敢出手,一賭輸贏了。

「現在畫眉館想必形勢混亂,」古溪潭靜了一靜,略一沉吟,「我和唐公子都有飲酒,都中了毒,池兄沒有喝酒……這樣吧,池兄和我回去救人,唐公子還請在此休息即可。我們就說發現酒中有毒,回來擒兇。」唐儷辭閉目含笑,揮了揮手,「我在此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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